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穆九九子

16、【16】掐架 恭喜新闻系

　　离开总台之后我直奔学校，站在304门口把门拍地哐哐响。
　　一个贴着面膜的女生一脸不满地拉开门，“干嘛呢？”
　　我脸色难看道，“找徐倩妍。”
　　那个女生朝洗手间喊了一句就讪讪地坐回椅子上，徐倩妍慢悠悠地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我的瞬间眼神有点逃避，转而又故作轻松地看过来，“叶禾萱？怎么了？”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拽过来，“徐倩妍，别给我在这演戏！你不会真把我当傻子吧，区台里算计到我头上的人还能有谁？”
　　徐倩妍面色冷漠下来，挣脱开我的手，冷笑，“对啊，就是我，怎么了，一报还一报算不算公平？我保研被驳回的事情难道不是你动的手脚吗？现在我无路可走了只能抢你调到总台的名额了，叶禾萱，自作孽不可活说的就是你自己，别摆出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恶心人了，你他妈活该！”
　　我荒唐地看着她，“你疯了吧徐倩妍！自己干坏事被别人抓了把柄现在还好意思赖到我头上？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出路，匿名信根本就是薛老师写的，关我什么事！我好心安慰你你现在倒好，直接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要不要脸啊！”

　　徐倩妍眼睛闪了闪，继而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我才不相信这件事与你无关，无非就是你和薛老师一起阴我！不过叶禾萱你也别怪我，我手里还有一篇更能让你身败名裂的政治新闻，我换成那篇气象新闻已经是看在我们这几年交情的份上了，别不知好歹！”
　　我毫不犹疑地扬手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响声之后她不怒反笑，“叶禾萱你也会恼羞成怒啊，真是罕见，这些都是自作自受你知道吗？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你处处占我上风，被主任看中，被选中稿件，在公司更甚，明明是同期，凭什么你每次都能压我一头？采访音乐人的机会是你的，采访海崖工作室的机会也是你的，这次提拔刘姐想都没想就把实习生的名额落在了你的头上，凭什么啊！凭什么都不是我！”
　　徐倩妍的语气逐渐刻薄起来，眼里也满是不甘和愤懑，她接着怒声道，“叶禾萱我就是看你不爽，我不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样顺理成章得升职去了总台，而我什么都没有连唯一保研的资格都失去了，凭什么该这样！凭什么，凭什么刘姐就这样看重你信任你，就连平时看你最不爽的陈雪杏都在竭尽全力地帮你！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语气低落下来，眼里带着泪水瞪我。

　　这样一番争执引来了一圈人围观，304门外猛然门庭若市，不少看热闹的人小声偷偷议论着，徐倩妍宿舍里的几个女生也围过来，轻拍她的肩膀。
　　我不知道裴荟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徐倩妍的眼泪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你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干着分内的事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可是看到别人因为你而受委屈的时候还是难免不忍，我一时间满肚子的火有点发不出来，替我出头的是裴荟。
　　她穿过人群走到我身边，推了一把徐倩妍的胳膊，愤怒地说，“别在这里给老娘装委屈！自己干了坏事还先把同情位抢了，你可真有脸！被你害惨了的禾萱还没有哭呢你倒是好意思先哭，怎么，我们禾萱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值得你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她！你知不知道保研名单出来的时候就禾萱拉着我去找潘主任问你的情况，我们拿你当朋友，你倒是好，净爱干背后捅刀的恶心事！”
　　徐倩妍满脸阴翳地锐声道，“裴荟你别自以为是，你算什么东西！一只跟屁虫也好意思凑过来讲什么道理！漂亮话都给你说完了，搞得好像咱们还真成了朋友一样，这样压人一头的朋友我看不要也罢！”
　　我听见她怒火中烧地牵连裴荟，怒火就又瞬间压过同情，我怒斥，“谁跟你计较朋友不朋友，背后捅刀的朋友我才不在乎！别自己一无是处就把别人想得跟你一样无能又龌龊，自己写不出有实力的新闻稿恶心人倒是有一套！”
　　徐倩妍眼看着就冲上来推我，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外掰，裴荟气得耳朵通红，扯着她的头发就拽，徐倩妍身后几个舍友急忙冲上来帮忙，扯着裴荟的头发毫不示弱，很快一小圈女生就狼狈地扭打成一团。
　　说是打架也不那么确切，就是双方以奇怪的造型憋着火气角力，谁也占不了上风。
　　看热闹的女生们手忙脚乱地跑上来拉架，也因为害怕误伤小心翼翼地躲在边缘，直到宿管阿姨带着尖锐的声音和手上的扫把闻声而来，我们才被迫退散开来，以离谱的造型在走廊上站成一排，被宿管骂了个够，最后收场的是一句，“不想收处分就赶紧给我滚回宿舍去！”

　　“我，陈雪杏，实习生是比你前一期的钱子欣。”
　　罗瑞电话那头沙沙的，我有点惊异，“不是徐倩妍？”
　　罗瑞说，“有倩妍什么事啊，本来名单里的备选就不是她。啊对了，换你稿件的人找到没啊？”
　　我沉默了一会说，“还没。”
　　罗瑞闷闷地道，“唉，最近是什么大型水逆吗，先是倩妍保研没了，现在又是你调职没了，怎么回事啊…”
　　我挂掉电话的时候淡淡地说，“事在人为。”
　　天色渐暗的时候胡紫安才急匆匆地赶回来，她扔下包把我和裴荟拉起来，左右看了半天，“没受伤吧，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个，连打架都搬上台了。”
　　裴荟撇嘴，“还不是因为那个欠揍的徐倩妍，还以为她弃暗投明了呢，结果是人面兽心。”
　　胡紫安摊手，“行了吧，听你们新闻系的吵架真是累人。不过禾萱姐，这口气怎么出，你怎么看。”
　　我翘着椅背说，“算了吧，反正都过去了，再说就算我退下来的名额也不是她的，这就是于她而言最好的报复了吧。”

　　于是第二天裴荟就连夜加急定制了一条横幅挂在了新闻系大楼楼顶，成语大师裴荟红底金字写的是，“恭喜新闻系徐倩妍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暗箭伤人荣幸升职！”
　　我站在楼下看着洋洋洒洒的大字哭笑不得，我甚至都能想象徐倩妍看到这条横幅时候的心情，不仅把罪证揭露得一清二楚，还用升职来刺激她。过路看到的学生多少都在小声议论，靠暗箭伤人得来的升职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
　　几个小时之后徐倩妍就和朋友有些狼狈地站在楼顶扯这条喜庆的横幅，托裴荟的福横幅上固定的绳子上端系在楼顶的栏杆上，下端系在四楼教室窗户上，于是徐倩妍她们又跑到四楼去解窗外的绳子。结掉天台绳子之后横幅俨然倒扣在三楼某间教室的窗户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裴荟精挑细选，那间教室好像在进行社团活动，隔空看过去都能想象教室里的唏嘘。
　　这时我们三个正坐在东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上遥望徐倩妍几个忙碌的身影，虽然再怎样都没办法换回我失去的机会，但是至少此时此刻我属实很是解气。
　　况且人事部的主管说得对，有实力的话就相信自己的能力很快就会为你带来下一次机会，我虽然没有这个确信，但我至少有这个决心。

　　早中饭吃到一半收到了姐姐的消息，“今晚有空吗，和我一起吃饭？”
　　我咬着筷子发楞，本来周末和韩名旭约好一起去吃那家日料的，结果突然发生了这些破事，我和韩名旭也闹了一场不愉快，周末的日料肯定是泡汤了的，想着想着忽然有点失望，和韩名旭的聊天记录还依旧停留在那天晚上的“好”。
　　姐姐迅速打字，“今晚本来我是约好和男朋友一起吃饭的，他刚好喊了个朋友一起，我就问问你有没有空，他也想见见我妹妹。”
　　我答，“好啊。”
　　姐姐又发了时间和地址，转而又问，“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居然都没有调侃我。”
　　我像小时候一样把烦恼和姐姐宣泄了一番，姐姐的消息发过来，“我没有在职场里呆过，可能不太了解这些心机和变故，但是被这些琐事影响心情就不好了，机会有的是，能人不惧小人。”
　　姐姐打字很快，又说道，“我看过你之前写的报道，写不过你才在你背后捣鬼吧，别理她！”
　　安静的文字却让我想到姐姐温柔的语气，不自觉地感到暖心，却猛然想到，姐姐的声音已经永远停留在四年前了。
　　我回复，“嗯，我在调整了，早晚会调去总台的！晚上见。”
　　合上手机整个人轻松了好多，从小到大，姐姐永远会站在我的角度上思考问题，会开导我，会安慰我，会不厌其烦地耐心待我，大人们总是会左思右虑畏手畏脚，而姐姐只想让我开心。
　　上天一定是嫉妒姐姐过于完美了，才会残忍得拿走她珍贵的声音，可是姐姐仍然是完美的，正如她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翻译过的每一本小说，浮现过的每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