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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哑谜 “大展鸿图 ...


  •   七月去北京找姐姐玩了几天,八月初我正式成为了南宜市电视台的一位记者,我高高兴兴地挑了一套宽松的墨绿色西服套装,背着白色通勤包上班。
      一进新闻部就被高琼文满脸的疲惫和硕大的黑眼圈吓坏了,我扔下包担心地看她,“这才一个月没见,琼文姐,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吗?”
      高琼文从电脑前抬起头伸手抱我,“小叶你可总算来了,想死我了。”
      我摸摸她的头,“台里已经忙成这样了吗,这可才月中啊。”
      高琼文沉默了片刻,刚想开口,就被身后熟悉的声音打断,“叶禾萱,第一天上班就闲聊的话,我建议你还是趁早滚蛋。”

      上个月初台里进行了一小波职位调动,陈雪杏被提拔为编导,韩名旭实实在在地找了她所有工作里的瑕疵驳回,最后陈雪杏反倒降职成了副主编。
      我听着开心得很,他在区台当副台长的舅舅可就不乐意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总台的钱副台长搞好了关系,明里暗里千方百计地和韩名旭对着干,不过幸好韩名旭一直坚守他的正直清明,一边拽着一边让他们怎么也挑不出刺来。
      同时发生在七月初的还是上一期实习生的实习期结束,不出意料小闵顺利地留在了台里,不过被调去了人手不够的直播部,新闻部来的反倒是个在其它部门实习的男生。裴荟也就拿着实习证明离开了,我和她自毕业以后也再也没有联系过。
      七月的时候罗瑞找过我,他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叶禾萱你还有没有良心?裴荟她这么受打击的时候你还跟她绝交,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无语地反驳,“拜托罗瑞哥你有没有搞错,没良心的人是谁?裴荟害得我差点就没有毕业!你还颠倒黑白说我狠心?”
      罗瑞不管不顾,“你这不是毕业了吗?离开的人是裴荟啊!是她失业了啊!”
      我当时正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下顶着大太阳拍照,我直接烦躁地挂了他的电话,懒得跟这种恋爱脑上头的蠢蛋讲道理。
      不过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从进区台的时候开始,再到调进总台,罗瑞一直都是我台里最好的朋友,在职场里能和同事相处得这么融洽本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现在不论我们之间有怎样的误会,都应该互相去包容而不是这样赌气,可是当我再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就发现他把我拉黑了,重新发送的好友申请他也没有通过。
      我其实是很失望的,失望罗瑞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我们之间难能可贵的友谊,失望裴荟都已经伤害过我了为什么连我的朋友也要带走,但我更希望的是,如果罗瑞这样热情乐观的性格可以给裴荟带去温暖的话,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好结局。

      此刻罗瑞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头也不抬地办公,而陈雪杏正站在我身后瞪我,我只好暂且放下高琼文的精神状态坐回工位上,陈雪杏不依不饶道,“叶禾萱,别以为身后有人撑腰就有什么大不了的,也别以为还可以像做实习生的时候那样随便,现在新闻部里可没有任何人会包容你!”
      我烦躁地瞪她,“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包容,陈副主编。”
      我特地加重了副字的读音,她气得几乎快要冲过来把我暴揍一通,不过她短暂的怒火很快就被田主编打断,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跟着田主编进了本属于她的主编办公室。
      经历了一波刚入职就声势浩大的职场风波之后,我才好不容易在工位上坐下。
      桌上摆了个白色花瓶,花瓶里插了两支浅粉山茶花,其中一支上挂着一张小卡片,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韩名旭之手,写的是,“大展鸿图,步步高升”。

      “我觉得他最近有点怪怪的。”
      午休时分我和高琼文坐在食堂里吃外卖,高琼文有气无力地拨着饭,我犹豫地说,“是…怎样的怪怪的?”
      高琼文放下筷子说,“他出轨了。”
      我难以置信地张着嘴愣了半晌,她又重复道,“我老公,叶呈箫,他出轨了。”
      “可是,你们明明才结婚没几年啊,而且,你都怀孕了啊,他怎么可以,这合理吗!”我戳着米饭越想越气,高琼文反倒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禾萱,我最近在想,或许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看懂过他,像他那样的人是不是根本就不可能被家庭这样东西束缚住,或许我从来都是在自己骗自己。”
      以前高琼文提起他的时候都是满脸骄傲和幸福感的,如今不过一个月时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就天翻地覆了。
      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我没办法提出任何见解,我皱眉心疼地看她,“那你准备…怎么办?”
      高琼文扯起一个笑容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不想放弃他,也不想放弃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我咬着筷子愣神,这时候我是在心里发了誓的,眼前这个比我年长几岁的女人是个温柔大方乐观善良的女人,她本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可是如今却被命运和人心伤得憔悴卑微。我发誓要给她所有的关心和善意竭尽全力地帮她,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可能会和我同姓的孩子,如果他父亲没有那么在乎他的话,那么他的干妈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他。

      “你和他聊过吗?”
      “还没有,一开始起疑是他总是早出晚归,他是一个画师,不在家也不在工作室就是一件很异常的事,后来是我看到他的手机通知突然有几笔大牌店的消费,我还奇怪地问了他,他含糊说把卡借给了朋友,过几天就会还钱,后来没几天确实接到了到账通知,但我特地去查了,根本就是他自己从支付宝提的现。”
      高琼文轻轻摇头,“这样一来我就更加怀疑了,直到上周三我下班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说画室忙,于是我就约了同事一起,去的是我们常吃的饭店,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孩一起,他们虽然只是面对面坐着,但你知道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那个刷他银行卡的女孩。于是我就拉着同事换了一家店,我本不该这样唯唯诺诺的,但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之间的狼狈,我也根本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幸好颓废版本的高琼文只维持了没几天,很快她就又回归了热血沸腾的乐观版本,因为身体不方便出外勤,她最近手上的工作大多都是编辑部的活,虽然编辑工作也没有让她轻松到哪去,但至少免了在室外的炎炎夏日里东奔西走。
      大概是在室内呆不住,她在网上加入了一个什么打倒小三协会,没过几天就混成了副会长,我听说的时候算是眼界大开,“不是吧?这年头真是什么题材都能建立俱乐部了,名字还起得这么…通俗。”
      高琼文扬着眉给我指点,“这你就不懂了吧,21世纪20年代新青年,茫茫人生路上难免面对各种坎坷意外,帮助有缘人解决情感纠葛是我们的职责。”
      我一副不信任地表情看她,她坐回电脑桌前咂舌,随即调出了一张开导懵懂无知迷途知返女小三的聊天截图,语气温柔,循循善诱,紧接着她又甩出一张唇枪舌战硬气男小三的聊天截图,言语锋利,字字珠玑。
      我不禁感叹,“果然这世上最惹不起的就是女人和编辑,这么巧这两样你全占了。”
      高琼文甩了甩刘海说,“那是必须,老娘身经百战屡战屡胜,还没遇到过我解决不了的局势,现在协会里我屁股后面跟了一群小粉丝呢。”
      说着又甩给我一条底下跟了一排吹捧回复的帖子,我翻着满屏的舔狗言论叹气,虽然还是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但如果这样能让她过得充实快乐一点,也就是件好事。

      实质性的进展是在周五,高琼文给我打电话,“小叶小叶,今晚他约了那个女生吃饭,我在那家店有会员,登到官网看到了预订信息,晚上7点,有空没得?”
      我一边夹着电话一边翻阅文件,在30楼和31楼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可惜我没法和你一起见证了,我今晚被陈雪杏安排了城北的集团晚会,估计一整晚都得在南宜市奔波了。”
      晚会地点在城北一家酒店宴会厅,离城南的电视台整整一个半小时车程,晚会从7点到11点,再怎么早退也赶不上。我也只好在心里苦苦怒骂陈雪杏,不过整件事从听说到安排没有一环在我的意料之外,三个小时的来回车程加四个小时的晚会,这种活丢在新闻部不安到我头上还好意思折腾谁?
      接到韩名旭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宴会厅侧面拍照,韩名旭那边的吵闹程度和我这里不相上下,他的声音贴着话筒传过来,“我在和几个台长还有陈雪杏吃饭,在承枫酒店,你那边结束了吗?”
      我咬着牙克制怒火,“好啊陈雪杏,把我安排到城北工作,自己在高档酒店钓凯子,她可真行,我在别人晚会上忙活着拍照记录,她倒好,自助餐都吃上了!”我撇着嘴喃喃,“小笼包,还有十三香小龙虾…”
      韩名旭笑了一声,很快便把这两样菜品的照片发了过来,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很好吃吗,我倒是没什么胃口。”

      我气得想隔着电话线冲过去给二位一通暴揍,刚想反驳就看见一位穿着礼服裙的女人缓缓走上台,我连忙挂掉电话举起相机就位,韩名旭在微信上说,“快走的时候和我说,我帮你叫辆车。”
      韩名旭叫的车一进城南就往承枫酒店的方向拐,我一边琢磨着韩台长的饭局不会半夜还没结束吧,一边靠在车窗上感叹打工人的悲惨命运,被主编折腾了一番南宜一日游之后还得陪台长吃夜宵,电视台的活儿怎么这么难干啊。
      幸好司机没有把车开到承枫酒店,而是停在了对面巷口的一家烧烤店门口,我跳下车伸了个懒腰——我才不想去刚刚韩名旭应酬的地方吃一顿他和别人共进过的晚餐,幸好他懂我。
      韩名旭穿着深蓝色衬衫坐在窗口朝我招手,我高兴地跑过去,他招呼服务员过来点单,然后靠在椅背上抱臂看我,“你点,就刚才说的那些。”
      我无奈地翻着菜单一样一样地比划,先是指点菜品,后是比划数量,韩名旭垂眼看我,“说话。”
      我转头撞上他冷漠严肃的目光,其实我有点不爽他插手我的生活习惯,但他是韩名旭,他有种让我无条件听从的魅力,不仅因为他是台长,更因为这个穿着宽松衬衫懒懒地靠在烧烤店椅背上的男人让我挪不开眼。不过可能是叛逆心作祟,我就是不想对他言听计从,于是我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别烦我。”
      韩名旭倾身撑在餐桌上,手指敲着桌面挑眉,“叶禾萱,工资。”
      我咬着嘴唇恼火地瞪他,身边拿着点菜机的服务员奇怪地在我们之间交换眼神,她可能不能理解大半夜两个饿得半死的客人在这打什么哑谜。
      我的肚子是在这场拉锯战中抢先妥协的一方,饥饿感让我满脸苦笑地朝身边这位陌生店员开口——从姐姐失语开始,我已经五年没有和陌生人说过任何一句话了,从来都是熟络到同事朋友的程度我才会用上语言交流,突如其来的社交让我有点应接不暇,明明是每日挂在嘴边的语句却在此刻格外晦涩,点一通简单的夜宵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件疲惫劳累的事,但在服务员核实完菜单离开的时候我重重地出了口气,心里是跨出束缚的释然。
      ——姐姐,你看到了吗,错的是离别,而不是相遇。

      上菜之前我还以为韩名旭夸下海口点的菜绝对吃不完,很快我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面前的烤串一扫而空。我难以置信地嘟囔,“真有人不喜欢承枫酒店的小笼包和小龙虾么。”
      韩名旭耸肩,“那也要看是和谁一起吃了,陈雪杏整顿饭就没停止过恶心人,亏得区台那些台长还吃得津津有味。”
      我咬着烤串偷笑。
      “对了叶禾萱,我过两天要去上海考察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
      韩名旭脸上看不出神情,“大约一个月。”
      我放下竹签高兴道,“这是好事啊!外出考察,还是去上海!”
      韩名旭皱眉,“我离开一个月,你就这么开心?”
      “这有什么不开心的,上海欸,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地方,等你回来岂不是阅历又叠了一层,到时候那些一天到晚整活搞事的钱副台还有冯台,不都得看你脸色行事。”

      韩名旭看着我指手画脚的模样笑了笑,神色却有点复杂,其实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意识到了——又或许是更早,冯台提议着重纸媒的时候,或者是发现台里公然帮钢铁厂打掩护的时候。
      冯台的手脚本就没那么干净,又一边一手遮天,一边眼高手低,电视台的数据不好看是谁都能猜到的现实,而他是否有承担结局的本事还未可知,其他台长部长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冒险是人家的事,而韩名旭根本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反抗,让他改变自己的信念去蒙蔽双眼地诚服于人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可和权势作对的后果怎么看都不像是好结局。
      可是明知如此他还是信仰坚决,不会说什么阿谀奉承恳请留在南宜,也不会因为暂时离开就对电视台不管不顾,他的性格担当和责任心让他成为了担任台长一职的最佳人选——但可惜不是在南宜电视台。
      其实那天晚上的烧烤店里他有含蓄地问过我的主意,只不过当时的我根本看不懂台里的风云涌动,只觉得去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历练绝对是件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可其实他调去上海考察就是一切转折的导火索,他确实坚持了自己的清明傲骨,但也同时意味着妥协和放手。
      可此刻他脸上没有挂上任何一丝不甘和纠结,只是专心致志地把自己埋在眼前的烧烤上,递了两串羊肉串给我,“这个好吃,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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