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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抉择 “谁啊,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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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闫在路口道别,赶着门禁回到宿舍,洗完澡迅速把大爷的采访赶了出来,我突然觉得和宣传地摊经济相比,宣传一个生活坎坷但是乐观通透的老人好像更有意义。
我给赵主编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关机,他下午临时出差,也不知道去了什么没信号的地方,让我晚上把稿子直接发给编辑部。我于是只好又按照原本的格式要求写好了摆摊的稿子,然后对着两篇稿子大眼瞪小眼。
我愁得直扯头发,裴荟从厮杀的电脑游戏里抽空回头看了我一眼,“干嘛呢,寻死觅活的。”
我大概讲了一下两篇稿子,裴荟敲着键盘说,“要我看你就直接把两篇稿子一起交上去,写都写了,不交白不交,后面怎么做选择那是编辑部的事情,后果也不用你来承担。”
我叹气说,“那样的话编辑部肯定就会直接选择原本的那份了,他们才没时间多看一份稿件呢。”
裴荟说,“那就原来那份呗,那篇不是也蛮好的。”
那篇确实还不错,但是没有特色不出众,谁都会写,大爷的故事不一样,那是能振奋人心的,两篇报道题材撞了只能存活一篇,我应该像裴荟说的那样把两篇都发到编辑部让他们抉择的,可是我却有点不甘心,不甘心让一个感人的故事石沉大海,不甘心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
只是这样做的话,必定免不了一通处罚。
于是纠结着纠结着我就拨了韩名旭的电话,韩名旭过了一会才接,背景有点嘈杂,他声音有点疲惫,“怎么了,我还在加班,长话短说。”
我惊讶,“这么晚还在加班啊。”
韩名旭应道,“嗯,年末有点忙。”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忙得半夜还在加班,我就因为两篇稿子不知道怎么选的破事打扰他,实在小题大做,我想了想说,“就一点小事,不知道怎么做选择,不打扰你了。”
韩名旭沉默了一会,疲惫的缘故让他声音里少了点戾气,多了点慵懒和温柔,他说,“就按自己的喜好去选吧,有时候还是要对自己多一点信任和坚持。”
我没想到他会给我指路,又问,“那如果这样的选择需要付出一定代价呢?”
韩名旭回应,“那就衡量你的选择值不值得代价,有些固执的坚持总要承担代价的。”
最后我还是交了大爷的那篇报道,标题写的是,“他走在自己的路上”。或许可以把它称之为坚持吧,但我总要试一试的,不尝试的话怎么会甘心呢。
第二天上午我居然不是被赵主编质问的电话吵醒的,而是被裴荟的吵架声吵醒的,我揉着眼扒在床边往下看,她穿着睡衣握着手机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在电话里施展她精湛的吵架技术。我突然有点好奇如果裴荟和金慈未吵起架来谁会更胜一筹,一个昔日校霸,一个唇枪舌剑,怎么想都一定难分伯仲。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竟然都快中午了,胡紫安估计都快下课了,手机消息安安静静的,让我既松了口气又不安起来。
我一边刷牙一边翻电视台官网,我的那篇报道居然热度一路飙升,甚至推荐到了主页,我惊讶地牙刷差点掉下来。
底下的评论里好多人在感叹大爷的人生态度,有人难过,有人感动,有人想去买他的小人书,还有人摘了书里的话在评论里,“‘活着什么也不为,就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没有悲伤,没有不甘,没有遗憾,他只是走在自己的路上。”
从洗手间里出来裴荟已经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个人生闷气,我凑过去,“谁啊,用得着我们荟姐亲自骂?”
裴荟翻了翻白眼,“唐聆。”
我有点意外,唐聆怎么看都不是会吵架的类型,看来只是倒霉地单方面挨骂了,“怎么了呀?”
裴荟愤愤地说,“我半个月前跟他借有笔记的《新闻心理学》,他说书在家里改天带给我,之后他根本就忘掉我还问他借过书了,我等了半个多月他都一直没给我,我今天早上才又问他,结果他倒好,直接把那本书借给别人了,我真是服了!”
我不禁笑了,“就因为这个啊,发这么大火?”
裴荟把我往一边推,讪讪得吐了吐舌头,又补充道,“还因为起床气。”
我摊手,“不就一本书吗,唐聆的笔记有什么了不起的,姐给你借二十本!”
裴荟急道,“不是这回事!我就是生气他完全不记得我说的话,还把书借给学妹,学妹!”
我靠在她桌上偷笑,裴荟这才反应过来我在套话,她恼火地作势揍我,我迅速窜回自己桌边转移话题,“紫安姐快下课了,快快去找她一块吃饭!饿死了!”
周三一早我就被赵主编叫去了办公室,他先是夸了一番我的报道和眼光,继而又正色道,“虽然你这篇报道收获颇丰,但这样冒险的事情还是违规的,联系不上我的话就应该联系部长或者编辑部或者其他任何上司,总之私自换掉报道内容是要受到处分的。鉴于你这篇报导热度火爆,月底肯定是有奖金拿的,但是处分也得按照规定来,你还是实习生也没有什么降职不降职的,所以处分也就是工资奖金上的,于是,”
说着一拍双手,“奖金又没了。”
我听着这突然到来又突然消失的奖金哭笑不得,但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奖金而报导这篇新闻的,我只是为了稿子本身,能不受到其他处分我已经很开心了,况且这么多人看到了大爷的故事,甚至有其他记者去找到大爷进行了进一步的采访和慰问,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
我把前天收获的郁金香和岳飞传摆在办公桌上,郁金香是美好和幸,岳飞传是苦涩和不幸,正如姐姐在《甘》里翻译的那句话一样,幸与不幸交织,原来这便是命中注定。
作为记者就是这样的,在采访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旁观各种各样的事,有的美好,有的凄凉,有的温暖,有的心碎。我们把别人的故事展示给大众看,带给他们鼓舞和共鸣,只要我写的报导能激励到一位读者,我就会觉得敲这些字是值得的。
旁观别人的生活,聆听别人的感受,或许我也是这样成长的。
中午接到韩名旭的电话,说今晚不加班,晚上一起去吃越南料理吧,顺便晚上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抱怨了半天他怎么吊人胃口,结果这狠心男的就是不告诉我。
不过还没等到他晚上跟我说,下午赵主编就兴致勃勃地把我叫到办公室提前揭秘了,他满脸激动得又是一拍手,“小叶,你奖金又有了!”
我惊异,“欸?不处分我了吗?”
赵主编伸着手指说,“当然要处分,但你现在已经不归区台管了,所以处分落不到你身上,刚刚接到通知,总台的江副台长看了你的文章,亲自提拔你去总台实习,而且说只要你一毕业就能转正了!”
提拔到总台,还有这种好事!和去总台工作比起来奖金什么的完全可有可无啊!
我一边在心里嘀咕赵主编抓不住重点,一边满脑子问号,这江台长是谁长什么样我完全不知道,甚至连总台有几个副台长都不晓得。那江台长大概连区台有没有姓叶的都不清楚,更别说关心我一个实习生写的文章了,还亲自提拔呢,总台还不至于闲成这样。
我反复和赵主编确认了好几遍,直到主编不耐烦地甩手,“没搞错,就是江副台长,就是你,行了行了,你要是真闲就下楼帮我买杯咖啡,今天要全糖的!”
赵主编把我赶走之后我只能晚上问韩名旭了,我懒散地瘫在沙发里说,“我连这江台长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他还能来提拔我,你提拔的吧?”
韩名旭把玻璃杯拿开让位给服务员上菜,微笑道,“对啊,我提拔的,看你这次摆摊的文章很有想法,选择上也很有主见,就向老江引荐了一下。”
他在敞亮的白炽灯光线下看我,眼眸亮亮的,接着说,“不过这也能证明老江对你的认可对吧,他也看中了你的能力才惜才地把你调到总台来的,况且你不是一直想来吗。对了,顺便说一下,江副台长,男的,今年43,微胖,挺好认的,别到时候连提拔你的贵人都认不出来。”
我一边记着一边点头,韩名旭真的给人一种很温暖又很值得依赖的感觉,如果是他自己提拔我的话我一定会觉得并不是因为能力得到认可才去到总台的,但其他台长的推荐就让我觉得自己是真的有实力去的。他一直知道我很想去更大更好的总台工作,却也从来没有说破什么,而是在我偶然立功的时候即刻赏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他,只好举杯对他说,“感谢韩台长的引荐提拔,也谢谢你前天晚上和我说的话。”
韩名旭仍旧微笑,“谢我做什么,报导是你自己写的,决定也是你自己做的,有眼光又果断的人是你自己,理应升职的。”
他这么说着还是举杯和我碰杯,我才发现原来韩名旭这么喜欢笑。
还是因为区台实在缺人得可怜,于是关于我的调职从过完年再开始,剩下的半个多月我还是在区台做些收尾工作。
说是收尾工作其实就是什么活都接,再者我马上就要调走了,赵主编也没什么好迂回的了,一个劲地压榨我,我一个倒霉实习生,一边跑采访,一边写报导,一边带新人,一边审稿件,换做别的公司一个正式员工都没我这么劳心伤神吧,幸好每周只上三天班,不然我早该英年早秃了。
学校的期末考试在一片繁忙中再次结束了,这次学校催着我们搬回家,于是我们也没有再多停留了,裴荟沉浸在考完试的喜悦中,甚至都忘掉了和她妈还在冷战,胡紫安没带多少行李就回去了,我们把她送到火车站,提前互道新年好。
年三十那天我本应该在舅妈家和家人一起包饺子的,结果赵主编一个电话就把我摇到了公司去,说有个采访得交给我,我刚想着编点什么理由退掉呢,赵主编就满脸悲哀地说,“你就在区台干最后一天了,也不懂得帮上司分担分担,我从昨晚加班到现在,还有一桌子稿件没批,你就帮帮我吧!”
我没辙只好答应,刚应下赵主编就瞬间变了脸,正经道,“资料我发你邮箱了,稿子写好发我就行,现在出门的话肯定不耽误你晚上回家吃年夜饭,加油!”
我翻着白眼走出办公室,上司不愧是上司,变脸都比一般人快一点。
采访地点在白河路,一家很有年味的小店,装饰是鲜艳的红色系,配上淡淡的米色,温暖却又不觉得刺眼,店里到处贴着对联和福字,播着新年歌,买些以前人们爱吃的小零食和有趣的小玩具。
边上的吧台上售卖奶茶,包装也是红色为主,搭配很新潮的平面图案,给人一种很新的感觉,一侧是老旧复古的摊位,一边是新潮简洁的吧台,有种跨时代的感觉。
店里人流涌动,很多看满脸新奇的顾客,小店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我心想赵主编早说是这么有趣的采访,还用得着装可怜求我来吗。
我拍了好多照片还采访了几个店员和顾客,然后点了一杯麻薯大红袍坐在吧台边赶完了稿子,修改过后发给赵主编,出门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有点暗了,冬季傍晚的风凉凉的,我裹了裹外套,手里捧着暖暖的奶茶,突然发现马路对面就是白河公园。
大概是想到了在姐姐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突然就想去白河公园里转转,既然都刚好站在对面了,过门不入岂不是有点可惜。
后来回想起来不论如何都会庆幸这个决定,哪怕是回忆只会徒增悲伤的时候,也绝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