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穆九九子

40、【40】酸涩 “说道别的

　　“林峭升！你知不知情！”
　　拿着信和照片回家的路上我拨通林峭升的电话兴师问罪，他语气一片茫然，显然韩名旭这次长记性了什么也没告诉他，他说，“我在你家呢，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到家的时候胡紫安从厨房里出来陪我，我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对着那封信和那张让我心碎的照片发呆。
　　胡紫安抱着我轻抚我的后背，我说，“我今天遇到裴荟了。”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旋即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提那个背信弃义的人做什么？”
　　我说，“她和罗瑞在一起，像完全没有看到我那样。”
　　胡紫安语气有些气愤，“嘁，她也配？只有我们禾萱姐看不上她的份。”
　　我靠在她肩上提起嘴角笑了笑，还好我还有朋友。

　　林峭升在餐厅打电话的声音传过来，“什么叫出去走走？把人家禾萱抛弃了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去走走？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过了片刻又道，“你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我还以为你一直是最清醒的人，怎么也会糊涂成这样？”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语气，我好像也没有力气去了解了。
　　林峭升挂断电话之后叹了口气走过来，“他说，他去厦门了，过段时间要去北京，然后，还是要去迪拜，可能还会到处跑。”
　　我怔怔地听着，好像这样既定的结局已经被我猜到了，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悲伤得沉重。林峭升在侧边沙发上坐下，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禾萱，我觉得，或许，你应该放下他了。”
　　我低着头发呆，是吗，是这样吗，我们就这样分开了，突如其来地分开了。他去奔赴他的理想，也让我不要执着，我是不是，也应该放开了。
　　——韩名旭，我就要这样永远离开你了。
　　你说，有时相遇可以告别悲伤，离开或许也是这样。
　　就让冬末的风吹散我们的悲伤好不好，再也不用囚困于感情的束缚，对于相遇和分离畏手畏脚。你可以大胆放手去做所有想做的事，去所有想去的地方，我也不再犹豫不决不再惶恐不安，换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工作。
　　或许未来会在某座城市相遇吧，你会不会换一辆更拉风的车，身边会不会站着一个像我一样爱你的女人，会不会找寻到你一直想要的答案。
　　我呢，我还能不能在人海里找到你，找到这个底片里的男人，找到这个独一无二的男人，找到这个在江边迎着夜风笑意温柔的男人。

　　初春三月我辞掉电视台的工作和唐聆一起去了上海。
　　唐聆真的是一个很可靠的男人，一切准备工作都在很顺利地进行着。杂志社快要完工的那天晚上我和他喝酒庆祝，他看着酒杯里的冰块缓缓融化，突然对我说，“在南宜的时候，韩名旭找过我。”
　　听见这个名字我心里跳了一跳，他接着说，“你在电视台之前的报导和提案都是他整理好给我的，他说你绝对是一个能力无限的人，他说希望我照顾好你。”我沉默地听着，低头望着酒杯苦笑。
　　唐聆也和我一起沉默了许久，继而才说，“禾萱，如果，我只是提个假设，如果没有韩名旭，你会不会考虑我？”
　　我笑了笑，说，“如果我说，不会的话，你会不会重新考虑我的股份？”
　　唐聆也跟着笑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来杂志社明日的进程。而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从韩名旭离开开始我始终很平静，可能是因为早就能预料到结局，所以并不意外，只是夜深人静时会格外想念他，想念他温暖的胸膛，想念他从不挂断的电话。
　　终于在三月底的一个夜晚我哭得泣不成声，那个没有星星的黯淡夜晚或许一不小心成了我这么久以来情绪的出口，所有的想念，委屈，难过，悲伤，全都在关了灯的夜里掷地有声，生生地牵动我酸涩低落的心脏，一遍遍提醒我他是真的离开了。
　　那天我忍不住给他发了好多好多消息，可是他始终没有回。
　　既那句“早点睡，晚安”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过我的任何一条消息。
　　不过他渐渐变得爱发朋友圈了，以前除了转发电视台的报导以外从来不会发朋友圈的，但现在时常是各种各样的照片，风景照，美食照，游客照，甚至自己的照片，底下都有定位，我知道这些是发给我看的，可是他还是不会回复我的消息，哪怕是这个我抱头痛哭的深夜，也毫不心软。
　　那个夜晚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睡着的，迷迷糊糊地被子都盖反了，醒来整个眼睛都是肿的，头还有点疼。
　　我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韩名旭的消息，时间是凌晨4点，写的是，“照顾好自己。”
　　我望着这简短的五个字酸涩地笑，这条回复就像是我们之间结局的句号，干脆简单还带着祝愿。于是那天之后我也再没有找过他。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姐姐翻译过的那本《甘》，那是我们公认最好看的一本，我最喜欢的句子我抄了一遍又一遍。
　　“相逢是幸，沉溺的心跳披星戴月；相别是不幸，心口的苦涩翻江倒海。幸与不幸交织，原来这便是命中注定。”
　　韩名旭，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命中注定。

　　“说道别的那个人，或许会更难过。”
　　唐聆的杂志社取名叫笙桷，很符合他文艺又花里胡哨的性格，笙桷杂志社于四月初正式开业，从筹划到开业一共只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我觉得应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了。
　　杂志社的第一期期刊请来的嘉宾是唐聆的朋友，她是个作者，而我负责的第一个采访也就是她。在聊到她新书的时候我问起男女主的感情线，她说了这样一句，“说道别的那个人，或许会更难过。”
　　她明明说的是那本小说里的女主，我却不由想到韩名旭——他也会很难过吗，在把那张白河公园的合照归还给我的时候，在看到我发的那么多条消息的时候，在听着深夜悲情歌伤感的时候。
　　他也会很难过吧。

　　杂志社刚开业的时候我和唐聆还有其他几个员工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闲下来一点我回了趟南宜，和韩名旭一起去过的那家寺庙依旧香火不绝，我为顺利的事业还了愿，然后在房梁上找花了眼才找到我们一起系的那根红绸带。
　　距离那天其实并没有过去很久，字迹清晰，一面是我的字，一面是韩名旭的。我想伸手触碰，可是挂地太高了，我触及不到，就像于我而言的韩名旭一样，既近又远。
　　就让这根红色绸带永远微荡在寺庙的微风之中好了，至少它能证明我们写下心愿时候的心情，单纯又执着，虔诚又期待。
　　回上海之前我还找了一家纹身店，拿着韩名旭后背的照片在左腿小腿后面纹了那四个同样飘逸洒脱的字，“拨云见日”。
　　韩名旭，如果以后在茫茫人海里，我因为什么错过了你，那你也要凭借我腿上熟悉的字迹看到我，告诉我你近来一切安好。
　　韩名旭，离开我以后，希望你再也不要为谁这样悲伤。

　　入春之后上海下了第一场雨，飘飘扬扬，淅淅沥沥，我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撑着头看雨点奋力地拍打玻璃。
　　会不会哪一天，你兀自出现于我某张底片的背景，抑或是打着电话与我擦肩，又或者在某个商业饭局上相见，彼时我们会是怎样的心情？
　　看了很多本小说很多部电视剧，也采访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群，读了很多别人故事和生活，感受了许多别人的心情，可是最终还是只有从自己的故事里才能参透。
　　有些角色，早在登场的时候，就已经被拟好了结局。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有一篇姐姐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