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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徽星 “徐总马上 ...


  •   可惜北大教授的讲座我终究没能听到——赵主编说周六有个人物专栏要交给我,采访徽星集团的董事长,偏偏就是在周六,偏偏说是看过我的人物专访觉得我写得妙笔生花指名要我采访。
      我荒唐地确认了一番确实是我的名字,虽然我的实习期已经结束了,只是因为公司实在缺人才拿着点可怜的薪水留下来,但身份上我还是一个实习生的名号,指名让一个实习生来采访本就是件离谱的事情,况且台里人物专栏的负责人文笔和经验都比我卓越地多,再说这位日理万机的理事长怎么还有空翻看台里的人物专栏,看看新闻也就罢了,居然闲到连别人的事迹都感兴趣,实在说不通。
      但我上网搜索了他的个人简历,又没发现有哪里不对,我看着百度百科上陌生男子的脸,明明从未见过,却好像又有些眼熟。
      我只好遗憾地回绝了唐聆,唐聆也可惜地感叹,“这样的机会可能到毕业都只会有一次呢,不过你工作忙也没办法,我帮你记录些重点。”
      我连连道谢,唐聆又问,“裴荟周六有空吗,我喊她一起来吧,位置空着太可惜了。”
      我笑,“裴荟每周六都有空的,快喊她去干点正事吧,免得又跑出去祸害人。”
      唐聆轻笑,继而又正色道,“不过叶禾萱,你放了我一次鸽子,下次要补偿喔。”

      周六的采访依旧是小闫跟着,他大约才十八岁,身上保留着浓厚的学生气息。
      有时候我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的衬衫长裙高跟鞋,才会猛然惊觉我原来已经不是那个初入校园的大学生了,虽然我总会让自己的衣服和时尚沾边显得不是那么死板,但我却在不知不觉间就远离那个穿T恤和休闲牛仔裤的女孩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件好事,很多时候——例如此刻,我都会遗憾自己迅速的成长丢掉了弥足珍贵的天真,可是也有时候——比如我和韩名旭并肩穿过商场里某家店巨大的落地镜的时候,我会庆幸幸好是现在穿着温柔长裙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自己站在他身边,如果换成几年前的自己,或许我会不自觉地自卑吧。

      徽星集团的写字楼比我们公司的新上许多,整栋楼的设计感都透露着浓浓的现代风格,比现代风格更浓厚的是大堂的香水味,呛地我差点咳嗽。
      我同前台小姐说明了来意,她把我们领到前台边的沙发上让我们稍等,我喝了一口不太好喝的花茶,便靠在沙发上发呆。小闫环顾着四周感叹,“大公司就是气派,要是能在这种地方上班多有牌面啊!”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小闫就烦躁地改了口,“什么啊,这徽星集团什么排场啊,让我们等这么久,集团没点大,架子倒是大得很!”
      我连忙示意他小点声,前台小姐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笑得甜美,“不好意思哦,徐总会议还没有结束,请再稍等片刻。”
      这片刻就直接片到了三点,在前台沙发上等了整整一个半小时,前台小姐才领着我们上楼去到会议室,会议室里空调微凉,前台小姐依旧甜美地笑,“辛苦二位了,徐总马上就到。”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我们又是在会议室里等待度过的,小闫一开始还新奇地绕着会议室四处参观,没过多久便失去了耐心,我们像两瘫烂泥一样瘫坐在椅子里骂地脾气都没了。
      最离谱的是会议室的空调一点暖意都没有,甚至让我怀疑开了冷气,这寒冬的室内冷得我浑身瑟瑟发抖,我在房间内转了几圈也没找到调温控制,在走廊上看了一圈也没有,走廊上甚至连个人都没有,冷清地都让人心疼电费。
      我甚至想下楼去找那个只会假笑的前台小姐调一下空调,结果电梯需要刷卡,我只好坐回冰冷的会议室里,翻着记录问题的笔记本叹气,本来此刻我应该坐在学校温暖洋溢的阶梯教室里听难得一遇的传播学讲座的,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不仅错失了讲座的机会还得冷飕飕地待在这里受罪。
      我一边悲哀一边靠在椅子里犯困,刚有些睡意又被冷醒,这间倒霉会议室甚至给我留下了冰窖的错觉。
      我和小闫两个人站在稍微暖和一些的走廊里罚站,等待实在是太过漫长无趣了,本来我就对这样的人物专访有些紧张,这下等得又冷又困又紧张,甚至还有点饿,我简直想冲到会议室一拳把这个什么徐总揍到大街上去感受寒冬炎凉。
      小闫靠在玻璃上困得快要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间还在诅咒集团倒闭。

      电梯门开启的时候我还以为这位不要脸的徐总终于下会了,结果等来的居然还是那个假笑前台,她依旧笑得甜美不僵硬,“不好意思哦两位,徐总会议结束之后突然有一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让二位久等了,二位请跟我来。”
      我们连忙拎包远离这间冰冷的房间,她又领着我们上楼去了董事长办公室,办公室里依旧没有徐总的身影,不过幸好温暖,我环顾了一圈装修精良雍容华贵的沉木色办公室,没好气地学着前台小姐的样子笑,“请问这次还要等多久?”
      对方一点也不尴尬,甜甜地说,“徐总马上就到哦。”
      下午五点我和小闫解脱一般地瘫坐在徐总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这前台的话没人打算相信,但不论如何办公室里的温暖让人缓了口气,我也不再去翻采访笔记本了,靠在沙发上补觉,想着赶紧采访完吧还能赶上找裴荟他们吃个晚饭。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被手机提醒声吵醒,唐聆说讲座结束了,问我在哪,我发了一串叹气和翻白眼的表情,“我还没开始采访呢无语!”
      我抬眼,小闫已经在对面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我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顺便参观一下这位神经病老板的办公室。装饰古色古香,沉香色的家具显得气派敞亮,四周摆着些我看不懂只能用昂贵来形容的瓷器和盆栽,正中间的挂画倒是好看得很,气势磅礴的山川颜色清明,风格像是写意,但是山水间的细节却又精致清晰,让我这种外行人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我把这幅大气的挂画和小气的徐总联想到一块就觉得好笑,我只是个记者又不是他需要谈生意的伙伴,把我晾在这里干等算什么意思。
      若是不想接受采访一开始不要同意就是了,想要登上专栏还说什么专门看了我的文章,结果天都黑了也不现身,我都怀疑我是不是跟这人有仇,处心积虑地折腾我,真不怕我转手写篇诋毁他的文章让他集团的员工好好看看他们董事长竟然这么小气。
      正中透亮的木制办公桌上散乱地摆着些文件,我被桌上的相框吸引了视线,我抱臂俯身看那张照片,小闫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打着哈气起身,“啊几点了叶子姐,怎么天都黑了,这徐总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我盯着照片翻白眼,“不用等了,徐总今天是不会来了。”

      照片应该是几年前拍的,一家四口的合照,中间的两兄妹模样略显青涩,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哥哥就是徽星集团的徐总徐应承,妹妹戴着很大的墨镜,但模样还是再熟悉不过,尤其是这套衣服也在徐倩妍的朋友圈出现过。
      我翻了翻她以前发过的照片,有过一张和徐应承的合照,难怪我会觉得他眼熟。
      这下终于解释通了,我也彻底死心了,果不其然前台小姐没过多久就又带着那张甜美的假面推门而入,“实在不好意思二位记者,徐总刚处理完事务又有个很重要的饭局,可能得麻烦下次再约了。”
      约个鬼的约,我恼火地拎着包就往外走,前台小姐跟在后面一个劲地道歉,小闫抱着相机跟在我身后啐道,“对不起倒是说得顺口,等了一个下午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前台小姐充耳不闻地把我们送到一楼,微笑,“慢走。”
      整整五个小时,天亮到天黑,不仅错过了心心念念的讲座,干等了一个下午还一无所获,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徐倩妍的事没这么容易就了结,那天的所谓道歉原来就是下马威啊,这女人真是无语极了,自己一事无成就搬出后台来撑场子,这么拽怎么不去哥哥公司工作完算,非要跑到区台来祸害人,这么有钱有脸不还是照样申不上研,干脆改名徐欠研得了!

      站在写字楼楼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和小闫望着细密的大雨骂骂咧咧,没骂两句就揉了揉脸给徐总打电话,打了好几遍都一直忙音,我气得跳脚。
      我把包里的备用伞给了小闫,小闫临走前有些犹豫,“台里怎么办,专访明早就要交了…”
      我说,“没事你先下班吧,我跟主编说。”
      我刚要打给赵主编,对方的电话就先一步来了,语气匆忙地说,“怎么回事啊小叶?你不是早就出发了吗,徐总这边刚火气冲天地来电话说今天下午本来就很忙还抽出空等你,结果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你人影,你人呢?”
      我难以置信地翻白眼,整个人在雨夜里无语住了,这徐总可真会恶人先告状,我被鸽了一个下午还一个字没说呢,他倒好抢先把黑锅华丽地甩到我身上了,自己倒是委屈得很。
      我拖着尾音道,“我人正在徽星集团楼下淋雨呢,我下午在他公司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他把我从前台溜到会议室,从会议室溜到办公室,一个劲地推脱,还好意思说什么等我,他还是人吗!”赵主编那边沉默了片刻,“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公司。”

      我灰溜溜地赶回公司,和赵主编细说了事情经过,他不由咂舌,“这年头,官大了架子也就大了,一挣着钱了,嘴脸就嚣张起来了,但是这也没办法,人才是我们选中的,采访哭着也得采完。”
      我有点不公地抱怨,“这样的人连与人为善都不懂,凭什么还有上专栏的资格?”
      赵主编似乎手上也不算忙,靠着椅背和我聊起来,“采访看中的是业务能力,就算他人品再差,他集团上的成就也是毋庸置疑的,而我们需要宣扬别人学习的正是这方面的经历和努力,你看坐到董事长身份的人又有几个和蔼可亲的,没有一点手段怎么可能胜任这个统揽全局的位置?再说让别人等待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根本没人在乎。”
      他说着甩了甩手,又道,“我来台里工作也有七八年了,我记得刚转正的那会,上头让我去采访一个小有名气的小偶像,那小偶像架子可真是大,约采访约了有一个礼拜,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好不容易才见着,见着了也没那么顺利,每个问题都回答地敷衍至极,还有一个问题——不过也怪我了解不周,不小心提到了她以前哪个死对头,本来她骂我两句我诚心道个歉也就完算,结果小偶像直接拎包走人,她身边几个小助理愣是拦着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结果采访也没问完,对方直接把合同撕了拉黑我电话,我回台里还被上司臭骂了一通。唉,不过也不能怪他,当时为了选定专栏人物也开了好几次会才决定,这小偶像也算是红极一时,领导也是因为器重我才把这次宝贵的机会给到我,结果我没做好,还给人得罪了。”

      我皱着眉打抱不平,“这人怎么这样啊,就一个不知道能红几天的小破偶像,凭什么嚣张成这样!”
      赵主编倒是微笑,“做人物专访的就是这样,你会在这个过程中遇到各种各样的被采访人,有每个问题都只会说是的,有满脸写着不耐烦每个问题都敷衍了事的,有态度很差连采访人都骂的,有说话怎么都说不清楚的,还有中文英文方言混在一起说得乱七八糟的,这些都很常见,虽然正常接受采访的人更多,但遇到这些人也只能报以耐心和宽容,毕竟被上司要求采访的打工人是我们自己,人家接不接受采访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若有所思地听着,轻轻点头,又问,“那上次那个被你采访的小偶像,后来怎么样了?”
      赵主编说,“后来啊,她接受了隔壁台的采访,倒是当红了一段时间,不过没过多久就因为不良社会影响销声匿迹了,那篇采访应该也不得不删除了。”
      我终于有些宽慰,某个瞬间恶毒地想着要是徽星集团明天倒闭就好了,不过可惜我也没能如愿。

      “那明天的人物专栏怎么办…”我有点心虚地问。
      赵主编叹了口气,“只能用下周的先顶上了,下周的专栏虽然已经采好了,但还有几个补充问题需要完善,现在只好先拿它救急了,虽然和本期的主题没那么相符,不过也不至于出事。”
      我不免有点自责,如果没有徐倩妍的事,或者如果我早点发现早点去道歉的话,或许这篇报导就能及时完成了…
      赵主编说,“徽星集团徐应承的采访之后还得麻烦你,不过今晚就不用想那么多了,好好回家洗澡睡一觉,明天就又重新开始了。”
      从赵主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自言自语,“今晚又要熬夜咯。”
      我瘫坐在熟悉的工位上发呆,虽然赵主编没有像他以前的上司一样把我狠狠地臭骂一顿,反而心平气和地教了我很多事,但我也实在开心不起来,一整天的等待变成了疲惫,晚上的自责又让我不由自主地失落,虽然我知道自己窝在这里不开心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我就是不开心。
      坐回熟悉的办公桌前突然有点轻松的舒适感,我自己的电脑,摆在合适位置的文件,打折买的钟,白色加湿器…这些熟悉的物件让我感到些温暖。
      伴随着温暖一块来的还有期待,我甚至很抗拒自己的这份期待,期待韩名旭会在这个时候拎着一个蛋糕出现,满面春风地对我说喝咖啡不好所以给我带了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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