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龙》酒矝

7、番外

　　窗外的风雪好大。刘衍怏怏地赖在床榻上，任杜鹃怎么劝不起。方才太学来传话说，今日休学一天，待明日风雪小了些，再请各皇子来听学。
　　今年的雪下的早，甘贵妃的五皇子恰好便生在了这时，朝上便纷说是瑞雪吉兆，皇帝龙颜大悦，便大赦了天下除死罪外的犯人。
　　他看见窗外二哥和太子及一些小太监在打雪仗，心底一动，才稍微有了点兴头，忙叫杜鹃换衣。他高兴地穿着鹿皮靴噔噔噔便踩进了雪地里要和哥哥们一起玩。二哥撇着嘴不是很情愿，太子温言与他说了什么，他才勉强点点头。
　　“三弟，来吧。”太子身着玄衣，很是轻柔地站在树下向他招手。
　　后来玩在一起时，他发觉二哥的雪球总是砸在他脸上，伴随着他眼底若有若无的恶意。后来二哥的母妃宁美人赶到时，太子在旁边劝架，他俩打成一团还是没有放手，宁美人直接揪了二皇子的耳朵，然后来给他赔不是。
　　在要走的时候，二皇子挣脱他母亲冲他喊，“呸，要不是凭着你母妃是皇后，你不过是个臭鱼篓子！”
　　宁美人白了脸，一巴掌直接扇在儿子的脑门上，“刘恒你说什么！还不快给三皇子赔罪。”
　　“我才不呢，我看他和他母亲仗势欺人的样子就恶心！”
　　刘衍楞了神，宁美人又甩了一巴掌在刘恒的脸上，差点将他扇在地上，随后直接跪在他面前颤抖地磕头，“三...三皇子恕罪，恒儿他...他就是一时冲动。”
　　“额娘，你起来，你别跪他。”刘恒被打的头昏眼花，当看到母亲如此，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上前扶她，却被一把挥开。
　　当时起身并没有太多人在场，但皇后的陪嫁丫鬟杜鹃在。她冲过来拉过刘衍，冷冷道，“宁美人这是做什么，三皇子可受不起后妃如此大礼，莫不是故意有了什么打算。此事我会与皇后娘娘如是禀报，也希望宁美人能好好教育自己儿子，将来可是要出去给皇上做脸面的人，如此鲁莽。”
　　语罢便牵着刘衍回屋闭门。宁美人在屋外跪了好一会，才失魂落魄地起身，也没看一眼刘恒。
　　刘衍不知所措地坐在椅子上，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殿下莫要太上心了，不过是小人看不惯罢了。若是让人人都在您面前闹这么一回，娘娘被唐突了，皇室的面也无关，所以今天的事情，三皇子没有做错什么。”杜鹃宽慰他，讲故事哄他转移了注意力。但自那以后他便没怎么再见过刘恒了。
　　只是后来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宁美人死在了那个冬天。那天正好是五皇子的满月宴，宫中张灯结彩，却没人去注意那个角落的宫闺，传来低低的咽呜声。
　　刘衍记忆力里母亲身子弱，甚少出来走动，性情也是不喜纷争，但深受皇帝的宠爱，也受着防备。哪知道因为她大哥在外头因宁美人的弟弟挡了道便直接将其流放而惹祸，宁美人无人哭诉，就抱着儿子哭，刘恒不识得皇后外戚，只一头将怨恨都怪在了皇后和刘衍身上，最后也为自己的冲动葬送了母亲的生命。
　　旁人说来总是轻巧，什么皇后盛宠不衰，外戚强势，说到底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夫人，常常告诫了家里人不得外戚专权。
　　皇后病逝的时候，他也和刘恒，和世间所有失去母亲的孤儿一样，是个孤儿了。再没有人用那种怜爱的目光瞧他，拉过他的手，教他画画，认字，读诗。有些人永远活在了过去，有些人永远死在了过去。
　　他以为总会有一个人能陪他很久很久，但再直到十岁那年杜鹃出了事，他便再没有这个想法了。
　　皇帝望着他总是愧疚的，但又从来吝啬于给他关爱，每在众人面前都冷淡随意的很，他读不懂，只能难过和暗地埋怨。。虽明立了太子来防止皇后娘家将他捧上龙椅，但那只是为了制衡外戚，用太子做靶子吸引人的谋算，来为他铺平前方的路而已。
　　这些他都不知道，只是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坐上了那个位置后，才渐渐明白的。好似上天让他来走这一遭，就是来辜负人的，来讨债的。他自己把自己置于一个草木皆兵的环境里，警惕过了头，只觉得四面楚歌，将对他好的人都獠牙相向。
　　今年的风雪还是很大。好似人长大了，便越觉得皇宫小了，连寂寞都藏不住。
　　刘衍独自坐在殿里批奏折，耳边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