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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晚风 “你可以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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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七拐八弯,最终停在了一家日料店门口,我扫码付钱,心道真是巧,本来就是打算吃日料的,结果七拐八弯,还是吃了日料,不过是和不同的人而已。
姐姐站在门口接我,她穿了一身浅粉碎花长裙,外面披了一件米色针织外套,瘦瘦高高地立在门口看手机,看到我的时候抬首浅笑,像一朵淡色蔷薇,美艳却又温润淡雅。
姐姐站在门口日式灯笼的暖色光线下比划,“长高了。”
我开心地拉着姐姐往里走,姐姐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让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忘掉了这些天的不开心。
姐姐带着我往里走,傍晚的日料店里放着轻快的日语歌,像是哪部日剧的主题曲,轻烟袅袅,充斥着话语声。我一直很好奇姐姐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人,姐姐的品味我当然清楚,从沈渝南的照片就能看出,妈妈的糟糕审美我也是耳闻目染,这次姐姐和妈妈天南海北的审美居然破天荒地撞在了一起,让我实在好奇。
很快我的好奇就被惊异取而代之了,我跟着姐姐站在桌边,望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讶然,“林峭升?”
林峭升也惊讶地看过来,“禾安,禾萱,我怎么没想到呢!”
姐姐有些意外地朝我打手语,“你们认识?”
我解释说,“他是我舍友的学长,我之前还采访过他的工作室。”
姐姐笑着拉我坐下,比划,“真是巧合。”
林峭升替我倒水,闲聊道,“最近工作室也是忙得我头晕,都好久没和你们联系了,上次唐聆喊我聚会说你们也去,我当时急着改方案也没去成。对了,胡紫安最近还好吗,好像连朋友圈都不发了。”
我肯定不能告诉他胡紫安这个小气鬼一气之下把他微信删了,虽然删完就反悔了,但又拉不下脸皮重新加回来,想着反正也不会再有关联了,就两不相干好了,要是她知道林峭升的女朋友居然是我姐,肯定得惊讶的掉个下巴。
我含糊了几句过去,突然想到上次在海崖工作室采访林峭升时候他手机上显示的“安”,原来不是胡紫安,而是李禾安,因为姐姐的习惯性称呼让我竟然模糊了她的姓名。我看看身边安静的姐姐再看看对面温润的林峭升,不由自主地开心,头一次认同了妈妈一时千载的好品味。
我本以为今天的惊讶可以到此为止了,林峭升的出现已经让我足够诧异了,没想到的是诧异也是蝴蝶效应,总有更离谱的事情等在后面。
服务员带着寿喜锅的架子走过来,一同带过来的还有身后穿白卫衣的男人,他拍了拍林峭升的肩膀说,“不好意思有点堵车,来晚了。”
我抬眼对上韩名旭狭长清冷的眼,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为了咽下这口倒霉的茶,我差点被呛了个半死,我满脸黑线地一个劲咳嗽,姐姐轻拍我的后背,林峭升一边往里挪给韩名旭让座,一边给我递纸巾,“没事吧?”
我接过纸心道,有事!太有事了!这个烦人的臭男人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啊!还没琢磨好面对他的心情,怎么就这样突如其来地见面了。
我好不容易咽下卡在喉咙里的茶水,姐姐抬手,“你们也认识?”
我有些尴尬地迅速瞄了他一眼,小声道,“算是我的上司。”
姐姐点点头,打手语问,“他和你前几天调职的事情有关是吗?”
我刚想开口,转而又选了对面二位看不懂的手语,“倒是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但是之前有过一些过节,反正关系不太好。”
姐姐轻笑,朝韩名旭点了点头,看到我们打手语,韩名旭的惊讶估计也不会比我小,只是脸上依旧维持着习以为常的冷面,微笑点了点头,“姐姐好。”
我猛然抬头,嗔道,“姐姐什么啊,她才没有你老。”
韩名旭偏了偏头,脸上居然有点乖巧的表情,“我跟着你喊。”
乖巧的语气配上休闲的白卫衣,韩名旭突然不像那个整日里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韩总了,像个阳光的男大学生。但我没工夫在乎这些,心里想的是这人说话怎么能永远这样欠揍呢,我努力克制住想要掐死他的欲望,身边的姐姐似是在憋笑。
林峭升连忙招呼着我们吃菜,仅仅四个人的聚餐居然还要抽一个人出来控制局面。
饭局间几乎都是林峭升在讲话,讲他和姐姐的事,讲他和韩名旭高中时候的事,我好奇地听着,姐姐只能在手机上打字,有时候姐姐也会打手语,我就负责翻译。姐姐说过她很喜欢手语,那些连贯的动作流畅地勾勒出字句,不用开口,甚至不用渗透感情。
姐姐的情绪也总是和她的手语一样,淡淡的,打得飞快。
我偷偷用手语揭露韩名旭的罪名,姐姐浅笑,“我看他是个不错的上司。”
我对着空气翻了翻白眼。
林峭升似乎看懂了一点,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奇怪道,“林哥也懂手语吗?”
林峭升笑道,“跟着禾安学了一些,懂的不多,刚刚那句倒是看懂一点,需要我翻译出来吗?”
我手忙脚乱地拦他,然后有些心虚地飞快瞄了韩名旭一眼,他正夹着一块肥牛,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峭升说他妈妈和我妈妈是老朋友了,他妈妈急着给他物色对象,我妈刚好也想给侄女牵线,就安排上了,一开始林峭升还很不乐意,相亲找借口推脱了好几次,连同上次喊胡紫安一起吃饭也是。
后来他们在微信上聊了一阵子,倒是意外地投缘,之后便总算是见了面,姐姐不能说话,林峭升却很喜欢她身上温婉的气质。
姐姐变成哑巴之后确实有些对自己的美好不自信了,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和自己在一起会变成对方的拖累,可是姐姐后来和我说过,“林峭升不一样,林峭升是温暖的人,是即便知道自己会变成累赘也会不由自主想要试着靠近的人。”
于是两个互相渴望靠近的人便相爱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店员让我们抽一个福袋,我推着运气好的姐姐上前,抽出福袋里的字条,印花背景中央赫然写着,“顺风行船撒起帆,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
上上吉。
微凉的晚风拂面,韩名旭没有开车,日料店门口林峭升翻着地图计算把我们送回家的路线,韩名旭开口道,“不用,你送禾安姐回家就行了,我和叶禾萱聊两句。”
说完转向姐姐,“我送叶禾萱回学校,放心。”
我嗤笑,“我不要和你聊两句。”
说着就拿起手机叫车,韩名旭沉默着抢过我的手机,我正要伸手去抢,林峭升拉着姐姐就走,“哦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回见!”
好什么呀好!
店门口只剩下我和韩名旭的时候我也不去抢手机了,闷闷得沿着街边往前走,韩名旭双手插兜跟着我,走了一小段才忽然开口,“抱歉。”
我停下脚步伸手,“抱歉就还给我呀!”
韩名旭也跟着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我伸出的手,“我是说,喊你哑巴的事,抱歉,我不知道…林峭升之前跟我说交了一个特别的女朋友,我还没有多想,今天我才知道是怎样的特别,和我以为的你一样特别。”
我有点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讪讪得收手,韩名旭又接着说,“还有调职的事情,我也该和你道歉,明明你那天心情已经很不好了,我还去给你添堵,本来应该安慰你的。”
韩名旭突如其来的柔软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回想起来好像除了一开始他以为我是个哑巴的时候之外,我们之间都是锋芒相对的,而韩名旭这张精致的脸不是在讽刺就是在发火,难得温柔的月色下韩名旭脸上的戾气都敛去了许多,借着路灯的暖光柔和地看我。
我转身往前走,遮掩脸上的神情和渐快的心跳,违心地说,“我也没有怪你,你确实该这样,如果不骂我的话韩总就不是韩总了。”
韩名旭加快两步和我并肩,声音从侧面头顶传下来,“可你好像很怪我。”
有点戏谑的声音下是他微扬的嘴角,难怪总能在采访中一针见血,察言观色这样犀利。
我背着手放缓了脚步,坦白道,“嗯,因为韩总没有安慰我,韩名旭也没有。”
韩名旭的语气里掺上笑意,“我现在安慰你的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我没有回答,静谧的月色,安静的街角,你的道歉早就让我没了脾气。
韩名旭又道,“换你稿子的人找到了吗?”
我点头,“嗯,明显到根本不用找。”
他转头看我,“是谁?”
我沉默了片刻道,轻松道,“我已经报复过她了。”
韩名旭没有回应,走了好远才说,“在职场里,心善只会被人当做欺凌的把柄。”
我正色道,“韩总放心,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韩名旭笑了,抬手轻弹我的脑袋,“希望如此。”
我摸头嗔怪地看他,浩瀚天际下月明风清,少年明眸皓齿,面如冠玉。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手语?”
“四年前姐姐病坏了嗓子开始,这样交流会很方便。”
“为了感受姐姐的感受吗?以哑巴的身份示人。”
“是一方面吧,也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社交障碍吗?你看着不像。”
“有一点吧,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和过多的人有交集,因为不喜欢分离。”
韩名旭看向我,“交集不是为了分离的。”
我望着前方逐渐嘈杂的市井,怔怔地说,“我知道,可是分离是不可避免的结局。”就像爸爸和妈妈,就像姐姐和沈渝南,就像自己以前失去的朋友,无论如何在乎,终会渐行渐远。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