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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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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睁开眼,却看到自己躺在宫里头的榻上,榻前的香炉还在飘着渺渺青烟。一年青女子绕过屏风来坐在床边看他,拿了手帕拭他额上的汗,温声轻哄。
“杜...杜鹃。”他听见自己艰难地开口,几近要落下泪来。
屏风外隐隐约约又有人影嬉笑晃动,他努力想要挣扎着起身,却控制不住自己。床边那女子,俯身温言道,“三皇子要起么,五皇子来找您玩了。”
刘衍瞪大了双眼,却愈发看不清她笑意盈盈的面容。
“算了,您还是别起了,反正一辈子也便这么过去了。”那声音与人影都愈发飘渺,皇弟稚嫩的笑声仿佛在耳边反复滚动。
“大人醒醒啊,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哇!”
无双懒散地双手环胸靠在刘衍床前,却对上他忽地睁开的双眼,凌厉地吓人,随机腰身一沉,直径被揽上床。
“!”
“杜鹃...!”
两人登时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言。无双双臂抵在他胸前,整个人被迫压在他身上,眼尾上扬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用力挣了挣,竟是没挣脱开,便忽然笑了。
“大人好兴致,在异地只身一人都差点身首分离了,还在做春梦,想着美娇娘呢。”
刘衍揽着无双纤细的腰身压在身上,却觉得轻若无物,头晕目眩缓过神来又看向他清俊的面容,便松开了桎梏的手。
“抱歉,失态了。”刘衍二指并行按了按眉心,抬眼又凌厉地看向他,“你怎么在这?这家黑店...”
“什么黑店,自己不规矩唐突了老板,好心见了搭救你还不领情。”无欢从床上下来,拾了个椅子面向他坐着,向他仰首。
刘衍无话,心知自己好歹在床上醒来而不是别的什么地,好像还真仰仗了面前这个青年。
“我早知你会来着,只是没想着你手脚这么慢。害我好等。”无双见他不接话,又笑嘻嘻道。
“你本家在这儿么?”刘衍问他。
几乎没什么思考,无双便摇摇头,不语。
刘衍下楼用了早餐,去结账时仍然看的是蒙面壮汉死气沉沉的双眼,一结了帐才发觉宿费是别家的好几倍。
“如此猖狂么,没什么人来这,来了又有生命危险,又要被黑。”刘衍忍不住道。
“规矩如此,入乡随俗咯。”无双神情高深莫测,“接下来是要去哪?河边走走么。”两人出了城。
“...杜鹃是我母...娘的陪嫁丫鬟,自小带着我长大,但在我十岁那年便染了重病去了。”路上,刘衍状似无意道。
无双听闻神色不禁似笑非笑了,侧头瞧他,“大人不必与我解释这些,杜鹃也好,牡丹也罢,是奶娘也好,红颜也罢,旁人如我是管不了。硬要说,单为早上的事过意不去罢了,倒也没什么。毕竟若想与大人交往的人,是不会在乎你的过去的。”
他好似意有所指,刘衍便想到那些常年谄媚上门巴结的人,不禁一阵恶寒,抬眼瞧他,无双却没看他。
“那你呢,也是如此吗。”
“我亦如此。”无双眸光一闪,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勾起一个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不再言语。
刘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俩说的并非同一个意思。
这么说,好像也有理。
杜鹃,皇弟。他嘴里仿佛咀嚼着几个名,心底忽地很不是滋味。怎么周遭的人都走光了,都去地下一同玩耍了,还要狠心留他一个人在这污浊的尘世间,让他去面对不怀好意的嫡次子二哥。心底难受着,却也知道自己就这么跟他们走了,才是负了他们的意,驳了母亲娘家一路力捧的情。
此行确实是没什么收获,绕着淮河南岸走了一遭,白流了一天的汗。刘衍跟个没事人样,无双微喘。一时脚下没收住要滑了,刘衍眼疾手快忙扶了人手腕往怀里带,两人都差点没稳住脚跟。
“下次可担心了,不然没我在,可要滑进水里喂鱼。”刘衍先笑道,松手将人扶正。
而宫里来人一纸急诏唤回了肃清王。
“要走了么。”无欢看着他打点行装,从客栈后院牵了马。
刘衍颔首,望着他修长的身形仍是跟没骨头似斜靠在门旁,心中莫名有些悸动不舍,“要不,你与我回宫吧。”
无欢笑了。上扬的眼尾颤动着,笑得刘衍忍不住率先移开了眼。在他以为没有下文时,他听见无欢说。
“好。我会来找你的。”
刘衍垂目置于马上,入神地想着方才那幕。
人生天地间,若白驹过隙。归路上,雨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
金蝉道。
泼盆大雨冲刷着岩缝中的血迹,发散着泥土与血的混合腥味,令人颇感不适作呕。呲目欲裂的罪人拖着残缺不齐的身躯,惊惧地向后缩去。这里除了他与眼前那恶人,再无第三个活物。
新的断架残骸被人随意用剑挑到了尸堆上,闪电狰狞地划过寂无声息的栈道,一声惊雷炸在了上空,一颗凹凸不平带着毛发的肉球滚进了黑暗中。
那人神情迷离,闭眼仰着头,任凭磅礴的大雨冲刷着身体。虎口上扬,血迹未干的长剑在下颚顿住,在某种神秘的蛊惑下略张唇瓣,伸了舌尖拭去血迹。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