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31】毕业 饭卡为我准 ...
-
韩名旭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刚和部长为1号补考请了假,韩名旭显然并不知道我专业课期末考出的问题,他语音轻快道,“在干嘛呢小叶记者,有没有闲情赏脸陪我吃个晚饭?”
我握着电话走到阳台上,“不了,晚上社团那里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去帮忙,改天吧。”
韩名旭那里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接着他说,“怎么了,语气闷闷不乐的,谁惹我们小叶记者不开心了,我帮你揍他。”
委屈之后的一句安慰通常会带来情绪的出口,他只是简单的一句疑问,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抬手抹掉脸颊上的泪水,想了想温文尔雅的韩台长卷着袖子打架的画面,不禁又笑出声。韩名旭那边语气有点不满,“干嘛,看不起谁?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从小到大我打架还真没有输过。”
我突然想起刚认识他不久的时候在社区医院的那次相遇,他眉毛上贴着创口贴,手上缠着纱布,还满脸微笑地和我聊天,还记住了我喜欢吃梅花糕。那天的梅花糕还是裴荟给我买的,一想到裴荟我就又高兴不起来了。
“既然你晚上有事,那我来你学校蹭饭总可以吧?”
我按着静音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说,“好。”
韩名旭温柔地笑,“那一会见,饭卡为我准备好。”
晚上一起吃饭是胡紫安第一次见到韩名旭,后来她和我说,“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很远,你懂我意思吧,西装革履的,就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是看着你和他坐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他看你的眼神,我又觉得没那么远了,而且一点不夸张,你们真的是可以用很般配来形容的。只是有种感觉,感觉…两个都在努力往上走的人相处起来应该会有点疲惫感吧,不过我也就是随便感觉感觉,你知道我的感官通常都不太准的,而且往上走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很久之后,我才体会到胡紫安口中的那种疲惫感,两个过于好胜的人难免会像夏日里的烈火,烧到最后便只会剩下一片荒芜凄凉。
晚饭之后我带着韩名旭参观校园,我和他说了裴荟的事,他说,“看来你们不是适合做朋友的人,她不配做你朋友。”
我有点遗憾,我突然想起以前和徐倩妍吵架的时候,裴荟总是站到我身前替我冲锋陷阵,她明明是很坦率很重感情的人,只这一年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转头对韩名旭说,“不过裴荟对工作还是很上心的,别因为这件事影响对她工作的权衡。”
韩名旭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过分善良可不是好事,不过看在她曾经是你朋友的份上我不会计较,不过你毕业没有受影响,她几乎没有留在台里的可能,所以也是多此一举。”
我仰头看着夜空感叹,“如果台里实习生留下的位置有两个,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韩名旭摇头,“不,她嫉妒心太强,早晚会害了你,早点断掉关系或许对你来说还是好事。”
韩名旭用手臂环住我的脖子,手指捏我的脸,“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了。”夏日里他的手也是凉凉的,闷热天气里的凉意让我依赖。
我停下脚步抱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他伸手扣住我的腰背和后脑,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虽然他手指冰凉,但身上是温暖的,我用脸颊贴着他的胸口,我说,“我不喜欢分离。”
韩名旭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人和人之间难免会分离的。”
我不满地沉默,他接着说,“每段相处都会变成珍贵的回忆,不论好坏,都会成为你成长的一环,分离没有喜不喜欢或者值不值得,只是一个既定的结局,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为了充实你的阅历,也正是因为一段段相遇才有了现在这个尽善尽美的你。”
我窝在他怀里聆听他清晰的心跳,有时候韩名旭说起话来真是和校长一样深奥晦涩,其实我很喜欢听他说这些大道理,虽然有时候并不想过脑去细品这些字句背后的深意,但他声音总是温温沉沉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他说的所有便是真理。
我圈着他劲瘦的腰沉溺在他身上的檀木香水味里,那时候我只希望这个夏夜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让我不用去猜忌我们两之间既定的结局。
“紫安姐,你男朋友,不会真是个什么…疯子大叔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由职业者不都是很洒脱随性的嘛,谁是疯子啊?还有大叔,她才大叔呢,人家也就29岁,大叔个头的!”
我拍着胸口松了口气,“29岁还大叔,我看她是嫉妒坏了吧,韩名旭都27了。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找了个四十几岁的爹,吓坏我了。”
胡紫安翻我白眼,“得了吧叶禾萱,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1号补考结束之后我才算真正松下一口气,之前我们约好毕业以后一起在南宜租房,房子都找好了,这下裴荟走了我们只好重新物色两室一厅的房子,好在这样的房源不算少,我们在电视台附近找到了一处七月中旬交房的房子,离海崖工作室也很近。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接着待在宿舍里混吃混住,除了出门工作以外就是窝在宿舍里吹空调吃零食追剧打游戏,胡紫安站在称上抱怨我带着她一起堕落,于是我就站上体重秤对她进行新一轮打击。
直到毕业典礼前一天回家,妈妈才后知后觉地看我,“你是不是毕业啦?”
我故作委屈地点头,“您还记得我呀。”
妈妈斜了我一眼,“嘁,别给我在这装无辜,你自己几个月没回家了心里没点数吗?”
我这回是真的委屈,明明上上个周末还一起去舅妈家吃了饭,而且上周末我下班之后还特地回了家,是您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还得倒霉让我背锅。妈妈接着道,“毕业证拿到了?”
我说,“明天毕业典礼,您有空赏脸参加一下嘛?”
妈妈翻着手机道,“哦那可惜了,我明天和人约了去趟无锡,你宿舍退了就自己回来住,不用管我。”
我撇着嘴“哦”了一声,感叹着我就不该开口问。
妈妈小声嘀咕,“这么快都毕业了。”
接着又抬头看我,“都毕业了就现实点,找不着工作就上你舅舅公司去,别一天到晚瞎混。”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妈,你看没看过我的报导?”
妈妈又低头看向手机,“我不看新闻,别烦我。”我失望加自讨没趣地滚回房间里去了。
毕业典礼那天是个夏日里毫不客气的艳阳天,颁发完毕业证书之后我就和班长她们一起跑到校园里拍照,从礼堂拍到教室,从食堂拍到操场,直到拍立得相纸就拍完了,才又累又热地钻回新闻系室内用手机翻拍照片。
我正编辑着发朋友圈的照片,唐聆就来了,他笑盈盈地看我,“我毕业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开心。”
我收起手机欢快地走近他,“为什么?”
我们从新闻系往外走,唐聆思索道,“大学生活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相差无几的研究生生活,好像本来也就没什么区别,再者好朋友都要分开了,没法整天一块打篮球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开心的。不过你们不一样,毕业就是下一个人生阶段了,禾萱,祝你前程似锦。”
他突然停下脚步看我,我笑着道谢,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说些什么,于是我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唐聆,你去看裴荟了吗?”
唐聆脸上的神情顿了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他微笑着说,“还没有,她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我抿了抿嘴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去看看她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不过你要是和她见面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提起我,这样或许不会影响她毕业典礼的心情。”
唐聆思索着看我,接着说,“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希望你不要因为任何事情烦心。”
韩名旭来的时候唐聆正伸手摘掉我头发上掉落的毛絮,他站在我面前,白衬衫近在咫尺,我抬眼看他的手,不知道该不该后退半步。
韩名旭一手抢过我手里的学士帽,一手从身后揽住我的肩膀,冲过来的惯性带着我后退了好几步,他侧身低头看我,近地快要亲到我的鼻子,“恭喜毕业,小叶记者。也恭喜你下个月来南宜电视台入职。”
我用手指推开他的脑门,一把夺回学士帽,“谢谢韩台长。”
韩名旭赌气一样地再次抢过我的学士帽,在指尖上转着把玩,“我都没毕过业,让我见识见识。”说着放开我的肩膀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然后托着下巴说,“嗯,有个人样。”
我懒得搭理他,韩名旭今天难得没穿正装,穿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T恤,黑色短裤,灰白球鞋,也没戴他那块又正经又昂贵的表,手腕上只有一串念珠。
韩名旭是跟着胡紫安进来的,胡紫安身边站着的应该就是她说的男朋友,我本以为应该是个和林峭升差不多的男人,温润如八月晚风的男子。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和我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他留着长发扎在脑后,穿着宽松的衣裤,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错觉,我有些意外地看向胡紫安,这个女人居然冲我俏皮地眨了眨眼。
唐聆和胡紫安打过招呼之后就往礼堂去了,我和韩名旭一起往操场走,我拿着一张相纸也不剩的拍立得有些失望,早知道他会来的话就为他留好相纸了。
韩名旭垂眼看我,“怎么,刚刚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见到我就这么失落了。”
我把拍立得挂到他脖子上,“都怪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笑起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谁知道一来就看到某叶姓同学差点倒在别人怀里。”
我恼火地瞪他,“什么呀!”
韩名旭好整以暇地看我,我解释了半天然后撞上他满面春风的笑脸,我收起讲了一半的句子朝他翻了个圆润的白眼。
“你刚刚说,你没毕过业?”
在操场上敷衍地拿手机合了照之后我们坐在主席台边聊天,韩名旭点头,“准确地说是没有大学毕业,反正从来都没这么正经地穿过学士服。”他接着说,“我本来高中成绩就不上不下,然后高考又没有发挥好,就混了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破大学,读了半年就辍学了。”
我好奇地问,“可是再怎么一般的大学也能拿到毕业证书呀,你怎么就不念了?”
韩名旭接着说,“一是因为就算这样毕业也没什么找工作的资本,一眼就看到头的人生我想都不会想,二是因为这样靠近底层的地方风气也不好,与其在这里近墨者黑,还不如自己出去想办法,于是我就去了电视台,我和你说过吧,父亲去世以后当个正直清明的记者就成了我一直以来的理想,所以我怎么都想去电视台里试一试,当时可不敢想南宜电视台,只是去了一个规模一点小的台,谁叫我还是很有这方面天赋的,没过几年就跳槽到了更大的公司,再然后才来了南宜电视台。”
我撑着头听,他说的一句简简单单的很有天赋,其中到底包含了多少辛酸和努力。
每次听韩名旭说自己的故事我都不知道该接些什么,我总是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可是他并不是需要安慰的人,他总是能理性地控制所有情绪。
于是我开玩笑地把学士帽戴在他头上,“那你也体验一下毕业的感觉。”
韩名旭皱起眉,嫌弃地把学士帽戴回我头上,“得了吧,丑死了。”
我又把帽子戴到他头上,他又摘下戴给我,我们就这样像小孩一样无聊地推搡了许久。韩名旭指着帽子对我说,“再这样你的记者证我就没收。”
我瘪着嘴讪讪地拿着帽子戴回自己头上,韩名旭满意地理了理头发,他永远精致的发型在一通玩闹之中乱了几分,我迅速伸手揉乱他的发型——终于干了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韩名旭抓住我的手腕作势揍我,我低着头偷笑。
他微凉的手指松开我的手腕,然后隔着学士帽按住我的头顶,闭眼吻我的额头,我不免愣神,眼前是他下颚和脖颈线条,额头上的吻触感轻盈又柔软,温柔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