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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花猫 软弱,透明 ...


  •   地下车库阴冷潮湿,我喜欢车库里清冷的味道,掺着久不通风的霉味,像雨后的空气,有种不言而喻的清爽。
      距离上次坐韩名旭的车好像已经过去挺久的了,很多时候我会觉得其实我们很疏远,交流只局限于工作范围内,除此之外好像也鲜有交集,可是每次和他相处的时候我又会有种我们已经足够熟络的错觉,这种感觉或许源于他改掉自己的微信备注之后,从冷冰冰的上司转换成了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是,朋友。
      这位朋友驶出车库,问我,“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说,“想吃面。”
      “哪家?”
      我正要开口,就在汽车转弯的瞬间瞥见车库角落暗处混乱的人影,光线太暗看不清人脸,只能隐约看出几个围成一圈的人在殴打中间抱头缩成一团的人,似乎是个女孩。我撑着座椅回头,身后又一辆汽车疾驰而过,车灯扫过的瞬间我看见了金慈未木然憔悴的脸。
      我惊异,“停车韩名旭,那边打起来了!”
      韩名旭冷漠地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并没有减速,“不要多管闲事。”
      我连忙说,“不是闲事,那是金慈未!她是我朋友!”
      韩名旭目不斜视道,“不会出人命的,这里是公司。”
      我震惊地看他,“这是人不人命的事情吗!你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伤害被群殴?”
      韩名旭缄口不言,汽车越开越远。
      我冷脸解了安全带大喊,“韩名旭我让你停车!”

      刺耳的刹车声回荡在车库里。我急忙跳下车往回跑,拳脚的声音逐渐清晰,混着些难听的咒骂,金慈未抱头蜷缩在墙边,衣服上沾满污渍,应该是油漆。
      我跑近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冲动,手无寸铁地唐突,一群打扮地乱七八糟的陌生人被我这个不速之客吸引了目光,我旋即换上一副底气十足的神情,厉声道,“这里是写字楼,要打滚出去打!”
      其中一个男人靠近了两步,把木棍搭在肩上冷笑,“小姐,这是你家写字楼吗?管挺宽啊!”
      我扬了扬手机,“公众施暴,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不想惹事就赶紧在警察和保安过来之前滚蛋!”
      那男人神情微怔,继而转头看向身后的领头,“老大,怎么说?”
      领头的掸了掸袖子,笑,“怎么说?碍事的人怎么处理还用我说?”
      几个男人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操着木棍走上来,本以为吓唬几句这些人就会作罢,没想到这些打手好像是专业的。
      我迅速环视了一下四周,地面一片整洁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落在远处洗车牌子的亮光上,想着大不了就先跑了再想办法,这些人总不会为追我浪费太多时间,我正庆幸自己今天为跑采访穿了球鞋,就听见远处传来逐渐清晰的车声和警笛声,悠扬地回荡在车库里,眼前几个男人似乎是吓了一跳,那领头眼看不对,带着一帮人就朝紧急出口奔过去。
      我也怔了怔,转头看过去,柱子之后韩名旭倚着车门手里把玩着播着音频的手机。

      金慈未衣服上被用黑色油漆写了丑陋的大字,我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她的神情和平日里几乎没有差别,茫然又冷淡,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好像总能看透一切。
      我扶起她问,“这些人是谁?”
      金慈未缓缓摇头,我又问,“你不知道?你最近又得罪了谁?”
      金慈未仍旧摇头,我有点无奈地皱眉,这个女孩为什么总有办法把自己陷入险境。
      我捡起她碎了一片的眼镜拉着她走,“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得赶紧走,那些人要是反应过来警报声是假的,肯定还会折返的,韩名旭…”
      我抬眼看过去,韩名旭停车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人带车消失地无影无踪,我咂舌,“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我扶着金慈未往电梯间走,金慈未小声问,“你是和韩总一起来的吗?”
      我点头,“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自己跑了,真是无语。”
      说完又连忙挽回,“不过韩总还是很靠谱的,这次肯定是因为有什么急事吧,刚刚的警报声就是他放的,要不然咱两都得完蛋。”
      金慈未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没再接话。
      我陪她在药店处理好伤口,幸好她身上伤得不多,只是些擦伤和淤青。我又买了一盒碘酒替她擦拭脸上手上的黑色油漆,她圆圆的脸上被抹了些零星的黑渍,像只无辜的小花猫,我不禁有些想笑。
      坐在药店门口的长椅上,室内明亮的灯光透出来,金慈未突然闷闷得说,“我以前就是他们这样…”
      我有些莫名地看向她,金慈未的眼眸被侧面的灯光照得亮亮的,她眼里终于有了写神情,低低地说,“我以前就和他们是一样的,高中的时候,扮演施暴者的身份,嚣张跋扈地伤害那些软弱可欺的人——他们也不是软弱可欺的人,只是我没法理解的人,这些分歧就成了我攻击他们的理由。我手上沾过别人的鲜血,现在别人手上也沾上我的,算不算公平。”

      我有点意外地看她,片刻后故作轻松地说,“别人都是从被施暴者变成施暴者,你怎么正好相反。”
      金慈未手里握着只剩一面镜片的黑框眼镜,轻声说,“这是我应得的,报应不爽,或许只有在阵阵疼痛中我才能感受他们当时的感受,也是无助的吧,难过的吧,想要逃离吧。”
      我似乎有点理解了她的逻辑,这对她来说是个赎罪的过程,但我说,“可是你也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改过是心态上的转变,是从一个霸凌者变成一个善解人意又懂得谦让的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别人的暴力,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金慈未缓缓地笑,“我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软弱,透明,任人宰割,变成自己看不起的样子,才能向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赎罪,禾萱,你不用心疼我,这都是我自己的过错。”
      我蹙眉,“可是你做的这些已经够了,这么多人欺负过你,诟病过你,因果报应早该消除了,况且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情况有多危险,那些人都是社会上的人,和校园里的可完全不是一码事了!”
      金慈未拉着我的手莞尔一笑,“我知道禾萱,如果事情超出我的预料我是会还手的!我只是习惯了,沉默太久的人,会忘掉怎么说话的。”

      我听着她的话出神,她又说,“但是今天我遇到了愿意为我出头的人,她让我觉得或许有更好的方式赎罪,更让我看到心善的人真的更多,愿意包容那些软弱透明的存在的人,总比用暴力满足一己私欲的人多得多。”我轻轻捏她的手指,问她,“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险境了,好不好?”
      金慈未乖巧地点头,她又和我说了好多以前发生的事,她说,“以前我霸凌别人的时候也会有路过的人或者那人的朋友替他出头,但是在我们用暴力威胁的时候总会陪着笑脸跑走,那时候我还觉得,感情那样不堪一击呢。”
      我讪然尬笑,差点我就变成那样不堪一击的人了。
      直到和金慈未聊到大学,她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我们两相视一笑,我才反应过来夜已深了,我拉着她说,“今晚本来和别人约好一起吃面的,结果他自顾自地跑掉了,你陪我吃面好不好?”

      寒风瑟瑟,和气成霜,凛冬又一次包裹住整座城市,天气始终阴沉沉的,干枯的树枝担着枯竭的生气,校园呈一片灰白色,清冷的色彩里是颜色鲜艳的羽绒服,嘈杂的人流在教学楼和食堂之间连点成线,隐约能感受到脚步里的轻快,人群的热情洋溢让这个寒冬变得生动起来。
      我和胡紫安坐在西食堂二楼老位置上一边吃面一边等裴荟下课,临近考研,胡紫安每天忙得脚不着地,整日里抱着笔记背得头晕目眩,就差没有枕着课本入睡了,她低着头眼睛都快粘到本子上了,我提醒她面要糊了,一抬眼就望着她身后走过来的女生愣住了。
      没想到没等来裴荟倒是等来了徐倩妍,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又或许是我的视线直接把她忽略了,新闻稿掉包事件之后刘姐轻而易举就查到了是徐倩妍所为,她把我们两个一起喊到办公室里,面色严肃地问我要不要提交举报申请,我摇头,刘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叶禾萱你可想好了,她的缘故让你没有提拔到总部还给人事部留下了负面印象,你自己不提交申请就没有人会替你打抱不平,也没有人会觉得你委屈,你确定?”
      我想到薛老师写的那封匿名信,同样的打击如果让她承受两次的话未免也太残忍了,虽然我确实很生气,但她也没有好过,这样已经够了,我点头说,“嗯,我确定。”
      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徐倩妍依旧立在原地,面色淡漠,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我突然有些怅然,如果没有那封匿名信的话,徐倩妍应该已经顺理成章地保研了,那我们应当还是朋友吧。
      薛老师呢,没过多久便也辞职了,理由是想再去进修几年,成为更优秀更合格的老师,我想潘主任应该也为这件事操了不少心,我听说的时候不禁有些遗憾,冤冤相报何时了。

      如今徐倩妍面如灰土地站在我桌旁,朝我低声说,“叶禾萱,对不起。”
      说完就弯腰鞠躬,我和胡紫安直接看傻了,连忙站起来扶她,我吓得有些结巴,“别别,姐,我受不起,我怕我折寿。”
      徐倩妍不顾阻拦地说,“是我对不起你叶禾萱,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陷害你,如今我辞职了,或许是对你微不足道的补偿。”
      我手忙脚乱地说,“我要你辞职干嘛,这事不是早都翻篇了吗,别再纠结这个了,好好工作别想那么多…”
      “不,”她打断我,“或许电视台的工作也不那么适合我,我应该早点看清自己的…”
      “徐倩妍?”
      她刚打断我,这下就被刚来的裴荟打断了,裴荟惊叫,“你还有脸出现?你还没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呢?”
      胡紫安憋不住笑出声来,徐倩妍连忙尴尬地解释,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裴荟生硬地打断,像是突然找到了出气口一般一股脑地骂起来。
      跟着裴荟一块来的还有唐聆,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穿过混乱地人群同他无奈地相视一笑。

      闹剧散场之后裴荟和唐聆点了面坐下,裴荟一口气吃了半碗,才喝了口汤说,“这徐倩妍到底安的什么心啊,辞职就自己滚蛋呗,非要过来炫耀一嘴,怎么,为了让禾萱愧疚啊?她这还不是活该!”
      我被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操作弄得也有些慌神,思来想去道,“或许是改过自新了吧?”
      裴荟啐了一口,翻着白眼开口,“拉倒吧,就这种狂妄自大的人,说她肯让步半分我都不相信的!”
      胡紫安突然说,“禾萱姐,我觉得她最后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你最近还是注意一点得好。”我听裴荟骂人听得眉开眼笑,没太在意地说,“她都辞职了,哪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吃完午饭我们一起往外走,裴荟和胡紫安在前面聊着考研的事,我和唐聆落在后面,唐聆侧头看我,“这周六有空吗,我们教授请了一个北大的教授来做传播学的讲座,我这刚好多一个名额,你有空就来听听吧,应该挺有帮助的。”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表,刚好周六空着,“好啊,这么牛的教授都能请到!”
      唐聆笑着和我讲那位教授的趣事,他身上总有一种灿烂的温暖,能够照亮寒冬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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