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25】沆瀣 “迟到一秒 ...


  •   后来姐姐并没有去成北京。
      当然并不是因为她突然回心转意,也并不是因为舅妈成功说动了她,不过是因为她工作的出版社突然塞给了她好几本新书翻译,她是不可能丢下那些没有中文版的小说就自顾自地走掉的。
      于是就这样姐姐再次回归了单身,虽然我也总是耿耿于怀,但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是在为她和谁的故事耿耿于怀,或许我应该站在林峭升这边的,从任何角度来分析他都是更适合与姐姐携手的男子,但或许只是因为我看过那些姐姐和沈渝南的合照吧,我不能违背自己的直觉,她和沈渝南真的更般配一些。
      面相不能说明任何事情的,但不论姐姐是理性还是感性更胜一筹,我反正是感性的。
      于是在下一次和林峭升见面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有点感到愧疚,感情受挫,不过幸好他事业有成,他的广告工作室成立半年了,生意一直兴隆,因为创意和新意让很多顾客慕名而来,我后来又接过一次他的采访,他也比之前更成熟更左右逢源了。
      说到姐姐的事,他只是笑,“禾安有她自己的决定,如果她执意要走,我是怎么也留不住的。”
      听他这样说,我的愧疚感又堆叠了一层。韩名旭听说之后鄙夷道,“有那么多闲工夫管别人的事,不如每周多来加一天班。”
      我只好对工作狂心服口服。

      春节过后我也就开始在南宜电视台打工了,确切点说并不是春节过后,而是春节期间。才年初五我的新任主编,呵呵,陈雪杏——就把我的第一份工作发到了邮箱,并且叮嘱道,“每天早上有早会,迟到一秒钟扣一天工资。”
      后面加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笑脸表情,让我之前对她生出的一丝好感又重新消失殆尽了。
      不过坐地铁上班的日子确实很轻松,不用被心力交瘁地堵在路口,也不用在地图上堵成紫色的早高峰不得已下车迎着冷风骑自行车赶路了。于是总台在我心里的地位又抬高了一等。
      我的办公桌在靠近主编办公室的一圈,左前方是一个刚转正的女记者,右前方是高琼文。罗瑞在靠近玻璃窗的一侧,还是像以前一样滑着椅子来找我说话,不过罗瑞算是我的前辈了,虽然会在我喊他罗瑞哥的时候高兴地一惊一乍,但刚进总台,好多事情都是他带着我了解的。
      幸好我是从区台提拔过来的,一切不至于从端茶倒水开始,但来到一个新的环境还是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趁着寒假我也又一次忙起来。

      春节过后的寒假总是转瞬即逝的,再次搬到学校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已经是待在校园里的最后一个学期了。
      刚开学没多久宿舍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裴荟也到南宜电视台实习了。她听我的建议把大四的简历直接投到总台,跟着十来个实习生一起通过了,我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转圈,这批实习生里来新闻部的加上裴荟有四个,他们的办公桌在靠近电梯的外侧,带实习生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罗瑞头上,不过对他来说这种和社交有关的事情都是快乐的,没几天就和四个实习生打成一片了。
      第二件大事就是胡紫安谈恋爱了。自从上次林峭升的事情之后我们都不敢对她的恋爱大事说三道四了,好在胡紫安没过多久就自己也忘掉了,重新开始享受单身女大学生的快乐。这天她带着满脸掺着害羞的幸福跟我们说的时候我甚至怀疑眼前这个如假包换的女人一定不是我的胡紫安,裴荟带着满脸盲人摸象的表情一圈圈地打量胡紫安,终于接受了她确实很幸福这个现实。
      于是我们三个为了庆祝我和裴荟变成同事以及胡紫安又变回少女了两件好事溜出学校大吃特吃了一顿。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们一瓶酒也没点,点了一桌椰子汁碰杯,谁知道这两人喝椰子汁也能喝醉的,在烤肉店里疯地把服务生都引来了,塞两块生菜夹肥牛都堵不上这两人的嘴。
      裴荟的社交能力绝对是不容质疑的,于是没进台里多久,裴荟就成了整个新闻部唯一一个没被陈主编痛骂过的女生,一时间整个台里的实习生都围着她问东问西,连我对面的小记者也天天围着裴荟转。
      高琼文理着文件无语,“就这些实习生,工作正事一样没学会嘞,讨好人倒是虚心得很,也不知道能留下来几个。”
      我对裴荟的学习能力肯定是信任的,其他人的事我也懒得多管,整天跟着罗瑞和高琼文跑采访。我特别爱听高琼文讲故事,她是长沙人,每次听她讲长沙话我都觉得有趣。

      周四下午我跟着罗瑞一起去跟进一块塌方的工地,施工方的安全性能不到位导致整片即将完工的工地重又塌陷成了一块废墟,索性没有人员伤亡。
      施工方的工头态度很差,一再强调一切措施都是按照上头来的,全程都在拼命撇清关系,问到具体事项又含糊不清地蒙混过关,罗瑞采得来火,差点在镜头前骂人,好在他的职业素养依旧让他满脸僵硬的微笑,问了快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才找到坍塌的根源——建筑好几处位置结构低劣不稳定,估计在土木工程计算的步骤就已经出现了不合理结构和计算错误,才导致最终建筑甚至在建成之前就坍塌了。
      我在警戒线外努力找角度拍照,左被人挤一下右被人踩一脚,好不容易完事沾了一身灰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进到废墟里打了一圈滚呢。

      回去的路上我们义愤填膺地感叹豆腐渣工程害人,聊着聊着罗瑞突然问道,“欸禾萱,你那个朋友,裴荟,她单身吧?”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严肃道,“你要对我朋友干嘛?”
      罗瑞摸了摸鼻子,讪笑,“没干嘛,就问问,她…挺不错的嘛。”
      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他,估计和年三十那天我妈看我的表情一模一样,我继续掸着衣服上的灰尘说,“那是当然,我朋友肯定没得说,不过人荟姐眼光可高得很…”
      罗瑞二话不说上来给我捶肩膀,讨好地说,“姐,指点一二。”
      我想了想说,“还是得从请她吃饭开始,这吃着吃着关系可不就拉近了。”
      罗瑞噢着点头,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她爱吃火锅,烧烤,川菜,姐只能帮你到这了,不过你要是连带把姐也请了,说不定还有更多独家资讯。”
      罗瑞甩开我的手咂舌,“得了吧,还请你呢,我多点工资你不知道啊?”说着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我对着他的背影翻白眼,“嘁,小气鬼。”
      由于罗瑞的工位离裴荟实在有点远,没办法把椅子天天往她那里滑,于是他索性直接和裴荟对面的同事换了位置,正大光明地往裴荟那里凑,高琼文看得不禁感叹,“啧啧,幸好咱们台没有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不然不得给咱们小罗憋死了。”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往电梯口那里看,看着看着竟觉得这两人还有点般配的意思了。

      “什么?这他妈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他们电视台眼睛都瞎了还是怎么着?包庇成这样还有没有人性了啊?”
      罗瑞气得直跳脚,陈雪杏斜了他一眼,盯着几篇报导皱眉。
      我刚从摄影棚赶过来,陈雪杏办公桌上赫然铺着篇敌台的报导,是关于上次那个塌方工地的,大号的醒目标题写得是,“工地塌陷事故竟是因为工人偷工减料!”
      我扫了一遍报导,看得直皱眉,如此重大的坍塌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的问题还推给工人背锅,虽然那个施工队态度恶劣不以为意,但最根源的问题肯定是源于结构和计算问题,现在倒好,一句工人偷工减料就让设计公司和工程师全身而退了,这算什么事?陈雪杏敲着桌子说道,“现在两个台的报道产生分歧,已经让群众对我们台报导的可行度产生了质疑,罗瑞,进一步采访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从施工队到工程师挨个采访,实事求是得报道,剩下的你不用管,我估计这背后的利害关系绝对不简单。”
      不得不承认,陈雪杏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有魅力的,她声音尖细,但发号施令的时候却很有威严,妩媚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庄严,接着庄严主编的目光扫向我,“你就不用跟着去了,这里有别的事情交给你,台里年初在讨论栏目改版问题,收拾下东西,一会儿跟我去开会。”

      我有点诧异,我一般就负责写点稿件报导,栏目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听从命令,这次居然能轮到我来参与,我连忙点头,陈雪杏白了我一眼说,“可别感谢我,这是上头的安排。”
      会议上部长总结了现在官网以及期刊的栏目分配比例,紧接着底下就吵开了锅,有人说应该顺应时代潮流和热度增加娱乐新闻,有人说应该保持初心增加政治新闻,有人说应该加大图片视频新闻的比例让大众看起来更轻松,还有人觉得应该减少国际新闻的比例。
      总之会议室里乱成一团,一群人争先恐后地发表观点以及反驳观点,我埋头忙着记录大家的想法,部长揉着太阳穴犯愁。
      会议室的争执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推门打断的是韩名旭,他戴了副金丝空镜框,一副学富五车的模样,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会议桌两侧的同事闻声坐下,齐齐地看过去,韩名旭不急不慢地在正中间坐下,沉声缓道,“各位有自己的见解是很好的事,但这样争执恐怕得不出结果,会议之后每个人写一份整改建议交给我,我会考虑到大家的意见。”
      说完就开始讲下个阶段台里的进度和目标,我听得稀里糊涂直翻白眼,刚刚似乎听懂了一些,很快又什么都听不懂了,我头晕目眩地想着中文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深奥了。
      于是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欣赏台长的美貌上,韩名旭今天穿了件丝绸料子的浅蓝色衬衫,外面是深蓝的格子西服,领带是黑色的,衬地皮肤白净,背头依然一丝不苟。我的视线从他说话的嘴一直挪到狭长的眼,然后就撞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就继续面无表情地环视会议桌,我也没再看他,低头在纸上画栏目分析图。
      会议结束的时候韩名旭拿着文件推门而出,临出门时朝我眨了眨眼。

      傍晚下班,我在30楼前台等金慈未,她说今天来总台办事,刚好和我一起吃晚饭。金慈未刚抱着文件夹从左边走过来的时候,韩名旭刚好低头点着手机从右边走过来,然后我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韩名旭手机举在耳边看了我片刻才挂掉了电话。
      我左右看了两眼,刚想着是不是要介绍一下,金慈未就朝韩名旭点了点头,“韩总。”
      韩名旭扫了她一眼然后看我,“刚给你打电话呢就遇到了,陪我吃晚饭。”
      我刚想开口,金慈未就朝我笑着说,“你有事的话我们改天再约,我先回去了。”
      我刚想开口她就按电梯走了,我只好把“要么一块吃吧”咽回了肚子里。
      韩名旭自顾自地走去按电梯,我抬眼看他,“你不喜欢金慈未?”
      如果换做别人,韩名旭不论如何都会问问我原本的安排的,可是他今天只是语气生硬地说“陪我吃晚饭”,他垂眼看我,“嗯,不喜欢。”
      我说,“在地下车库的那次,因为是金慈未所以你才没有停车是不是?”
      韩名旭说,“是。”
      我一边往电梯里走一边解释,“可是她不是像外表看起来那样难相处的人,她只是有些难言之隐,她其实…”
      “我不需要了解别人的身世。”韩名旭打断我,声音冷冷的。
      我皱眉,“可是她不值得你这样讨厌。”
      韩名旭目视跳动的楼层,沉声说,“如果连伤害别人的人都不值得被讨厌,那么谁才该被厌弃?”

      我没想到韩名旭居然还知道这些,我解释说,“可是她一直在赎罪。”
      “一声不吭地不作为,不叫赎罪。”
      “那是她自己的方式。”
      “所以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我一时被他的逻辑堵死,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可是又好像不应该这样,我想说,可她现在是我的朋友,管朋友的事不叫多管闲事,但我看到韩名旭阴沉的脸色就没有说出口。我说,“我想吃面。”
      韩名旭说,“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