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龙》酒矝

8、肃清

　　刘衍每下朝，都要和无双谈些时政，格局。他要说，无双也蛮听着，只是听不大懂。每每他说痛快了，就拉了他手圈住吻他眼角。
　　“有什么想吃的，便跟宫里人讲，莫委屈了自己。”刘衍抚着他发顶柔声道，他对宫里人讲是请来的谋士，可谁看着他也不像谋士，只都当个哑巴罢了。
　　”倒没什么想吃的，只觉得皇宫实在无聊的很。”无双摇摇头，靠在他怀里，忽然直起身，“刘衍，来陪我练武罢。”
　　俩人心血来潮站在庭中两端，刘衍先手。他伸手去擒无双左肩，无双身形一斜，像一条鱼一样往下滑，双腿利落地往那人下盘扫去。刘衍只得左脚着力，腾空躲过，再回身去切无双的侧颈。
　　来来往往几个回合竟然是不分胜负，到了最后关头时，无双后撤却被梅树挡了去路。不忍摧残梅树惹的花枝凋零，便束手就负。他一晃神，刘衍一下子便拿住了他，两人齐齐倒在树下，无双被压在身下轻喘气。
　　“你可别得意，我不过是怜惜那梅花罢了。”
　　刘衍挪开身子，拉他起来笑道，“这什么好怜惜的，花没了便再种，我梅园千万株还少这一株？”
　　无双不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被牵着手回屋里。
　　气候开始回暖了。
　　殿里头的雪水融化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石板。院里四处春意盎然，梅花谢了许多，也冒了小芽。
　　可朝上的气氛却是越来越拔刃张弩。尽管刘衍手里握着众多筹码，仍是得提防刘恒的其他举动。
　　立于山巅，稍有不测，便粉身碎骨。
　　傍晚，无双远远瞧见人往仁和宫走，便叫人烧热水备着。刘衍解了大衣给无双，俩人在院子里用餐。刘衍眉眼间皆是疲惫，但他不说，无双看了莫名只觉胸口发胀。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俩先前是像兄弟的，可滚上了床，觉得什么也没变，又觉得什么都变了。在他身旁感觉里外不是人，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兴许，刘衍心底也是有点感觉的罢。
　　晚上俩人沐浴完。无双趴在床头，含住口中细碎的喘息，攥紧了被褥。
　　茫茫海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使人上下沉浮，大汗淋漓。在他被浪头高高抛起时，额上的龙角便忍不住随着告饶冒出。刘衍喜欢亲吻他的角，他唇掠过的地方如同点燃了细碎的火花，使得无双越加头晕目眩。
　　淋漓后，两人卧床抵足而眠。无双瞧着他睡梦中也不安分蹙起的眉，忍不住伸了手要去摸，停在距眉心一寸的地，又缩回来了。
　　他这般叹息踌躇，不料都被人暗暗看在眼里。
　　次日如往常一般，无双守在刘衍身旁看他写折子。
　　“...刘衍，你看不顺眼他们，要解决不是很容易的事么。”无双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他的眼睛里尽是天真。于他而言，从亲眼看到自小一同长大的南薇姐姐死在了人类手里，人命便只是一个数字。
　　“你不懂，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刘衍斟了茶，“大家都是阴沟里打滚的人，周遭披了无数层的盔甲与犬马。”
　　无双的手按住他斟茶的手，两人两相对视，“如果，大人信得过我，我想我也许可以替大人分担一些。”
　　对付凡人，于无双不过是指尖微动的事情。挑一些两党边缘的墙头草下手，反而更令人疑心。
　　周平本是近侍。但有了无双便被派去一些用途更大的位置。例如，受命去盯紧了刘恒手下人在皇城内的动向。老皇帝仅剩的两个儿子都封了王爷，权势平分，又不免会蠢蠢欲动。刘衍让周平做了老皇帝秘密留下的暗卫的指挥使，去更好规划对皇城监视的布局。
　　权臣的院子里打落的带有监视意味的书信的信鸽，朝廷要官命案的凶手使用的凶器留下的创口与刘恒麾下驻军武器一致。
　　最新一起的凶案发生在刘衍驻军的管辖区，刘恒尚未叫好，便又传出那人是被人用马拖行失血而死，就草草扔在刘衍的管辖区。没有充足的证据，大理寺传唤了刘衍，也仍然是客客气气。刘恒沉不住气上书，迫切希望刘衍被定下这多起命案的重罪。而刘衍那边只沉默，满眼是讶异与悲凉，只留下一句话。
　　“衍，何德挡道。”
　　一时舆论跟炸开了锅一般。明眼人都觉得刘衍不至于如此无脑，杀人在自己的管辖区抛尸。用马拖死，反倒是像在故意草草地转移现场。
　　刘恒百口莫辩，那些党羽是藏在黑暗中的狼和狐狸，一旦嗅到什么风声，察觉效忠的是个心浮气躁不堪大用的人与触碰到任何自身利益的东西，难免会心生退意，兔死狐悲。而于他来说，恐惧的不是党羽的折损，而是人心的散失。
　　而这只是个开始，他底下一些不成文的，见不得光的陈年劣迹，陆续被翻到明面上。无双知道，他只是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剩下的表演便交给那些想要另择明主的智者。
　　这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就算是像一把藏在黑夜里的利刃，他甘愿用此来取悦刘衍，从除了情感上的另一种目的来看，局势对刘衍有利，才是对他有利。可他不是神。他只是老龙王的一个儿子，一个非人的，有血有肉的生物，沾染过鲜血的身躯与灵魂来世是入不了轮回的。但他也不在乎。龙的一生很漫长，就算不像他哥那样继承了龙神的位置，上千年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是他好累啊。
　　“刘衍，我好累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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