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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采访 既生,则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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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杏没有因为我骗她的事情找我麻烦,或许是因为刘姐刚好找她,又或许是刘姐懒得管我们之间的小事,随便搪塞了一些事情给她。
陈雪杏倒是从来没有掩饰对我的反感,当然不止是我,整层楼的员工几乎被她无差别攻击,无一例外,尤其是女人们。
意料之外的是,金慈未带着一盒巧克力来找过我,我本来想及时和她撇清关系,免得出什么事了殃及鱼池,但她说这是她姑姑从瑞士带回来的,是她觉得最好吃的巧克力,我又突然有点不忍心,这个有点固执却格外善良的女孩用诚心待我,我没有冷脸还她的道理,况且巧克力确实很好吃。
感谢她的时候加了她的微信,金慈未的头像是一只戴着眼镜的小兔子,和她本人有种不言而喻的如出一辙,朋友圈开了全部却没有几条,每年几乎只有新年的拜年和生日的许愿,简单的文字简单的图片,好像其余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一般。
我给她最新的一条生日朋友圈点了赞,她的文案写的是,“既生,则勉,一往无前。”
和金慈未走近一些后令我意外的是王台长对她的态度,比起人们口中的若即若离,我觉得明明是一种严厉,带着些距离感,但是却又透着亲近和慈祥,像是父辈对小辈的关爱,而不是那些人口里龌龊的猜忌。
只是人言可畏,不知情者的看法总是会被人传人的谣言牵着走,而谣言的根源就未可知了,或许是不服,或许是嫉妒。金慈未说一年前的降职是因为一次严重的工作失误,具体事件我也没再多问。
每个季度尾巴的时候台里总会异常忙碌,9月也例行总台的上级来区台考察,这次来的不是韩名旭,而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戴着银丝眼镜看似慈祥的模样,却对每项工作都很苛刻,面对要求一板一眼却一丝不苟,不过不论如何也不会像韩名旭那样大发雷霆。
不知为何,明明这样安宁又和平场面难得一见,但我却有点怀念韩名旭在区台时候的硝烟四起。
傍晚我帮冯恬姐校对好稿件发过去,一边翻新闻一边准备下班,陈雪杏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从主编办公室里出来,风风火火地扫了一眼,“谁有空?”
傍晚的新闻部一大半位置都空着,不是去跑采访就是在楼上准备直播,寥寥几个人也忙得脚不沾地,只剩我们几个实习生闲着,陈雪杏瞥了一眼迅速道,“叶禾萱,临时有个采访,石中区派出所,有个嫌犯即将被转送到看守所,你去跟一下,信息一会发你,快快!”
我连忙拿着包和相机快步跑出去,电梯上点了叫车,大概适逢晚高峰,排队人数飙上了80,我站在写字楼路边急得探头,飞驰而过的出租都亮着绿灯有客。
我点了加价,垫着脚眺望傍晚时分的车水马龙,突然身后一只手拍在我的肩上,我转头,韩名旭勾嘴看我,笑得满面桃花,“哟小哑巴,加班呐?”
我懒得理他,望着手机屏幕着急,韩名旭突然伸手越过我的肩膀点了屏幕上的取消订单,我刚想开口怒斥他,韩名旭抢先说,“等我一下,我送你。”
然后大步迈进写字楼往停车场走,我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熟悉的磨砂黑车停在面前的时候我钻进副驾,我还真没想到他口中的“下次”居然这么快就来了。韩名旭把开着地图的手机丢给我,“去哪?”
我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输了石中区派出所,然后快速点开陈雪杏发的消息了解详情。
嫌疑人杨某,男,33岁,公司职员,疑似昨日在家中谋杀了亲生弟弟,受害人尸首还未被找到,嫌疑人在调查过程中很不配合,不是敷衍了事就是装疯卖傻,今天移送到看守所做进一步审讯。
我在脑海里拟好该问的问题,才把注意力转移到韩名旭身上,奇怪地问,“你不是出差了吗?”
韩名旭用余光瞄了我一眼,调侃道,“小叶记者事务繁忙,终于有空关心我了。”
我白了他一眼,他穿着一身黑西装,倒是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头发依旧梳理整齐,几乎每一根发丝都沾了发胶的一丝不苟,出差也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奔波疲色,依旧持着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懒散地开口道,“才回来,刚下飞机。”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刚下飞机就来给你当司机了。”
我心里有点愧疚,嘴上却说,“辛苦韩师傅了。”
韩师傅问道,“区台都没人了吗,让实习生来跑采访。”
我说,“事发突然吧,可能也没指望问出什么。”
一般这种跟进嫌犯的采访很少会在转移的路上问出什么成果,嫌犯执意不开口的话,连警察都问不出所以然来,何况我们这些捧着相机问东问西的记者。
“什么罪?”韩名旭问。我反应了一下,“故意杀人。”
说完又简述了一下详情,韩名旭似乎没在听,面无表情地把车刹在路边,派出所门口已经围了一小片人,我连忙背着相机下车,努力挤到人群里去,却被侧面的人稳稳地踩了一脚。
旁边有人举着单反有人举着摄像机,各式各样的男女挤在一块,莫名有点像是举着手幅等待偶像出现小粉丝,但看着背后威严的派出所正门和周围人们肃杀的表情就又觉得这样的比喻很不贴切,反倒更像是拿着鸡蛋菜叶子等待游街的愤青了。
我正出神的时候身后两只手越过头顶拿走了我手里的相机,我回头,韩名旭调好相机瞄了我一眼,“好人做到底。”
我低声说,“谢谢。”
我的声音被淹没在突然嘈杂的人群里,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的男人双手拷在身前,被一左一右两名警察推着走过来,两侧的记者们蜂拥而上,举着话筒和相机往前怼,两旁的警察匆忙张开双手维持秩序,我也被人群推着往前,没注意到左边某只胳膊直直地朝我杵过来,韩名旭伸出手臂挡下了。
“杨先生您真的杀了你的亲弟弟吗?”
“听说死者尸体还未被发现,请问尸首如何处理了呢?”
“请问为什么要杀人呢,听闻你和弟弟相依为命关系亲密,为何下此狠手?”
“到底是激情杀人还是蓄谋已久,可以解答一下吗?”
人群簇拥着往前,那个叫杨愈的男人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眼看警察就要押着他上了车,我混在乱成一团的人群里问,“听说你弟弟用你的名义欠了很多钱还威胁你替他还,是真的吗?”
杨愈侧头扫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冷意让我确定了流言的真实性。紧接着身后传来低沉又清晰的声线,“明明你弟弟处处忍让替你着想,杀了他你后悔吗?”
“处处忍让?替我着想?”
满脸阴翳的男人突然在警车前停下脚步,讽刺地转脸看过来,带着愤怒和杀意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穿过相机死死地盯着韩名旭,“他背叛我威胁我,他先毁了所有的约定!那些钱,本就是他自己做没的,现在倒好要用我的辛苦钱填上!凭什么!他早就被名利蒙蔽了眼,凭什么我他妈要给他擦屁股!是他活该,他死有余辜!杨粤你死不足惜!”
警察用力按住有点失控的嫌犯弯腰推上警车,车门碰的一声把是非隔在了两端,警车拉着嘹亮的警报越开越远,不少记者也跟着跑过去,韩名旭举着相机象征性地跟了一小段,然后转身有点得意地看我,“走吧,收获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