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穆九九子

30、【30】嫉妒 “你的愿望

　　“叶禾萱，是吧，期末考试、毕业考试，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上心，你干嘛？不想毕业？行，看在你舍不得的份上就让你再念一年长长记性。”
　　有点地中海的教授敲着桌子满脸不耐烦地要走，我连忙跟上去陪着笑脸恳求，“教授实在是对不起，事情我在昨晚的邮件里和您解释过了，拜托您就给我一次补考机会吧！这是我的平时成绩，我为期末也复习了很久绝对会考出一个好成绩的！”
　　教授停下脚步瞪我，“补考？你也知道补考要提前说明理由提交申请，你到这个时候来跟我说补考，以后你在社会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都赶着马后炮？还好成绩，日期都能弄错还好意思说上心。”
　　我跟了教授一路从办公室跟到教室再到食堂，一遍遍地解释和道歉，恳求他再给我一次补考的机会，如果错过补考我的专业课就只有挂科的下场了，专业课挂科我还毕什么业啊！
　　直到看着教授在食堂点了菜，跟在他对面不要脸地坐下，他才不耐烦地挥手，“行了行了，你赶紧走吧，你去教务处那边提交申请，过了审核就来参加补考吧。”
　　我一个劲地鞠躬道谢，教授摇头道，“别高兴地太早，教务处的申请都是有流程的，通不通过还说不定呢，而且就算是参加补考，考得再高也只能混个及格分，高分别想了。”
　　我依然一个劲地道谢，“谢谢教授，教授您辛苦了！我能毕业就行，谢谢您大人有大量！”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我揉着脸叹气，这恐怕是我这辈子最热情的时刻了。
　　昨晚收到消息之后我就连夜给教授写了篇冗长的邮件说明原因，对方直接显示已读不回，我又接着发了好几封道歉，把我这辈子全部的语文积累全都用在了这几封救命邮件上，可惜一直等到凌晨我都没得到任何回复，我靠在椅子上一边生气一边悲哀。
　　胡紫安也一直陪着我没睡，她安慰我说，“别烦躁了禾萱姐，还是早点睡觉吧，补考也是要精力的，现在这样干等也等不出结果来，只能明天再去当面找教授求情了。”
　　我苦恼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抓狂起来，“紫安姐，你说裴荟她到底图什么啊！她凭什么骗我啊！我哪里招她惹她了要这么害我，我想不明白啊！”
　　裴荟那天晚上直接消失了，一直没有回宿舍。胡紫安靠在椅子边上抱我，“一定有什么误会的，明天说不定一切就都解开了，别这样禾萱姐，我陪着你。”
　　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喃喃，“一定有什么误会的，一定…”

　　教务处大约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满脸荒唐地看我，“同学，昨天的考试你今天提交补考申请，你是认真的吗？”
　　我双手合十满脸堆笑就差给她跪下了，我僵硬地笑着说，“对不起老师，我本来不可能错过的，我家里昨天突然出了很严重的急事，实在是很抱歉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能错过这个补考的机会，错过我就毕不了业了，教授那边已经同意了，求求您了老师，帮我批了吧。”
　　女老师冷漠地摆手，“我对你家里的私事不感兴趣，就算是天塌下来补考也要提前申请，教授亲自批了也不管用，我们按流程办事，没什么好商量。”
　　她把补考申请拍在桌上，抱着文件往外走，“跟着我也没用，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谁能因为什么破例，你去找校长都没用。”

　　于是我就跑去找了校长，校长是个面相严肃但对学生很温柔的中年男人，于是我在扯谎和阐述事实之间选择了如实相告。校长听完之后缓慢道，“所以是你和你朋友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所以她才伪造邮件骗了你害你错过了考试？”
　　我点头，我已经做好了被校长用忙碌二字敷衍着赶出办公室的模样了，毕竟之前从潘主任口里听说到的校长形象并不那么美好，但他此刻正一边喝茶一边问我，“那她是为什么呢？”
　　我懊恼地实话实话，“我也不知道。”
　　校长放下茶杯接着道，“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但没有及时察言观色却导致了现在的后果，所有箭头指向的后果都是由你来承担的，所以问题就被理所当然地归咎成了你的过错。你现在觉得，是不是你的错？”
　　我交握着手指回味了好久校长的话，好像始终没有理解明白其中逻辑，但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想到了韩名旭，想起他为自己没能揭露的真想懊悔，想起他为钢铁厂的事情奔走，想起他提醒我跳槽——他总是会把所有的责任一个人抗下，然后庇护电视台，庇护我，如果是他的话，他一定会说是。
　　于是我郑重地点头说，“是，是我的粗心大意致使了后果，也是因为我不够上心才会没有确认邮件的真假，如果我再细致一点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所以我理应承担后果。”

　　校长脸上看不出情绪，他缓缓点头，“意浅不知多则惑，心灵须识动之微。人心可畏，不设防备的依赖总是会酿成意外，等你进了社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承担后果可就不是嘴上说说这样简单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校长接着说，“行了，你把申请放这吧，我帮你提交申请。”
　　我惊喜地把申请表双手呈上，然后鞠躬道谢，校长微笑着朝我甩了甩手，我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小心翼翼地关好门，然后重重地出了口气。
　　去年学校宣布取消清考的时候我还不以为意，没想到今年就会为了这样的改动愁得精疲力尽，不过庆幸的是我遇到了善良的人，教授也好，校长也好，他们终是希望学生能够远走高飞的，我也始终铭记着校长的教诲。

　　期末之后的校园热闹非凡，大多数学生都在忙着收拾行李搬回家，只有部分大四学生还留在宿舍等待七月初的毕业典礼，假期的喜悦冲淡了夏日的炎热，校园里满是笑容洋溢。
　　因为没有课，我和胡紫安提前吃了午饭回宿舍，路上胡紫安转着手机感叹，“没想到校长居然这么通情达理，幸好事情解决了，不然哪还有心情过暑假啊。”
　　我闷闷地点头，“不过期末怎么也只能拿到60分的及格分了，辛苦了一整个学期的gpa居然就这样被拉了下来，怎么想都不甘心。”
　　胡紫安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还好你不用gpa去申请工作，不然可就亏大了。”
　　我庆幸地点头，胡紫安又说，“林峭升邀请我去海崖工作室工作。”
　　我替她高兴，“这是好事啊！海崖工作室怎么看都是一个好发展，而且被林峭升认可绝对是证明了你的业务能力。”
　　胡紫安应道，“嗯，到时候我就可以留在南宜市了。”

　　一进宿舍我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空调凉意，驱散掉浑身的炎热。裴荟正开着行李箱收拾东西，她看了我们一眼，又把眼神躲闪开，我和胡紫安楞在门口，我缓缓关上门，挤出一个笑容道，“裴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荟手上的动作僵了僵，接着继续把衣服往箱子里装，“没有误会。”
　　我怔怔地看着她，这才一天多没见，我却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和我朝夕相处的女孩陌生地遥远，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懂过她——一起喝得烂醉的时候不懂，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不懂，一起坐在食堂老位置上吃面的时候也不懂。
　　胡紫安语气有点恼怒，“什么叫没有误会？裴荟，你在想什么？那篇邮件的发件人被你改成了教授的网名，但你以为查不出来邮箱号是你的小号？”
　　裴荟漠然地把行李箱合上，面无表情地说，“是啊，所以呢。”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掰正她的肩膀让她直视我，“裴荟！你到底想干嘛？为什么骗我！”
　　裴荟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想干嘛，就是为了让你毕不了业。”

　　我和胡紫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沉声问她，“为什么？”
　　裴荟看向我，“叶禾萱，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能拥有最好的一切，为什么你处理那么多的事情还能游刃有余？你知不知道我一共有多少篇报导被你的顶上了，知不知道我不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电视台留下！”
　　我皱眉，裴荟接着说道，“对，我想在总台留下，可是我不论如何都不可能代替小闵姐被选中，那我怎么办？陈雪杏说，如果你不能转正，那么台里的位置就会多一个名额，这才是我唯一留下的可能性，可是你已经拿到了实习证明，能让你留不下来的唯一一个办法就是让你毕不了业，这样我就能在总台转正了。叶禾萱，恨我吧，就是我的自私让我处心积虑地算计陷害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我无话可说。”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说得这么风轻云淡？裴荟我们认识四年了，这四年来的友情就被你简简单单的一句恨你通篇盖过，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裴荟果然是笑了，她语音微颤，“是，是很可笑，四年了，从学校到电视台，哪里不是你压在我头顶？在学校的时候被教授主任认可的是你，被选中的报导是你，在电视台呢，顶上报导的是你，被采纳方案的是你，我呢，跟在你屁股后面当小丑的是我！我好像这会才终于理解徐倩妍的感受。小高姐，田主编，韩台长，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青睐你，你不就是靠着人际关系高人一等的吗，叶禾萱别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

　　我克制着胸腔里的悲哀和怒火，却没办法不提高声音，“裴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从你刚进电视台开始哪件事不是我带着你教你的？我在区台实习了一年多你知道我都是怎样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吗，你凭什么这样把我之前的努力一口否决当做是我走的捷径？你口口声声在这里和我说什么青睐，那些照顾你帮助你的罗瑞，陈雪杏，你又把他们当成什么了？我告诉你裴荟，我在电视台里从来没有因为私人关系得到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便利！”
　　“私人关系，叶禾萱，你都有韩名旭了你为什么还要让别人对你那么上心？”
　　裴荟的声音逐渐充斥怒火和委屈，“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唐聆吗？你难道没听见那天我郑重其事地说喜欢炸酱面吗？你为什么还要整天赖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唐聆让我们陪他一起过的就是个身份证上的生日，他真正的生日那天就只约了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你随手在楼下咖啡店买的杯子就被他整天带在身边，而我精心挑选的礼物甚至连被拆封的机会都没有！”
　　她接着说，“礼堂的许愿墙，我在那张明信片背后虔诚地写下他的名字，我在一片眼花缭乱的明信片中间找了半天才发现他写的那张近在咫尺就紧挨着你，背后写的是祝你愿望成真祝你一帆风顺，而你呢，你的愿望里只有你自己。”她双目充斥着泪水，情绪冲动地怒目视我，我从没想过一面形式化的许愿墙居然成了她厌恶我的直接原因。

　　胡紫安拉过我的手腕瞪着裴荟，“这又不是禾萱的错，凭什么怪到她头上！你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凭什么还要拉个人给你垫背！”
　　裴荟冷笑着看向胡紫安，“这里你又有什么说话的资格？同样自私的人不还有你吗？叶禾萱的喜好习惯难道不是你告诉唐聆的吗，难道不是你自己看好她就对我的感情毫不顾忌？别以为你找了个疯子大叔当男朋友就有什么了不起！”
　　我厉声遏制她，“裴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我和紫安都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就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恶心人的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有。”
　　裴荟直直地看向我，嗤笑道，“没有，大家都是半斤八两，别在这里演圣人。叶禾萱，今天起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你大可以恨我，但别在这给我装模作样！”
　　说完她拿起包拖着行李箱要走，我抬手拦住她，“裴荟，我的手机也是你偷的。”
　　裴荟一把推开我的手往前走，我闭眼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我，这件事就此翻篇，我不跟你计较。”
　　胡紫安着急地看我，“禾萱！怎么就翻篇了！她害你差点毕不了业！”
　　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裴荟脚步顿了顿，然后从书包里掏出我的手机扔给我，语气里是压抑着颤抖的平淡，“记住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