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穆九九子

13、【13】视角 做人做事都

　　一上车我就打开电脑对着录像哒哒地敲字，回去的路上没那么拥堵，韩名旭的车很快便平稳地停在了公司楼下，我抱着电脑和包急匆匆地开门往回走，机械性地说了一声“谢谢”，也机械性地减小了带上车门的力度。
　　回到工位上写完剩下的结尾，然后修改校对发给陈雪杏，直到报道发布我才松了口气，瘫在位置上翻看了一会页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不知道呆了多久，一瓶矿泉水突然贴在脸上，我抬手去接，手指不经意触到一个温热的手背，轻轻地滑过去，攥在冰凉的水瓶上。韩名旭绕过来拉开罗瑞的位置坐下，把相机放在我办公桌上说，“落在后座上了。”
　　我才从电脑屏幕上回过神来，闷闷地说，“谢谢了。”手上握着矿泉水没动。
　　韩名旭把椅子滑过来一些，“怎么了小哑巴？”
　　我拧开水瓶喝水，韩名旭接着说，“记者行业加班都是家常便饭的事，但凡发生了大事多晚都得赶着报道，慢慢就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接近秋分，天黑地愈来愈早了，逐渐昏暗的夜色被阻拦在落地窗外，室内明亮的光线洒在有点杂乱的办公区，办公区已经空了下来，有的下班了有的还在外面跑采访，或许会因为一些意外等上很久，有时候是下暴雨的室外，有时候是人来人往的街口，可是为了得到一手消息没有人会抱怨，因为传递亲眼所见是我们的本职，不论地点，不论时间。
　　我摇头，翻着眼前的网页说，“大家都录到了杨愈的话，每个台都报道了。”
　　韩名旭看了眼屏幕说，“这不是好事吗，越多的报道越能证明真实性。”
　　我皱眉，“可是让他开口的人明明是你啊，别人什么也没有问出了，但是却得到了相同的结果，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韩名旭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有点懒散，似乎只有在下班之后才能在他一丝不苟的脸上看到这样轻松缓和的神情。
　　他脸上透着点不易察觉的愉快，说道，“没有什么公不公平，记者就是为了把真相第一时间发送到所有不在场的人眼前，让他们看到实时的新闻和进展，谁来报道都是一样的，职业的竞争在职业的宗旨面前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达到效果，他们是在哪里看到新闻的没什么不同。”
　　“可是，可是我还是会觉得不爽，他们凭什么呀，只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然后抢别人智慧的成果。”
　　韩名旭听完轻笑了一声，伸手拿过鼠标往下滚，“但我们的视角好啊，这么完美的角度，啧，不愧是我拍的，连新闻图都有构图。”
　　我白了他一眼歪进椅子里，早知道这人这么自恋我就不替他打抱不平了。
　　韩名旭接着翻到页面底部，有点惊异，“你还把我名字也加进去了啊。”
　　我连忙伸手作势要敲键盘，“现在还来得及重新编辑。”
　　韩名旭把我的手推到一边，勾嘴道，“就这样挺好的，偶尔也暴露一下功与名。”
　　我看着本台报道之后并排写着的“叶禾萱，韩名旭”，不自觉地有点高兴，没察觉到爬上嘴角的笑意，韩名旭抱臂好整以暇地说，“小叶记者终于不郁闷了。”
　　我收了笑意瞪他，韩名旭抢先开口，“走吧小哑巴，吃晚饭了。”

　　周三班会，我和裴荟踩着点钻进教室，坐在后门口的位置上，裴荟喘着气嗔怪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手机丢在宿舍才不会这么赶。”
　　我也转脸嗔怪地说，“都怪你好吧，要不是你下课非要回宿舍，我才不会忘拿手机。”
　　裴荟咂舌，“课间整整半个小时，待在哪都会遇到徐倩妍好吧。”
　　我撇撇嘴无话可说。
　　今天下午保研的结果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里，我和裴荟早早地就跟着人群挤过去凑了热闹，果然班长的名字稳稳地写在新闻系的最前面，班长重重地出了口气，然后拉着我们高兴地没完，但是我扫了两遍名单也没有看到徐倩妍的名字，在远远看到徐倩妍身影的时候拉着两个还在高兴的傻子拔腿就跑。
　　以前和徐倩妍关系不好的时候，凑到人家脸上去幸灾乐祸还来不及，但是经历过几个事情之后关系逐渐缓和，虽然裴荟和徐倩妍之间还是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互不顺眼，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硝烟四起了，于是现在的局面就是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怎样都会让人觉得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只好卡着下课的点溜地悄无声息，躲得越远越好。
　　虽然这样也不是办法，但在我们措好安慰的说辞之前只好先暂时逃避，免得一不小心戳到人家痛处。

　　我正出神就听到班主任老师在讲台上说，“今天保研的名单已经出来了，一楼布告栏和教室都有贴，恭喜保研的同学们，但之后的时间也不能懈怠，没有保研的同学们也要再接再厉。”
　　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用余光看向坐在斜前方的徐倩妍，她若无其事地端坐在位置上，视角挡着看不见表情。
　　下课我拉着裴荟跟上班主任，她说她只是接到了结果名单，其他的也不知情。我们又去了潘主任办公室，潘主任正在电脑前翻阅什么，见我们来了，还没等我开口就起身把我们带到门口走廊上去，然后把门带上了。
　　潘主任推了推眼镜说，“你们是为保研名单来的吧，我也正愁倩妍这事呢，下午特地跑了校长室。”
　　我连连点头，潘主任接着说，“徐倩妍上交材料之前也找我审核过，理论上问题不是很大，我听说她的名字是在学校组织评选委员会被刷下来的，根本都没有提交到招生处，说是接到匿名举报信，质疑她的成绩和人品。我觉得太奇怪了就要到了那封举报信，有一张她大一上学期不太好看的成绩单，和一封说她挑拨同学关系，恶意陷害同学的信件，内容写得太具体了，时间地点都很清楚，但真正说明问题的还有一段录音…”
　　我皱眉，“什么录音？”

　　潘主任沉默了片刻说，“是和薛老师的聊天，就是上次北林报社来征稿的时候，徐倩妍和薛老师说要移动便签的位置让你的稿件放错地方，这样就没有机会选上了，录音被断章取义地乱七八糟，留下的都是些很处心积虑的话，让人很容易恶意揣测…我就说一封匿名信凭什么就能直接决定一个学生的命运，大一成绩难看是很常见的事情，之后的成绩把平均分提上来就行，学校都注重一个上升趋势。人品问题也不是几件看似有模有样实则缺乏考证的事情就能说明的了的，这根本就不合理。
　　“但校长就问，这张成绩单是伪造的吗？我当然不能说是，他就说那不就得了，这样的成绩保研根本不可能，保研的机会本就是留给有既努力又有天赋的学生的，况且人品没有保障的学生学校也不敢收，既然有人有心把矛头指向她那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与其把这样成绩人品都值得考究的学生收进来，还不如直接把机会让给更合适的人，学校人才辈出名额又有限，这些流言蜚语就是学校筛选人的一项因素，实在不行就凭实力考研考进来我们也热烈欢迎。
　　“接着校长又讲了些人多名额少的冠冕堂皇的说辞，就不耐烦地赶我走，我没办法又跑了组织委员会，那些人的说辞也跟校长半斤八两，说什么自有衡量标准，况且名额已定不会再修改了，我气得无语又没有办法，真是！”

　　“所以那封匿名信出自薛老师之手吗？”我问。
　　潘主任说，“信是打印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我觉得是。”
　　从裴荟第一次说薛老师有问题开始我就有在留意，她除了看似和徐倩妍关系亲近之外也和不少别的学生关系密切，想必潘主任也看得清楚，而薛老师也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帮徐倩妍的忙，背后捅刀的事实在恶心。
　　我伸向门把手想要开门，潘主任挡了我一下说，“我已经问过薛老师了，她说是为学校着想，不想让人品不端的学生有机可乘，她端的这套替学校考虑的说辞谁也没法反驳，况且她说的那些事情太过久远，已经没办法再去找证据推翻了。”
　　我咬牙，“那难道事情就只能这样了吗？这对她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潘主任摇头道，“名单已定，这就是结果了。只能说徐倩妍这孩子倒霉，被人抓住了把柄咬着不放，这下我也没辙，唉，你们好好安慰安慰她吧。”
　　裴荟不满道，“这薛老师到底图什么啊，整天多管闲事。”
　　潘主任讽刺地笑了笑，“或许是受了其他同学的委托吧，又或许，真的在为学校着想。”
　　她强调了最后五个字，让人摸不清意味，潘主任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这次的事情是教训，你们也是，做人做事都要左右逢源，别落人口舌堵了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