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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核桃 “背后找好 ...


  •   罗瑞整日整夜都在忙工地塌陷的报导,直到电视台的总台长冯霄冯台长亲自命令他停止调查,他才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给自己放个假。
      那天罗瑞悄咪咪地把我和高琼文拉到楼上天台,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圈,然后怒不可遏地大喊,“妈的冯台长是不是脑子坏了?我给他整日整日地跑整夜整夜地熬,采访报导坚持不懈,就差那么一点就真相大白了,他给我说什么停止,停止他妈的!他是不是有病啊!”
      我和高琼文手忙脚乱地捂他的嘴,高琼文压着声音满脸都在用力,“你给我小点声!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罗瑞甩开我们双手抱臂,“我看过了,没人。我真是服了,你们说这冯台长是不是有问题,他不会被隔壁台收买了吧?”
      高琼文甩手,“别在这胡说八道,你知不知道,上篇关于那个工地的报导就被限流了,热度一点点,搞得整个礼拜的新闻都热度下降。台长肯定要统揽全局,哪有你想的那么狭隘。”
      罗瑞愤愤不平道,“那那个工地就真的不管了吗?那个施工队的赔款,那些因此失业破产的工人,就这样理所当然地被牺牲掉?”
      高琼文叹气,“那不是你该管的事,再查下去失业破产的人就是你了,天天为别人的事情劳心操力,早晚会被累死的。”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高琼文说的话,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也没办法坦然地释怀。
      与此同时32楼会议室里也因为这件事吵成一片,韩名旭这个总在坚持真相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他甚至伸张要亲自去调查,当然冯台长肯定不会同意,这是韩名旭第一次和冯台长以及钱副台长起正面冲突,可没人知道这次只是一个开始。
      几个立场不同的台长就这样僵持着各执己见,和我们的小吵小闹不同,他们是要做决定的人,身上背负着的责任可不是说说而已。

      直到周末高层才下定最后的抉择,就是按照冯台长说的那样结束报导。
      那天晚上下班之后,韩名旭滑了把椅子坐在我身边,有点沉重地说,“你说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毫无顾虑地伸张正义?我都做到副台长了,却连一个小小的工地都没法替他们平反,我还得为电视台考虑,为我们的员工考虑。到底怎么样才能让群众看到真相,而不是让他们被愚蠢的报导误解,站在受害者的对立面,还把他们的委屈视为报应。到底怎样才能让他们相信…”
      我静静地听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说,“没关系的,清者自清。”
      韩名旭疲惫地笑了笑,“是啊,可是谁又能弥补他们的损失呢。”
      我知道他想起了他父亲的事,所以这样的事情他怎么也没法置身事外,我只好说,“你已经很努力了。况且冯台亲自下的命令,谁也没有办法。”
      我突然想起来有天我问罗瑞,“能不能写一篇很偏激的报导不用证据直接揭露设计团队和工程队的失误,让群众被我们的报导带着走?”
      罗瑞摇头说,“我之前就问过了,韩台长说不行,他言简意赅地说,写你看到的,听到的,问到的,录到的,不妄言,不赘述。我可不敢乱写。”
      我看着眼前有点忧郁的男人,哪怕是现在他应该也不会对他说过的话后悔,只是有时候万能的韩副台长也会无能为力吧。我轻握他微凉的手指,室内停了暖气,窗外拂过的空气里飘着些细小的柳絮。
      又一个春天到了。

      周六一早刚踏进新闻部,就听见田副主编响彻楼层的声音,“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写的是什么东西!啊?就这种报导,交到楼上你们猜从窗户扔出去需要几秒?唉你们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东西啊?这十几年书读到别人脑子里去了?我去找个小学语文课代表写的都比你们好!!”
      田主编面前整齐地站着四个实习生,齐刷刷地低头看地,被骂得一愣一愣的。
      裴荟站在中间垂头丧气,似乎是有点不满,田主编立马戳着文件厉声吼道,“尤其是你,裴荟!政治类新闻稿,你会用词吗?简直,意思,嚣张,这都什么措辞?你以为你写儿童文学呢?”
      我停在新闻部门口听得不敢出声,一边替裴荟悲哀一边感叹田主编骂人话术真是值得学习,还没感叹完就听见陈雪杏尖锐的声音传过来,“发什么楞呢叶禾萱?几点了啊,不知道来开早会啊?”
      说完就踩着高跟鞋往会议室走,我撇了撇嘴,连忙跟上。

      谁知道这是陈雪杏一整天暴怒的开始,明明最近的期刊官网报导以及递交给楼上直播部的稿件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陈雪杏却有一万个可以发怒的理由,一会是这篇报导形容词太多了,一会是那篇报导校对完了还有错字,一会是这个员工开会迟到了,一会是那个员工穿的太厚不合时宜,总之各种各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她提上日程无限放大。
      高琼文小声跟我咬耳朵,“她这又是犯什么病了?吃了几斤炸弹啊?”
      我一边偷偷校对稿件一边摇头,“谁知道,习惯就好。”
      “叶禾萱!开会让你干其他事了?是不是都不把主编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觉得开会工作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了?怎么着,背后找好靠山了?准备辞职嫁入豪门了?”
      我合上稿件笔都不敢转了,无语地听着她越骂越离谱。我有点奇怪,平时她只会就事论事,我还是头一次听她扯地这么离谱。

      散会之后罗瑞义正言辞地质问我,“说,是不是你哪里惹着陈大主编了,这一早会,开得比二战还惊心动魄,要了命了。”
      我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又是我的锅,我可不敢没事找事。”
      罗瑞思索着说,“那还能怎么着,整个新闻部她就看你最不顺眼,不是你还能是谁?”
      罗瑞的疑虑是在中午被解开的,中午我们三个和裴荟一起在茶水间吃外卖,就听见一旁打咖啡的两个女人闲聊。其中长头发的那个是新闻部的,还有一个短发的只是有些面熟,她们看到我们——准确地说是看到我,满脸八卦地凑过来。
      长头发问,“唉小叶,你和韩台长什么关系啊?”
      我夹着一块里脊楞在半空,她也没想等我回答,接着说,“咱们陈主编,听说了前几天韩台长带你去饭局,气得白眼都快翻到脑后去了,今天可好呗,咱们都得跟着挨骂。我那篇报导,就一个’得地的’用错了,直接给她骂了个一文不值。啧啧,倒霉催的。”
      她又接着神秘兮兮地说,“陈主编喜欢韩台长,这事别说新闻部,咱们整个台恐怕都没人不知道,也知道你和韩台长关系好,不过我可劝你一句,外面不说,这新闻部可是陈主编只手遮天,要想在新闻部混下去,劝你还是离她心心念念的韩台长远一点。”

      高琼文起身刚想开骂,那女人就拉着伙伴一溜烟跑了,高琼文气得咬牙,“什么人啊真是,没点眼力见的,就那陈雪杏,也配和我们小叶比?真是可笑!”
      她还没骂完就捂着嘴侧头干呕,我们几个连忙过去扶她。裴荟担心道,“没事吧小高姐?”
      高琼文一边摆手一边坐回椅子上,刚刚脸上的怒火一扫而空,换上的是幸福的笑意,“偷偷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喔,我怀孕了!”
      我们一边惊讶着恭喜一边嗔怪她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高琼文笑着说,“没有啦,才一个多月,这不就告诉你们了嘛。”
      我看着她幸福洋溢的笑脸,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喜悦。人生的这个阶段对我来说还很遥远,于是就会把好奇和祝福寄托在高琼文身上,很多时候和她闲聊都会说起小孩子的事情,有时候只是猜测孩子的性别就能兴高采烈地聊上许久。
      我时常看着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畅想未来,高琼文说等孩子出生我就是他的干妈了,我笑嘻嘻地挽她的胳膊。
      只是等到那个孩子真的出生的时候,我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的资格。

      下午我跟着高琼文跑采访,一回台里就听见裴荟的抱怨,“四个人只能留一个,看来我也要面对毕业即失业的悲惨命运了吗。”
      我和罗瑞一起凑过去,我把玩着她桌上的摆件说,“别那么悲观呀,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我手把手带你成为最强实习生。”
      罗瑞把我挤到一边,“你瞎凑什么热闹,带裴荟的人是我,”说着朝裴荟笑,“我保管你成为最强实习生。”
      我斜了他一眼。
      裴荟小声感叹,“可是你们看小闵姐,她那么聪明又那么努力,每次工作都完成地最好,我是上司我也铁定留她呀,我哪有什么竞争资格嘛。”
      我想安慰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好接着说,“那大不了就再做一期实习生嘛,总有机会的!”
      罗瑞一把把我推到一边,“你赶紧走吧,净说些晦气的。”
      我没好气地嗤笑一声,然后抱着资料上楼去找韩名旭。

      跑腿这种事通常都是我们实习生的活,但托我们主编是韩名旭死忠粉的福,整个新闻部的跑腿工作都是她亲力亲为,当然只限往楼上跑的。
      调来总台也有一段时间了,韩名旭的办公室我好像还真是第一次来。和徐应承的檀木办公室截然不同,是符合整个电视台装修风格的玻璃办公室,灰白配色的家具,以及大面积的落地窗。
      韩名旭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微蹙着眉,头发分成两边向后延伸,头顶能看见发旋。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的场景,让我不由自主地代入进了他的微信头像,如果换成红发,简直让我怀疑韩名旭就是那部动画的原型。
      我从衣架上拿过他的西装,轻轻盖在他背上,俯视的角度刚好看到他的侧脸,脸上的轮廓线被明亮的光线勾勒出线条,眉头微锁着,我情不自禁地抬手去触他的眉心,直到他皱起的眉头逐渐展开。
      他就这样趴在桌上睡着,像个学生时代趴在课桌上补觉的大男孩。我还以为台长什么的都靠着椅背把脚敲在办公桌上小睡呢,没想到韩名旭居然睡得这么乖巧安稳。

      我没有叫醒他,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又坐到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撑着头看他。
      他应该是有些强迫症的,办公室整理地一丝不苟,每样文件都堆叠整齐,连桌上的摆件都正放着没有一点偏移。电脑边上放着一个檀木色的锦盒,我猜是他的核桃。
      我正想伸手去看,韩名旭突然抬起头按住我的手,我满脸惊异地看他,连碰他的眉心都没醒,这会碰他的宝贝核桃倒是敏感得很。
      韩名旭脸上的锐利又刻上眉头,看到是我,似乎面容又柔和了些许。他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深邃的眼神看我,我轻轻撇开视线,解释说,“那什么,我是来送文件的。”
      韩名旭松手,眉头挑了挑,然后打开锦盒展示给我,果然里面放着一对圆润饱满的核桃,室内光线下亮如透玉。
      韩名旭说这对叫官帽,接着他就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起了这对他花费了很多心血的核桃,睡意全无,像个给伙伴介绍心爱玩具的小孩,满脸的热情和喜悦,眼神里都闪着光。他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对正在盘着的核桃对比,讲得津津乐道,“你看,这对相比之下就差一点,虽然还没完全变色,不过已经能明显看出差距,虽然桩型纹路都还不错,但走色不均匀,这面纹路也不如这对完美,而且上色慢。不过也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便沾沾自喜地欣赏锦盒里的艺术品,我歪着头看了半天,除了更亮一些也看不出什么差别,打断上司雅兴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楞夸,韩名旭似乎还想接着说下去,刚开口说了两句就扫到我茫然的表情,然后清了清嗓子,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文件上说,“什么事。”
      我见他终于收了话匣子,连忙展开文件细说,韩名旭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直到我合上文件,他才凑到桌子前问我,“说完了吗?”
      我点头,他笑,“那再听我说说文玩?”
      我连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然后一溜烟跑了,进了电梯我才揉着太阳穴想,韩名旭这办公室我大概再也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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