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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花店 我是来叫他 ...


  •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第二天周末,我一回家就看见胡紫安坐在阳台上发呆,我倒了两杯水也跟着坐下,她仰头靠在秋千椅上,身上散发着一种疲惫的悠闲。我说,“你想说的话我随时愿意听,你要是不想说,我也会相信你。”
      胡紫安轻轻笑了,“禾萱,你不该相信我。”
      我认真地看她,“我清楚你的人品,你也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可以理解你。”
      胡紫安缓缓地叹了口气,“可这回是我错了啊。”她神情有些自嘲和无奈,昨天的狼狈销声匿迹,我熟悉的胡紫安又回来了——那个不论遇到怎样的事情都能得心应手处变不惊的女人。
      “我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叶呈箫,我只觉得他是一个很潇洒自如的人,我会羡慕这样的人,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画画,做装置,唱歌,在街上玩滑板,我不由自主地想和他一起经历这些,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迷恋。后来他说他喜欢我,我其实是惊喜的,那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一直都在期待和他的关系跳脱出友情的框架,而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怎么也没法拒绝。
      “我们大概在一起了两个月,有时候我会觉得他身边还有其他很重要的人,但其实我对他自己的生活并不关心,不论是被一个电话叫走,还是躲躲闪闪地发短信,还是通常只有白天里有空,这些线索都给足了我起疑心的机会,但是我选择逃避了,我故意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细节置之不理,因为我不想打破对我来说过于幸福的现状,于是我从未追究,而是沉溺于他创造出来的爱情。

      “那个叫高琼文的女人来找我是在上个月,她其实说的很委婉,但真相对我来说却过于残忍,他们不是在恋爱而是已经结了婚,她还怀孕了,我知道我应该骂上叶呈箫一通然后甩手走人,我甚至在脑海里编排好了对他要说的质问和责骂,但在看到他的瞬间所有建设好的心理状态却又崩塌粉碎,他温柔地无可理喻,一遍一遍说给他一些时间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说让我相信他,让我千万不要放弃他。
      “我就这样败下阵来,每个深夜我都在谴责自己,一想到那个怀孕的女孩我就难受,但叶呈箫告诉我她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温柔善良,只不过习惯了演戏,我逐渐也逃避着洗脑自己,告诉自己叶呈箫喜欢的是我,让他和别人在一起才是伤害了她。确实叶呈箫喜欢的是我,可是和他结婚的人又不是我,他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喜欢我,但他喜欢的也不只有我。他会给我买每个节日的礼物,会在我不顺心的时候耐心安慰我陪伴我,会带我见他的朋友们,一起唱歌玩滑板,也会让我在画室里看他画画,有时还会画我,毕业典礼那天他抱着我说不会离开我,他眼神既温柔又笃定,那时候我也确信自己一定会永远爱他。
      “也是上个月他和我说分开一阵子,我想不出意外应该是他妻子选择了和他说开,我说我们不如就这样分开吧,他说不,那我们不分开了。他嘴上说着不分开可是整整半个月时间都没来找过我,我想着我们就这样散了吧,这样才是正确的,这样才是问心无愧的。可是半个月之后他朋友找到我说他整天精神状态都很不好,在画室里买醉,画得都是疯狂病态的偏激油画,看到那些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掉了,他平时喜欢画风景,写实风格,但配色总是很梦幻,天马行空的色彩和他给人的感觉是相似的。
      “可是那段时间他的画真的有吓到我,那些他几乎不会使用的红色黑色大片大片地挥洒在画布上,画的都是堕落,不堪,撕裂,丑恶,原本美好的画面四分五裂,只剩下让人看到忍不住皱眉抑郁的刺目。他看到我脸上是愉快的,他拉我坐下说要画我,我想拒绝,可是他毫不掩饰的脆弱和哀求让我留下了,那幅画他送给了我,人像是熟悉的风格和色彩,哪怕背景仍然是偏激的暗沉色调,但对比强烈的是画面中心的我,我知道自己笑得没有那样温暖好看的,但那副画中的我让我自己都移不开眼——跳脱出深渊的女孩,他说对他来说我就是这样的,我又一次可笑地心软了。

      “禾萱,我知道我自己做了错事,可是我又能感觉到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有一次我问他会不会为我离婚,他说他想,可是不能。我就明白了,他希望和他共度一生的是一个成熟温柔事业稳定无可挑剔的女人,于是他和高琼文结婚了;可是和这样优秀完美的女人相处总会让他感到疲惫和孤独,于是他就爱上了我,我就是那个替他填补空缺给他带来快乐的女人。
      “他总是奢求太多,既要芝麻又要西瓜,贪得无厌地想要拥有全部的圆满,可是凭什么别人要为他的自私买单。可惜我到现在才弄明白这个道理,或许他从头到尾就都是这样的人,或许搞艺术的都会有些偏激的心态吧,只是他的过于离谱了。还是怪我自己不够坚定吧,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甚至连累了你。”
      胡紫安微笑着叹气,我知道她其实什么都明白得很,不是那种荒唐的执迷不悟,只是过于感情用事,也少一分坚决。她此刻终于脱离了当局者迷的身份,把一切都看得太过通透了,我不需要安慰她任何话,只用站在她身边就够了。
      我开玩笑地嗔怪道,“连累我了,说,准备怎么补偿?”
      胡紫安像往常那样白了我一眼,“请你吃火锅,行不行?”
      我开心地点头。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下一章故事,总该继续的。

      周一开完早会身后的两个同事又在八卦,我从他们口中听说钱副台被警察带走调查了,离谱的是咱们电视台还要派人去跟进自己台副台长的案情——更离谱的是冯台长一点事都没有。
      台里其他相关的副台该认罪的认罪,该背锅的背锅,唯独他金蝉脱壳,继续坐在万人之上的位置上逍遥自在,明明大家对此多少都心知肚明,可是又没有人想赌上自己的岗位去检举揭发,对于我们来说,保住自己的工作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吧,况且反抗的后果大家都看得清楚,韩名旭就是前路。
      公司高层又经历了一波职位调动,从其他地方调过来了一些人,也升降职了一些人,陈雪杏重又当会了主编,田主编调去了数据部。
      高琼文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坐在身后的同事说,“她请了产假啊,她这都没跟你说?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和裴荟是这样,和高琼文也是这样,旁人看不见情感波折,看到的只有我们形影不离。
      裴荟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我现在也对不起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女孩了。
      我在微信上给高琼文发了很多道歉的话慰问的话,可是在发送的瞬间又觉得这些或许都是徒劳,明明行动上站在了对立面,再后补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又有什么用呢,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撤回,我想至少给我一个向她道歉的机会吧,她可以恨我,但我不可以奢求原谅。
      她没有骂我也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只回了一句,“你有自己的选择。”
      我看着这行简简单单的字眼愣神,是啊,既然坚决做了选择,就注定形同陌路了。

      下午人事部经理找我,说台里有个去深圳出外勤一个月的机会,是个很好的历练,我犹豫了片刻,却说,“可是我在南宜走不开。”
      她耐心地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过你现在不用着急决定,真正过去是在半个月后,你只用在两周内给我答复就好了,不过我真的劝你可以认真考虑,这样的机会能学到很多东西丰富你的阅历。当然最终目的也不仅仅是这一个月而已,可能会有机会调到深圳总台去,那里资源会比南宜好上很多。禾萱,你的事业才刚刚开始,要给自己更多机会。”

      下班之后给韩名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我在公司楼下打车往他家去,那天早上离开之后一个和胡紫安待在一起,也有几天没见到他了。
      我站在他家门口按了半天门铃都没有回应,我输密码开门,一推门就被满屋浓烈的烟味呛地喘不过气,屋里拉着窗帘一片漆黑,黑暗里又是烟雾缭绕,地上全是散落的啤酒瓶,桌上的外卖盒子也不知道哪个是哪天的,衣服扔了满地,乱成一片。要不是之前来过我真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一个强迫症选手的家。
      我朝着卧室感叹,“我靠,韩名旭你要死啊!”
      卧室门没关,韩名旭躺在床上闷头大睡,我无语地拉开窗帘,“韩名旭同学,我觉得你可能没什么时间概念,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韩名旭把手臂挡在眼睛上,声音迷迷糊糊,“太亮了。”
      这种时候他真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明明已经做到了处事不惊的程度,却还是会在不顺心的时候颓废地不像话。

      我去拉开他的手,试图拽着他起床,轻薄的被子顺着他的身体滑下去,我猛地撒手,“我靠,你怎么裸睡啊。”
      韩名旭闷闷地抱怨,“吵死了。”
      然后拉住我悬在空中的手顺势一扯,我稳稳地撞进他怀里,他翻身侧躺抱住我,依旧没睁眼,一只腿压到我身上。隔着一层衣服我感受到他暖暖的体温和稳重的心跳,我看着他困倦安睡的面容,眉心微锁,黑眼圈有点重,脸颊上的黑痣衬地皮肤冷白,鼻尖凑近我的额头,呼吸绵长安稳。
      我躺在他怀里舒心地松了口气,推开房门时的紧张和担忧在看到他之后逐渐消散,他依旧理智清醒,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就这样躺了一会,我才从安逸中反应过来,我是来叫他起床的,不是来陪他睡觉的啊!于是我拍着他的脸颊说,“韩名旭,我从舅妈那里学了新菜,酸汤肥牛欸,你陪我去买菜。”
      韩名旭无动于衷地微微摇头,我推开他起身,坐在床上看他,“我可看到你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样子了!”
      韩名旭倏忽瞪了我一眼,然后又翻身不搭理我了。
      我环视着思索了一圈,然后自信道,“韩名旭,你再不起床我就去书房把你的宝贝核桃剥了吃!”
      韩名旭猛然从床上起身,直直地瞪着我,面容还有些惺忪,眼神却锋利地要杀人,“你敢!”
      我翻着白眼嗤笑,“嘁,你那核桃能好吃么。”
      韩名旭懒得理我,兀自下床揉着眼往外走,我从地上随手捡了件T恤跟上,“穿件衣服欸哥!”

      最终我还是没能说服韩名旭出门,于是我们点了外卖回来吃,我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看他,“你给我振作一点行吗,我们韩台不是遇上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吗,这会怎么给我整颓废这一套了?”
      韩名旭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我现在已经不是韩台了,工作都丢了还迎刃什么而解。”
      说着从地上捞起一瓶啤酒,单手勾开拉环,他正要抬手送进嘴边,我按住酒瓶,“你别这样,我会担心你。”
      韩名旭怔了怔,随即甩开我的手,“我这是休假,休假不行吗?忙了这么些年,总该给自己放个小假吧?”
      我被他这套说辞堵地说不出话,只好指着满地酒瓶深呼吸,“您管这样叫休假?”
      韩名旭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对啊,有什么不可以。”
      我刚要开口就被门铃声打断,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韩名旭跟着大爷似的指了指门,然后自顾自地喝酒,我一边在心里气得尖叫一边恼火地跑去开门,我真没想到韩名旭还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一面。外卖小哥被我满身的火气吓得都没敢说打个五星好评,当然,也有可能是满屋子散不掉的烟味熏的。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开了又一瓶啤酒,我义正言辞地拦他,“你看看你这几天喝了多少?废品回收的在你家门口蹲着都能发财了。”
      韩名旭突然说,“叶禾萱,我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你。”
      我恼火道,“不要岔开话题!”
      他正色看我,“我是说真的,我在咖啡店那天之前就见过你。”
      我闻言愣了愣,他接着说,“两年前,在长乐路上的花店,你那时候染了一头红头发,很难不吸引人注意,你应该有预定,等待的时候在店里随意看。突然一个匆忙穿过的客人打碎了花瓶,她自己匆忙走掉了,店长却以为是一个短头发的店员女孩打碎的,她训斥那个店员新来的什么都不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个店员稀里糊涂地以为真的是自己打碎的,只是收拾碎片没有还嘴。
      “你那时候却手忙脚乱地向店长解释花瓶并不是那女孩打碎的,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帮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更没有想到一个看似美好染跳脱发色的女孩居然是个哑巴。你急匆匆地比划手语,店长却又看不懂,只是告诉你你的花马上就好了,你最终在手机上打字才解释明白了情况,店长抱歉地笑笑,那个店员女孩却很感激你。后来我又在区台楼下的咖啡店见过你几次,之后才会在你被搭讪的时候忍不住替你说话。或许你已经记不得了,但我却始终忘不掉,忘不掉一个热心的染红头发的哑巴,所以对不起叶禾萱,我才会在得知你并不是哑巴之后那样生气。”

      我恍惚地听着,其实我记得,那天去花店是为姐姐生日预定了鲜花,姐姐喜欢花,我几乎每年都会帮她订一束不一样的。
      染红头发却绝对是意外,那时候学校里调来了一位新的教导主任,烫着标志的大妈卷,还染成了红色,处事态度差,对谁都没好脸色,几乎整个年级都对她没好印象。
      我们宿舍几个人有次打赌,说输了的倒霉蛋就去烫一头同款大妈卷,赌的是什么琐碎小事已经记不清了,但那时候我乐在其中,仿佛有十足的胜券,但最后输掉的倒霉蛋却就是我。裴荟和胡紫安把我按在理发店,我望着册子上难看的卷发几欲落泪,裴荟那天也不知怎么了慈心大发,说看在我这么倒霉的份上染个同款红发也行。
      我当时差点感激涕零,虽然最后顶着的一头红发亮得刺眼,但不论如何也能打理成潮流,比那小碎卷发好太多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我都是鲜红鲜红的,去那家花店的时候也是鲜红鲜红的,我记得为那个店员辩解的时候,急得我差点哑巴开口说话…不过我倒是没有在意那个店员的神情,也没注意身后的目光,只觉得这个店长好冷血好偏心。
      我总算理清了思路,抬眼看他,“哦那你为什么去花店?不会是给什么前女友买花吧?”
      我本来只是随口嗔怪,韩名旭却说,“我前女友在花店打工。”
      我惊讶道,“是那个店员?”
      韩名旭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店员,你可能早就忘掉她的模样了,又或许根本没有在意,她当时还没有戴眼镜,她就是金慈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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