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龙》酒矝

9、任务

　　刘衍等在门边，一把要拥住他，却被无双轻轻抵住。
　　“...身上脏。”低头一看，那人的身上衣摆沾了斑斑血迹，连手上皆有干涸的褐色。清俊的面容略带疲惫，目光冷冽。
　　无双欲越过他去更衣沐浴，却被人一把拽回怀里。
　　“无双这是在说什么。”俩人的气息相互缠绵，无双被迫仰首，与他的鼻尖相蹭。刘衍捉住他往后缩的手，握住冰凉指尖，臂膀收的紧了些。
　　“我们两个早就绑在一起了。是我拉你下这地狱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干净。”刘衍眼底渐深，他承载着他全部的重量，两个人在混沌中挣扎，两个人心思各异，可谁也逃不开，谁也无力一己承担这宿命与罪谋。
　　几十余尺的浴池倒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随即平静的水面被激起不大不小的浪花，几缕淡红色在波源处弥漫开，又被满池的清水稀释。

　　纵然眼下温言软语，耳鬓厮磨，但他仍然是看不懂他。
　　但没关系。他奢求的没那么多，也不敢再陷太深了，他只要一道圣旨就好了。
　　一道能让他安心离开这里的圣旨。

　　“...有一人不除，怕是眼下还得再多僵持一阵。”
　　无双垂着眼睑低头瞧他，手上搽拭煅云的动作一顿。
　　“什么人。”他单刀直入道，将煅云别回腰间。
　　“兵部尚书，李津。”刘衍搁了笔道，又想想补充道，“他的女儿暂且留下，我留有用处。”
　　无双站在玄关，回头深深望他一眼，跨出了门。
　　兵部尚书李津，就算刘衍不开这个口，无双也是要暗地里将他革除的。
　　因为他在暗地里走私一种生物，而这是无双的底线。

　　根据周平在各处布下的眼线，再过两日李津一家老小便从这里回去陪夫人办理岳父的丧事。
　　无双如约而至。立于熟悉而陌生的栈道，他一阵恍惚，斜倚在乱石壁块的阴影中。不算让他久等，远处不多时便隐约有杂乱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传来。
　　又是金蝉道。
　　李津一家竟是由十余匹马匹拉着，还尤为吃力。眉间懒散昏昏欲睡的马夫忽地打了个寒颤，清醒了几分，收紧了缰绳，打起精神来赶路。
　　这可是岭山金蝉道啊，几年前发生了大震四方的连环命案的凶恶之地。
　　首当其冲的是李津夫妇的马车，随后是几车不知道是什么的货架，再往后一些便是李千金的车架。
　　剑光微冷，待马车驶过一半，无双从侧边翻身一跃，煅云切金断玉，直径砍断了车后数余架铁笼。失去大半负荷的马匹高声嘶鸣，着力奔跑起来，将李津夫妇后边的车架远抛其后。
　　李津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皱着眉头撩开侧帘，刚欲开口询问，一颗粉色的球状物体便擦着他的鬓角飞了出去，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脸。李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迟缓地用手拭了脸，却见一片猩红。风不经意吹开车帘，他看到前面驾车的身影掉了脑袋，只余一具无头尸身坐在那里还握着缰绳。
　　“呃..啊啊啊啊啊！！”
　　他身旁珠光宝气的夫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竟是一下子昏了过去。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金蝉道的凶名，一方面是存有侥幸心理，另一方面只觉得自己财力雄厚，足以满足过路的匪人。那料想其实那匪人是冲着他一家老小来的，不论走哪里，都注定再回不了家了。
　　糜烂浓稠的淡黄色液体溅落一地，无双神色毫无波动，只是剑身顺手在二人的锦衣上胡乱拭了拭，便提剑向陈小姐的轿子走去。
　　陈千金对于车外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的车厢里隐隐约约有哀嚎传出，但又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去。
　　豪华宽敞的车厢内，一柄精致的马鞭握在那人的纤纤玉手里，又狠狠地甩在蜷缩在她脚边低低呜咽的生物身上，其巨大的后肢不住地拍打着地面，露出惊惧的神色，眼眶流下的液体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地上来回滚动。
　　山口隐隐有散乱的马蹄声，混在风声雨里不是听到的很清楚。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连成水柱划过脸颊，顺着锁骨流入红衣里。
　　无双并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迅速抓了刘衍要留的活口回去交待。
　　煅云轻易地挑飞轿顶，他的面无表情的神色在看清轿子内情景后勃然色变，青筋毕露，杀意瘆人，泼盆大雨打在陈千金的发顶，一下子将人浇个透心凉。吓得那女子花容失色，顿时失语。
　　一剑穿心，未免也太便宜她了。无双眼底酿成无边的风暴，握紧了长剑。
　　“无双住手！”单骑的马蹄声愈来愈近，熟悉的声线中难得带了紧张到有些失真。
　　无双微微轻怔，不料那陈千金听了来人的声音，竟是不顾一切地尖叫。
　　“衍…衍哥哥救我！”
　　鬼使神差地，心底的烦闷与恶意高涨，他无视那人近在咫尺，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女子，抬起剑。
　　“你敢！”
　　一剑穿心，长剑从脆弱单薄的身子穿过，她惊愕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无声地倒下。
　　一道身影飞扑下马，拥住那个生机飞速流失的身影。
　　啪。
　　一耳光夹着不轻的力度愤然击在他的左脸，无双的头歪向一边，浮出清晰的五掌印，不由倒退几步。
　　一时间天地咋静，冰凉的雨水贴着两人面颊滑下。
　　无双垂下头，脸上毫无变化。半响，他将废墟中的鲛人一把捞出，置于雨水堆积的水坑里，低声安抚。鲛人漂亮的眼睛里泪光打转，掉在地上化成一粒粒夺目的珍珠。刘衍起身立在原地，几欲张口抬手，又不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