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中英》东归稚

58、第 58 章 逮人。

　　“爷，奴跟了王郎君几日。近几日王郎君频繁地出入洒金街。”高扬跨进门，拱手朝邓艾报道。
　　洒金街？那里胡人、汉人混居，鱼目混珠，人情复杂。王优去那里做什么？
　　邓艾面上沉思：“别的呢？”
　　高扬依言回道：“正如张鸨母等人所言，王优近来手笔不小。不过……”
　　邓艾拧眉：“不过什么？”
　　“奴探查过侍郎府，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
　　那就是说，这钱不是王奕安给他的。
　　高扬又继续说道：“今日王郎君看样子又出门了，想必还是要去洒金街。”
　　邓艾兀自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盯着他。”
　　夜里邓艾来寻荣恨桃的时候，荣恨桃的案桌上正放着九转壶。她正在思索如何要再行修复，就听得窗子外一阵响动。
　　这段时日，邓艾来得勤，荣恨桃已经能够听出他的脚步声。荣恨桃嗔他：“放着好好的门不走，镇日往我这儿来，就知道钻窗子。”
　　她恶狠狠地威胁道：“明日我就让长禄把窗子封起来，看你还怎么进来！”
　　邓艾嬉笑着进了屋，手掌凑在火炉旁边烤火：“阿桃别气，下回我来，走正门就是了。”
　　他抬头看到荣恨桃正盯着个酒壶发呆，便问道：“这是什么？”
　　荣恨桃闻言粲然一笑：“你尚不知道吧？”她故意咬重了音，一副如猫儿得意般的模样，“是九转壶。”
　　九转壶？
　　邓艾走到案边，拿起那酒壶来看。外壁雕刻着梅花，虽则雕工精湛，但时下里市井上常可见的酒壶业已多有雕花，并不稀奇。那看来，这壶稀奇的还当是其九转乾坤。
　　荣恨桃朝着他看去：“这壶是师娘子放在我这儿的，说是坏了。目前我已将其修至五转。可惜，我修缮之力有限，再往下却不好修了。”
　　邓艾莫名地觉得这壶很眼熟：“这壶，仿佛在哪里见过。”
　　荣恨桃疑惑地看着她：“难道是在群玉馆？”
　　邓艾却立刻否认了这个猜想：“不像。”
　　师小小那处他去过几次，却没见她拿出来用过。但要问他之前在哪里见过，邓艾却也说不好。
　　邓艾偏目几分，递给眼神给荣恨桃。
　　荣恨桃默契般地回过身，从书架上取了纸笔来。
　　邓艾持毫泼墨，不过寥寥几笔，就已勾勒出九转壶的模样。他将笔放了下来，朝着宣纸吹干墨迹：“先画下来吧，等我回去好好想想。”
　　荣恨桃一边收起镇纸，一边问他：“你来我这儿做什么？”
　　邓艾促狭地笑她：“没事，我便不能来吗？”
　　荣恨桃看着他的灼灼目光，想起那天夜里雪色飘零，而她拥在邓艾怀里，有着炙热的温度和慌乱的呼吸。
　　她脸上渐渐烧起阵阵红霞，别扭地说道：“去找你的那些小娘子去，别来闹我。”
　　邓艾见荣恨桃偏过头不看他，可他却非要寻到荣恨桃那双如水的双眸，他笑说：“哪个小娘子？”
　　素来巧言的荣恨桃一时哑了嗓，她张张嘴，眉间颦蹙，不知如何是好。随后荣恨桃如泄愤一般，恨恨地踩了邓艾一脚：“爱找哪个找哪个。”
　　邓艾疼得暗嘶一声：“阿桃这么不经逗。”他还要再说，荣恨桃斜着瞪他一眼。
　　邓艾的眼里还盛着笑，嘴里却正经起来了：“找你确实有事。”
　　荣恨桃看邓艾那副模样，她脸上的温度渐渐褪去，也换了一副正经模样，问道：“什么事？”
　　“逮人。”
　　弯月如钩，灰白参差的云层里渐次闪过那弯月色，隐没又明亮。夜幕之上偶有冷星点点。北风起，卷起尘地上的落叶，呼啸而过。
　　王优正哼着支不成调的曲子，他脸色酡红，酒色酩酊。
　　王优怀里抱着个酒坛，仰头一倒，抻长了脖子去够，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酒落入口中。
　　他不甘心地再倒，可酒坛里是一滴也无了。王优愤愤地将酒坛随手一扔，清脆的乍破声响彻满街。
　　“北风萧瑟，王郎君，这是要往哪儿去？”空旷的街上突然响起这孤清的声音。
　　王优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回过头去，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疑心自己听错，又转过头来，却猛然见到一高大身形，心里一骇，跌坐在地上：“你、你是谁？”
　　邓艾半蹲下来，啧啧两声，好整以暇地挑眉看他：“王郎君，连我你都不认识了？”
　　借着清冷的月色，王优眯着眼，眼前的重影渐渐叠在一起，才看清是邓艾。他此时吃过酒，浑不怕人，抬手一挥：“原来是你啊。”
　　说完，王优就要站起来，邓艾不动声色地踩住王优的外裳。
　　王优本就想起，衣服却被邓艾踩在脚下，一用力又摔了回去，他倒抽一口气，回头骂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
　　邓艾戏谑似地揽了王优的肩膀：“王郎君做什么这么大火气。气大伤身。”
　　王优心下称怪，将邓艾的胳膊往一旁一推：“我跟世子爷……”他狐疑地上下打量邓艾，“应当没这么熟吧？”
　　邓艾害了一声：“这有什么的，往后咱们就熟了，”他笑道，“群玉馆和水云间都关了，王郎这是去哪里潇洒快活了，也不同叫上我一道。”
　　王优还是对邓艾不放心，还是要站起来：“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邓艾的大掌一把就压在他肩上，脸上表情变得冷峻。
　　王优觉得肩上的手掌沉如高山，令他动弹不得。王优看着邓艾那张阴沉沉的脸，不自觉地有些结巴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旁边传来一句女声：“你吓唬他做什么。”
　　王优顺着声音看去，是荣恨桃。他还在记恨荣恨桃打他的那一巴掌，立时要站起来，却被邓艾死死按着。
　　邓艾呵笑一声：“现在这么大气性，怎么对着你叔叔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王优涨红了脸，回嘴道：“你们有事说事，这么压着我算怎么回事！”
　　荣恨桃与邓艾交换了个眼神。她负手而立：“要走也可以。得告诉我们，你刚才去哪儿了？”
　　王优的目光从荣恨桃身上挪到邓艾身上，又从邓艾挪到王优身上：“你们不会告诉我叔叔吧？”
　　邓艾见他还在卖关子，形容有几分漫不经心：“想必现在这个时辰，你叔叔还在铜雀街吧，这里距铜雀街不远。你要是不说，我就立马去跟你叔叔说，你又出来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他说罢又幽幽一叹，“不知道王侍郎的家产有多少够你挥霍的？”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们行了吧，”王优认命似的说道，“就知道拿我叔叔压我。”
　　王优宽大的袖子抬起，往隔壁街一指：“就在两条街外的洒金街，最靠里头的地方。那里有座宅子，住着的是胡人，面上贩些波斯毯，私下里做些旁的生意。”
　　“什么生意？”邓艾追问道。
　　王优提到这个，看了一眼荣恨桃：“骰子、胡姬之类的都有，还有些，”说着王优竟生出几分难为情来，“娈童或者烧情疤、刺纹青类的花样，你要是想要，也都有。”
　　荣恨桃听懂王优嘴里的意思，腮边晕了几分红，看上去也跟吃醉了酒似地。她瞪了一眼王优：“你的钱就是从他们那儿来的？”
　　“什、什么钱？”王优嘴硬道，“你别瞎说啊。”
　　荣恨桃得意似地一笑：“看你这个样子，那肯定就是了。”怪不得，师小小跟张鸨母说他像是发了什么横财，恐怕是私下里跟这些波斯胡人做了什么交易。
　　直接问，他肯定是不会说的了。
　　王优不知是哪里说漏的嘴，见荣恨桃那般得意，一副要上去撕了荣恨桃的样子：“你这女人！”
　　可他却逃不开邓艾的束缚，王优颓唐似地往地上一坐：“真是怕了你们两个。”
　　“王郎君，今日多谢你了。”荣恨桃眉眼一弯。
　　“咱们可说好了的，这事不能告诉我叔叔。”王优还不忘提醒他们，他正想着这下可以走了，眼前却突然一黑，往后栽去。
　　荣恨桃看到邓艾抬手，快、准、狠地打了王优一记手刀：“你下手也太狠了。”
　　邓艾高声一唤：“高扬！把王郎君送回侍郎府。”
　　荣恨桃眼神同情般地在王优身上扫过：“等明日，王优醒了，怕是要被王侍郎责骂。”
　　邓艾正要往前继续走，却被荣恨桃一拽。
　　荣恨桃拉着他的衣角，眼神里是疑问：“要现在就去吗？”
　　邓艾回过头，看着荣恨桃，故意似笑非笑：“是啊，去体验一下王优说的烧情疤、刺纹青。”
　　荣恨桃看到邓艾眼里的挑逗，娇哼一声：“正好，我也想见见金发碧眼的胡姬。”
　　邓艾故意再问她：“阿桃真的要去？”
　　荣恨桃不大在意般地道：“去啊，怎么不去？”
　　她想了一瞬：“要去也可以，我得换身衣服。”
　　邓艾看着荣恨桃这幅打扮，女子装束，确实去往洒金街不大合适：“我让高扬给你找身胡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