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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初雪 想在这里工 ...


  •   可惜我没等来蛋糕却等来了韩名旭的微信,“叶禾萱你不是承诺过采访不会再出岔子吗?”
      冰冷的文字里充斥着不满的语气,紧接着又是下一条,“人物专访都采出问题还怎么把更重要的新闻采访交给你?”
      我盯着两条问句发了好一会的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韩名旭就是赵主编故事里严厉的上司,对喔和他相处久了有时候甚至都会短暂地忘掉,他是上司。
      金慈未那件事的第二天我给韩名旭发微信,“你跑哪去了?”
      他并没有回复,我们的聊天记录就停在了这里,我突然有点清醒地失望,打字回复,“我的失误,对不起。”
      连我自己都没察觉这句话里满溢的赌气。
      韩名旭的消息又弹过来,“一句失误就能挽回问题还用得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失误周报质量会大打折扣,你又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会因为你而熬夜加班?”
      我盯着屏幕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我当然知道,也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这样自责难过,他们靠着咖啡加班补救,而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还很难过为什么韩名旭都不愿意给我打个电话呢,这样我就能告诉他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告诉他等了一天我心里也很不好受,但他只是用冷冰冰的话语来讽刺我,我可以理解上司全局考虑的角度,但我也会在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打字讲到一半的时候通通删掉,换成一句,“对不起韩总,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唐聆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公司楼下一会看看眼前漂泊的雨,一会看看手里沉默的手机,唐聆突如其来的电话甚至吓了我一跳,他那边背景音有点冗乱,他的声音却依旧平静温润,“禾萱,你那边结束了吗?”
      我说,“我正在公司呢,采访没采成,准备回来了,你们吃完了吗?”
      或许唐聆察觉了我语气里的低落,他说,“裴荟小姐喝得烂醉,我和两个朋友刚把她架回学校,胡紫安已经把她接走了。河宜区电视台吗,我来接你吧。”
      接着没等我推脱就挂了电话,我听着耳边愈发猛烈的雨声,取消了需等待一小时的打车订单。
      唐聆的出租车停在门口,我挡着雨钻上车,唐聆问我,“没吃晚饭呢吧,吃烧烤吗?”
      我从乱七八糟的情绪里把自己抽离出来,点头,“好啊,好久没吃烧烤了。”
      唐聆报了餐馆的名字,司机师傅笑说,“小伙子,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去了啊!”
      唐聆轻笑,“是啊,刚好再来一顿夜宵。”
      饿了一整天,我坐在暖气充足又香气扑鼻的烧烤店里大快朵颐,顺带着和唐聆抱怨徐应承这个离谱被采访人,唐聆没像他说的那样再吃一顿夜宵,只是撑着脑袋安静地听我絮叨,然后伸出一只手帮我添水。

      吃饱喝足之后门外的雨也停了,我和唐聆沿着夜晚仍旧热闹的街道往学校走,空气里充斥了雨后清新的气息,我和他说了许多实习时候遇到的事,他就这样跟在我身边微笑着倾听,时不时地发表几句见解。
      快走到学校的时候我才发现以前都是他在和我说,我在用简单的短句回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把他划出陌生人的范畴的,愿意和他说很多关于我的事,愿意和他有交集。
      或许是因为我觉得他总能体会到我的感受吧,或许因为他总在我烦恼的时候把我拉出苦难的怪圈,又或许是他真的长得太好看了,让人觉得他尽管只是微笑着站在身边,都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于是我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分岔路口郑重其事地对他说,“唐聆学长,如果你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或者不开心的事,你一定就来找我,或许我未必帮得上忙,但我至少一定会像今天你陪我这样陪着你。”
      唐聆莞尔而笑,眼里闪着夜色里的星点光亮,他说,“好,一定。”
      我有点不相信地歪头看他,刚想开口他就抬手伸出小拇指,轻声道,“那拉钩。”
      我也伸手,我们像小孩子一样拉钩然后盖掌印,我心满意足地同他道别,然后轻快地往宿舍走去,没回头看他立在原处的笑颜,也没听见他小声重复说,“一定。”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赵主编的电话吵醒的,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那头主编元气满满的声音传过来,“可以啊小叶!邮件我收到了,没想到你效率这么高,早跟我说我也犯不着加班了啊!不过总之还是放徐总的采访质量更高一点,辛苦了啊!好好休息!”
      说完就又元气满满地挂掉了电话,我反应了半天赵主编的话然后猛地起身,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我翻身下床打开区台官网,人物专栏赫然放的是徽星集团董事长徐应承的采访,我往下拖,记者提问和我自己列出来的问题基本差不多,格式和风格险些让我怀疑真的是我自己在梦里写完的,拖到底记者的名字也是我的。
      我再登陆邮箱查看,最新发出的邮件是今天凌晨三点多,收件人是赵主编,附件里摆着徐应承的采访,我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我自己发出的,然后靠在椅背上腹诽,这年头我的邮箱真的什么人都能盗的吗!

      刚开始自己写新闻稿的时候翻看过好多韩名旭的新闻稿和采访,为了那五篇新闻稿我开始模仿学习他的文笔,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风格跟他越来越相近了,直到今天差点把他的手笔认成自己的。
      我点开韩名旭的微信觉得应该给他发点什么消息,接着又觉得应该给他打个电话,再接着又觉得应该去当面道谢,这样会显得更有诚意——或许诚意是真,但更迫切的理由大概是,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于是下午下了课我就坐地铁去了南宜电视台总台,从30层电梯出来,前台小林提醒我说,“韩台长好像刚刚出去了,不过应该不会太久就回来。”
      我点点头,借着送资料的名义进去转了一圈,这是我第一次参观总台,总台大概是没多久之前翻新过的,装修以冷白色为主,但是忙碌的办公区却又完全没有清冷的感觉,一些浅色的装饰显得清高又温暖。
      新闻部的办公桌不是像区台那样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的,而是三张桌子围成一圈地错落着,乱而有序地分布在工作区,边上的玻璃办公室排成一列,玻璃门上贴着些磨砂装饰。宽敞,明亮,繁忙,整齐,这是总台给我留下的印象。
      想在这里工作吗?穿过走廊的时候我笃定地想,我一定会搬过来的。

      和罗瑞打过招呼我就坐在前台的椅子上等韩名旭回来,继徐应承的事情之后我尤其不喜欢等待,于是翻了半个小时的杂志我就起身走了,想着晚点等他下班我再给他打电话好了。
      上电梯之后我看着小电视上播放的广告发呆,忘了按负一楼的按钮,等回过神的时候电梯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负二层,我站在正中想去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韩名旭许久未见的面容就这样一点点展露在我面前,我于是愣怔地盯着他清晰明朗的俊秀面孔,他也就这样有些意外地站在电梯外微微低头看着我。
      我们隔着半米对视了许久,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我才匆忙从电梯里钻出来。

      “你怎么在这?”韩名旭脸上意外的神情逐渐掩去,换上形同以往的随意。
      我说,“我来找你道谢。”
      韩名旭摆出一副迷惑的神情,“谢什么?”
      我嗤地笑出声来,“韩台长或许可以来找我学表演。”
      韩名旭也笑了,“大可不必。”
      我郑重地双手合十,“谢谢韩台长帮我做的采访,不过署名不该写我的…况且你昨天说得对,我什么都没干成,却要这么多人替我加班…”
      “采访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跟我道谢,还有,我昨天说的不对,加班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不因为你,也会因为别的。”
      他面带笑意,声音轻轻的,我望着他突然有点无可适从。逃避心理作祟,我笑说,“那就好,那我送你上楼。”
      说着伸手去按电梯,韩名旭却突然伸手拉住了我,覆在我手背上的手指冰凉,我才发现这样冰冷的寒冬他却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件西装外套,一如盛夏。
      我有点慌张有点奇怪地转头看他,他收回手,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我的手背上余留着凉意,我说,“外面很冷吧。”
      韩名旭用明亮的双眸看我,微笑着说,“叶禾萱,外面下雪了。”
      于是韩名旭以“感谢我肯定得请我吃饭吧”的名义道德绑架我上了车,汽车驶出车库的时候一片白色映入眼帘,雪花飘飘摇摇地缓落在地面上,草坪上留了薄薄的一层积雪,过路的人们戴着帽子裹紧外套,有个小孩站在路边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车窗玻璃上掉落的微小雪花转瞬便化成水珠,水珠逐渐堆叠,片刻后被雨刮器扫去。
      阴差阳错地,我和韩名旭一起见证了这个四季的第一场雪。

      杨愈第二次开庭的时候依旧是我去的,这次小闫出差了没有跟来,我在法院里遇到了杨愈的妻子,她依旧坐在前排最左边的位置上,小女孩也没有来。
      她的神情看起来缓和了一些,身上那种靠近就会被感染的悲伤也不再那么浓烈了,她看见我的时候同我相视一笑,笑容也没那么僵硬了。
      杨愈在庭审上发疯确实是装的,这谁也瞒不了,不过他被鉴定出精神有些问题却也是真的,虽然没有到精神紊乱的程度,但还是进行了一系列检查和治疗,所以拖了好些日子才终于开庭。
      这次的进展十分顺利,鉴于杨愈认罪态度较好,精神有些问题,加上大众媒体的偏向,最终判决结果是有期徒刑12年。一锤定音的时候我看向前排角落,女人似乎是缓缓地叹了口气,或者说是,松了口气。
      杨愈被押走的时候仍旧垂着头,脚步蹒跚,没有看过他的妻子一眼,也不知道在看守所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见过面。

      庭审结束之后我翻着笔记做了一片简短的报导,直接发给了赵主编,完成之后我在法院门口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趁着难得回暖扫一辆自行车骑骑,就被叫住了,“小叶记者。”
      我回头,女人穿着一条长裙,抿嘴微笑,“谢谢你上次帮我发布的采访,这也是媒体能够谅解阿愈一些的理由吧,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当做谢礼,如果不忙的话请不要推辞。”
      她的笑容治愈了许多,我没理由拒绝。
      她叫钱琬。钱琬选了一家粤菜馆,我没有过问太多关于她的事情,只是说,“如果有任何可以帮忙的,请联系我。”
      她眼底有些疲惫的神色,但笑得很轻松,她说,“我还以为记者都很爱说话呢。”
      我想了想罗瑞和裴荟,倒是确实,然后我又想到了韩名旭,想到他采访别人的样子,想到他絮絮叨叨话痨的样子,不禁想笑。

      钱琬一边慢慢地喝茶一边和我说了好些她和杨愈的故事,她说,“其实我去看过他很多次,但是每次他都决绝地不肯见我,他大概不想让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但我还是在庭审上看到他了,他有点凌乱,但他还是他。我本不想去的,可是庭审我必须去,这是关乎他的大事,我一定要参与,况且我还和优优说,那里能见到爸爸,阿愈应该也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可我还是带她去了,她说想要爸爸陪她看电视,哭得我没辙。”
      提到女儿的时候钱琬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温柔,这是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她接着说,“十二年其实也没有很长,如果他表现好的话大概还会提前出来吧,等他脱胎换骨出来的时候,我就退休了,优优也毕业了,那时候,应该会苦尽甘来吧。”
      我听着她的叙述和畅想,心里的情绪有些杂乱,她是一个很乐观的女人,却又会被悲伤缠绕全身,她是一个很不幸的女人,可是她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我放下筷子问她,“你会怪他吗?”
      钱琬笑容僵了僵,继而又笑得更开心了,她说,“会,当然会,会怪他冲动妄为违反法律,会怪他狠心丢下我们母女,可是不会怪很久,因为爱更胜一筹。小叶,你可能不能明白这种感觉,两个人,即便不想见,也能感受到对方心里的爱,相隔千里的爱,既遥远,却又温暖安心。
      “我现在很安心。”

      我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沉思,想着这样感情到底为什么能够长久,想着为什么这样的爱没有因变故生成恨。
      钱琬又轻声说,“走出阴霾大概就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一旦结束,人就会发现其实之前的阴霾不过是在自我折磨,看透某些事情之后,参不透时的纠结便就变成了幼稚可笑的荒唐,回首一看原来那就是饱经沧桑。”
      或许是钱琬的饱经世故让她说气话来有些老练深奥,或许是桌上的虾饺皇太过诱人,此刻我倒是没太听进去这个幸又不幸的女人轻声说的话,我只是盯着一桌美食想着,这家店可真好吃,改天一定带韩名旭也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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