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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人海与南【1】花 这才过去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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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南离开的后几天我生了一场大病。
渝南来医院探望我的时候,一只手拎了一篮花哨又精致的水果,一只手抱了一束更精致且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鲜花——我也认不全那些花的品种和寓意,总之好看得很。
渝南一直都是这样,总喜欢做些形式化又自我感动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水果好不好吃以及花能摆上多久,他永远都是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仪式感上打动自己。
但他顶着一头有点凌乱的短发带着点慌张推门而入的时候,我还是怔住了,拎着一手东西开门让他显得有点狼狈,皱着的眉头也深邃了些,我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小心翼翼地把果篮放在窗台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花瓣,然后看了看我头顶的点滴,扔掉了我小桌子上的外卖盒子,才不急不忙地搬了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来,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看了我良久,才低下头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抓地更乱了些,他沉着声音说,“对不起禾安,都怪我。”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道歉,他低着头的模样显得更狼狈了。
我朝他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这样的表情代表,我原谅他了。或者说,我从来都没觉得我生病和渝南离开我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是我的身体承担不起我的折腾所以垮掉了——碰巧渝南也是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的,仅此而已。
但是搞笑的事,明明没几天前这个男人才拉着脸皮把从来没放过的狠话拧着眉头对我说了个遍,这才过去几天啊,他就又提着鲜花水果回到我身边了。
其实我没告诉他,在我昏迷的时候黑暗里都是他决绝又狠心的嘴脸,他说的狠话其实我都记下了。我也没告诉他,其实我挺难过的。
渝南一直在不停地说着各种事情,明明才过去四天而已,他把自己的事和朋友们的事都说了个遍,我知道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体谅我的尴尬,可是他絮絮叨叨的模样属实是过于刻意了点。
很显然他也从来没和不能说话的人相处过,更尤其是像我这种,突然之间失去了说话权利的。
我就这样安静地听着,有些时候我也很想发表自己的评论,对于我这样的话痨来说突然之间没有了发话的机会简直是件很折磨人的事情。可是看着渝南努力让自己一直说下去的模样我又突然觉得好像回应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换一种生活的方式有时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渝南一直是个不那么喜欢说话的人,他总是在听我讲这些那些的,可是现在只能轮到他讲了,我便这样安静地听着就好了。我望着他皱着眉的面容久违地笑了,其实我真的很想他。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在渝南脸上扫到了一丝释然,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和我接着相处下去了,而妈妈的出现让他如释重负。妈妈朝渝南笑了笑接着问我,“这是你朋友吗?”
我点了点头,我想要是我告诉她那其实是我前男友的话,她可能会骂骂咧咧地把渝南揍出去。
渝南礼貌地把位置让给我妈,然后点了点头,“阿姨好,我叫沈渝南。”
他接着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出的感伤,他说,“那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照顾好自己。”
他走之前还把窗台上凌乱的花瓶摆了整齐。
从那天开始我养成了每天写日记的习惯,没有人能听我诉说的时候,日记是最好的听众。我向我唯一的听众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再带着有点腼腆的腔调告诉他,这些事情啊,我只告诉你。
医生说我再住上几日就可以出院了,我的身体已经好地差不多了。
最近以来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事情,便是一边靠在床头看书,一边观察每一个访客进门时候的神情。
端木涟进来的时候可能整层楼的护士都会警惕地往这里看上一眼,这个女人提着她心爱的小包推门的声音真让我怀疑她来的不是医院。端木一见到我就大惊小怪地扑上来,“哎呦我亲爱的禾安,可真叫你受委屈了!”
说着便隔着被子在我身上摸个不停,“还有哪不舒服的吗?可真把我担心坏了,哎呦这小脸蛋,都饿瘦了。”
我心想我的好姐姐,我只不过是发了场高烧烧坏了喉咙罢了,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满眼无可奈何地看她,她倒是不理会,坐在我床边接着说个没完,“禾安我跟你说,住院期间呢是得吃点清淡的,可是清淡的吃多了嘴里也没味儿,总吃那么清汤寡水的也不太好,偶尔还是得吃点好的改善改善伙食,也犒劳犒劳自己,看我给你带了好多零食,都是你喜欢的,虽然你最近忙着减肥零食也不怎么爱吃了,但我还是给你带了。但不健康的也得少吃喔,看看我还给你带了我妈妈做的鸡汤,她做的真的很好吃,我小时候就盼着生病时候能喝到妈妈的鸡汤呢,虽然我估计你大补汤已经喝了够多的了,但我这个你一定得尝尝,绝对不会叫你失望的。”
端木涟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久,我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当然不止是现在这样略显落魄的局面——和她一起的时候总是很热闹,再无聊的事情也能变得有趣起来。
端木说了好久才从床头柜上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才安静下来,接着皱起眉头看我的喉咙,“还疼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它只不过是个流水的摆设。
端木伸出手抱我,她把下巴放在我的肩膀上,嘟着嘴说,“禾安,再也没机会跟你吵架了。”语气委屈地像个小孩子。
我在手机上敲字给她看,没事的,打字吵架我可太会了。端木撇了撇嘴,又重新抱住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委屈的语气跟我说,“禾安,我分手了。”
过于笃定的事情往往免不了转机,说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也不知道哪一天就散了。每次我和渝南吵架的时候,我都会愤愤地给端木打电话,我总是觉得,要是我们能像端木他们一样和谐就好了。
端木脾性古怪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是她和江漩从来没吵过架,我甚至有种幻觉以为他们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第二天江漩带着一袋零食抱着一个香瓜来看我,我望着一屋子垃圾食品腹诽,这小两口真是把我当猪喂。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精致的浅色花束,咂舌道,“沈渝南的品味确实挺好。”我突然发现我忘了告诉他们,我和渝南也分手了。
我正想着江漩和端木的事情,他就看向我,江漩只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笑了,“是沈渝南告诉你的,还是阿涟。”
我耸了耸肩,敲字给他看,“他们都告诉我了。”
江漩兀自笑了,他一下就猜到端木只是来我这里一气呵成地控诉了一番,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跟我说,于是他用缓和的语气讲,“周二晚上我在艺术系楼下等阿涟下课,那天是真的热,蚊子多得跟散养的一样,我在楼下等了她半个小时,她说老师拖了堂,我也没说什么。我说我们去吃点夜宵吧,然后我们就一起往南食堂走。那天我确实心情也不太好,下午研究了好几个小时的论文提案被理论推翻了,我也烦得要死,路上没怎么说话,阿涟就说,不就是多等了我一会吗,至于这么生气吗,拖堂又不是我意料之内的事情,怎么就不能体谅我。
“我说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热有点烦,端木涟看我的眼神分明不想听我再说下去,我寻思和她说那些专业上的东西她肯定会不耐烦的,于是我就跟着她也没再说话。到食堂的时候阿涟让我坐着等她,她去买饭,我就猜到她买了两份我不喜欢吃的鸡排饭来置气,我也没说什么就吃了,她就这种小孩子脾气。然后大概吃了一半,她突然抬起头来看我,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既然你永远都是在一味地迁就我,那咱们也就没必要给彼此找不愉快了。
“我当时真的有点说不出话来,明明是她买了鸡排饭,我才勉强陪着她一起吃的,我知道她故意在那我撒气,可是我不吃也不行,吃也不行,我真不知道她想怎么样了。我张了张口没有讲话,阿涟就站起来说,恭喜你江漩,你以后再也不用迁就我了,我们就到这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端着盒饭走了,我想追上去的,可是我一时也不知道追上去能说点什么,而且我确实也累了,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
我认真地听着他讲,果然是端木能干出来的事。
也只有是端木,才能让江漩一味地忍让和迁就了。我认识江漩五年了,江漩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虽然是什么都不爱说不爱抱怨的脾气,但其实心里清地跟明镜一样,他流水的女朋友没有几个是能超过一个月的,他和端木已经在一起快一年了,我当然知道这绝对是偏爱了。
高中时候江漩像换衣服一样换女友,从高冷学霸到精神小妹他好像都相处过了,他和端木这样脾气古怪的女生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能一起这么久。
江漩放手的时候从来不会拖泥带水的,每次一旦决定分开,就算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死缠烂打也绝不回心转意,听起来有点决绝但对谁都是一样的。
今天他跟我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我才反应过来——端木是不一样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