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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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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外面的人不算多,但因为白河公园是免费的开放公园,哪怕是年三十也有不少吆喝的小摊和喜悦的游客。
我沿着路标寻找姐姐拍照的那栋黄白色小楼,一路东张西望,我就是在没进公园多远的路边看见韩名旭的,路边靠近湖的地方好些人在忙着搭台子,韩名旭终于在西装外面穿了黑色的棉服外套,站在台下仰着头,一手裹着外套一手比划指挥着。
我咬着吸管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站在台下指导的模样把领导风范演绎地好是拉风,他似乎是有所察觉一般回头看我,盯着我愣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去继续和架子上低着头的男人说话,他一边比划一边交代了许多,然后从边上的台子上拿起咖啡向我走过来。
他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色的西装,外面是黑色的外套,黑裤子和皮鞋,风里仍然利落的发型,手里拿着热美式,身上还是熟悉的檀木香水味,面容精致,剑眉星眼,嘴角挂着笑意温柔看我。空闲的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声音沉着又懒散,“我刚刚在那家店看到你了。”
这个天色有些暗淡的傍晚,混着划在脸上冬季凌冽的风,我愣愣地看着眼前满身温暖的男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他。
韩名旭走到我面前接着说,“明天这里会有一个小型演出,就在湖边,我们来搭直播的台子,我想着结束之后去找你呢,结果谁知道拖了这么久还没完工,我还以为今年就见不到你了。”
我笑,“那明年也会再见的,明年我可就是总台的实习生了。”
韩名旭也笑,“你的工作证都做好了,小叶记者。”
我们并肩往公园里面走,外套贴着外套,韩名旭的衣服软软的,我回头看了看忙碌的工人,“这样走了没关系吗,你可是‘包工头’。”
韩名旭说,“没事,都已经快搭好了。而且这个工程队和我们合作了好几次了,信得过。”
我点头,目光落在右手边一小片高围栏上,围栏外面摆着些卖杂货的小摊,里面好大一片像是花园,种着些冬季只剩下叶子的植物,中间的石板路延伸到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道路右侧有一小片人工湖,湖上架着一座已经停止转动的水车,水车后面是朱红色砖瓦砌成的小楼。我朝那边走过去,韩名旭跟着我拐弯,走进这片精致的小花园。
沿着石板路没走多久,我就看到了姐姐照片里的黄白色小别墅,两层楼高,门口封着禁止入内。小楼外墙面的浅黄色,屋顶和外圈楼梯是白色的,颜色干净纯粹,小楼边上种了些冬季里萧瑟的枇杷树,再边上些是白色围栏围起来的区域,现在只是一片还未播种的泥土。我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塞给韩名旭,站在小楼中间的石板路上指了指身后,“帮我拍张照,和这个楼。”
韩名旭走到我对面面朝我,然后转头随手在身后拦了一个大叔说,“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他摆好镜头位置递给大叔然后大步走过来,他大概高我一头,挨着我站着,我对着相机摆好笑脸,快门声响起的时候韩名旭把胳膊架在我肩膀上轻飘飘地搂住我,幸好他突然的举动没有影响我的表情。
我乐呵呵地跑去接相机,大叔笑着感叹,“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讪笑着道谢,韩名旭凑过来看照片,声音从耳后传来,“好看。”
后来,后来这张照片被我洗出来了两份,一份放在了韩名旭的生日礼盒里,一份夹进相框立在了宿舍书桌上。傍晚光线微暗但斜侧洒下来的光线把我们照成了暖色,黄白色小楼在一片萧瑟冬景中格外显眼,韩名旭摆好的构图也精美,脚下是有些蜿蜒的石板路,头顶是黄昏橙红色的云。
这张与我朝夕相处的照片成了我印象最深刻的合照,那个年三十的温暖也是经久不息的。最后的最后,也是这张照片,决绝地宣判故事结尾。
而此刻呢,此刻没有偏执的感情和复杂的心绪,只有他弯腰看我手里的相机,用愉悦的声音说,“好看。”
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我们就往回走了,快到门口的时候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一个老人在卖梅花糕,我被豆沙的香味吸引了视线,韩名旭扫码说,“给我两个。”
我惊异地看向他,他说,“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我抿嘴点头,接过香喷喷的梅花糕,差点烫到舌头。
寒冷的年末,在室外待了许久的冰冷侵袭到外套以内,我们捧着热气腾腾的梅花糕,温暖从掌心传递到胸腔,可能是梅花糕真的很香糯可口吧,我能感受到自己为此跳动的心脏。
韩名旭开车把我送到小区楼下,我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你一会就回家吗?”
韩名旭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说,“我一会回台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我抿嘴,“喔,不愧是台长,年三十还要加班。”
韩名旭脸上是若有似无的苦笑,“没事,在哪过年都是一样。”
我推门下车,然后绕到驾驶座一侧隔着玻璃看他,韩名旭摇下车窗抬眼看我,眼眸深邃,我抬起手指挥了两下示意他凑过来。
他解开安全带靠近,我伸手撑在车窗上,弯腰吻了他。
心跳盖过了冬季的冰冷,空气里弥漫着的是新年的温暖。我松开手,微笑着看他,“韩名旭,新年快乐。”
韩名旭面色冰冷,眼底却有燃烧的火焰,他抬手轻抚我被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声音有些沙哑,“新年快乐,小叶记者。”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又说,“明年见。”
我说,“嗯,明年见。”
我的目光追随着磨砂黑的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然后闭上眼,脸上附着他手心余留的温度,胸腔里仍是剧烈的跳动。
电梯停在舅妈家楼层的时候我就闻到了饭菜香味,最浓重的气味好像是糖醋鱼,伴随菜香味一同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重的烟味。
妈妈站在楼道里抽烟,她睥睨地看我,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楼下那个送你回来难舍难分的谁啊?”
我从楼道窗户看过去,楼栋离大门口有一段距离,隔着些干枯的树枝,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个大概,我于是平静地说,“没谁,上司。”
妈妈鄙夷地白了我一眼,随即摆出一副懂了全都懂了的表情,“这就是你整天不回家的理由?”
我没接话,抬手准备开门,妈妈抬手拦了我一下,“过会再进去吧,现在进门就撞枪口上了,你舅妈和你姐吵架呢。”
“哈?”
我匪夷所思地看她,别说姐姐根本没那吵架的嗓子,就算姐姐能说话也没见过她和谁发脾气,更别说和舅妈了。
妈妈嘁了一声,翻着白眼收回手,“爱进不进,随你。”
我输密码开门,就听见舅妈尖锐的声音,“李禾安你自己的破事我根本不想管,但我实在看不得你这样胡闹!你觉得你这样的决断理智吗?”
说是吵架,其实不过是舅妈单方面地发火,姐姐满脸不甘地听着,最倒霉的是舅舅,一边手忙脚乱地调炉子上烧了一半糖醋鱼的火候,一边小心翼翼地抚平舅妈的情绪,一边还得消无声息地用余光扫姐姐的表情。
舅舅看到我仿佛看到了救星,把我推到舅妈和姐姐中间打圆场,我有点尴尬地立在战局正中,突然有点后悔没听妈妈的。我从包里掏出一袋在小店里买的杂货,满脸堆笑地说,“舅妈,姐,我买了…对联和零食。”
姐姐沉默着摔门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舅妈和我说明了原委,她把烧好的鱼盛在碟子里,然后在餐桌边坐下,“你姐不是在和你妈妈介绍的小林谈对象吗,这两人本来多好啊,小林这孩子也乖得很,阳光爱笑,之前你姐带回家来吃过饭,我和你舅都满意得很。昨天,就昨天啊,你姐那个前男友,叫沈渝南的,不知道喝了多少跑到我们家楼下找禾安,两人也没说什么也没拉扯什么,对视了一会就抱一块了。
“我本来以为也就那么一冲动,过后也就好了,谁知道你姐今天突然就和小林提了分手,说什么过完年之后就和沈渝南一块到北京去!你也知道你姐那性格,执着得不行,尤其是现在她又说不了话,本来靠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变得更复杂了,小林那边也有些误会,禾安和沈渝南这边谁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姐又什么都不说,我真是,我可真是急死掉了,她现在工作多好啊又稳定,她这突然跑到北京去可怎么好啊?谁知道那沈渝南靠不靠谱啊!”
我听着心里直叹气,姐姐有多喜欢沈渝南别人不知道我绝对再明白不过了,她后来遇到过的每个人都没有上过心。我以为林峭升会是特别的,姐姐看他的眼神是有温度的,可是没想到那些陪伴和温暖最终还是连一个拥抱都敌不过。
我敲开姐姐卧室,她坐在窗台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夜色发呆,我说姐,别难过了,舅妈也是关心则乱,我说姐,今天是年三十,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明年再想吧,我们先一起吃年夜饭好不好,我说姐,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我觉得所有事情还得再重新想一想,我说姐,有什么事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和我说说吧,我想听。
姐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抱着相框蜷缩在窗台上发呆,一会掉眼泪,一会又抬手擦干。
托我妈的福,这顿年夜饭吃得并不冷清,舅妈做了一桌色彩鲜艳香气扑鼻的饭菜,电视上播放的春晚作为背景音,大人们热火朝天地聊着近日的新闻,我和姐姐的工作,还有各种各样的琐事,对于之前的争吵只字不提,只是五个人都各怀心事而已,大概只有妈妈会无语地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多破事,还得靠她岔开话题打圆场。
吃过晚饭之后姐姐在电脑上打字,给我讲了沈渝南来找她的事情,我以为会有什么隐情呢,结果和舅妈叙述的版本几乎只字不差。
姐姐说沈渝南要去北京工作了,来找她说舍不得她,我心想这不是活脱脱的渣男吗,分手这么多年了还在缠着姐姐不放,但看到姐姐哀伤的表情我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她在电脑上打字说。
“我不知道跟他一起去北京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也不知道这样冲动到底会不会有未来,但我没办法就这样看着他越走越远,舍不得的人是我,念念不忘的人也是我。我确实很蠢,可我真的很爱他啊。”
姐姐一点都不蠢,姐姐只是太明白了,她总是把所有的利弊得失都计算地一清二楚,可是终于还是没办法让这样冰冷的理性主导自己的情绪,她只是太在乎他了,才会变得这样冲动激烈。姐姐看过很多很多的书,读懂过很多很多不同的爱恨情仇,可是却始终把自己困在了爱情的执念里,这样的执念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痛苦和折磨。
可是我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