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悠悠苍天, ...

  •   不多时,赵明便来回禀:“爷!铜雀街尽头的龙眼处塌陷,带着群玉馆旁边的水云间和几所民宅也都塌了。”
      邓艾当即便问:“可有人员伤亡?”
      “目前……”赵明咬牙道,“四死九伤,尚有十人不知去向。”
      邓艾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凉漫漫的,步履匆匆,腰间垂着的香囊穗子飞舞,失却了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王奕安乍听消息,心下一骇,顾不得许多,敛了神色,也随邓艾而去。
      王优本想追上他二人的步伐,走出去没两步:“哎、哎,你们等等我啊——”他侧颊上的指印仍红,显得几分滑稽。王优脚下被绊了一下,原是刚才荣恨桃无意掷落的簪子,更是气恼。
      等王优再抬头看一眼前方,已不见他们二人的踪迹。眼看是跟不上了,没准儿过去还添乱,索性不跟着他们,呆在群玉馆里算了。
      双溪正伺候着荣恨桃重梳发髻。师小小此刻已从隔壁过来寻她。
      师小小本想发作,但又看荣恨桃一副委屈可怜样,拧眉嗔道:“幸得世子爷护你,否则我看你今日如何收场!”
      荣恨桃牵了师小小的手,赔笑:“小小莫怪我。我出来时提早已经看过了,菩萨蛮那间房是群玉馆特地为世子爷留的。我瞧着灯影绰绰,想必他在,否则我也不敢如此行事。”
      邓艾是群玉馆的常客,因而特意为邓艾留了一间房,这事原本荣恨桃也不知道,还是上回师小小偶然提及,她才留了心。
      师小小点了一下她额头,身形靠在案头:“我只道你那着意园受了三殿下庇护才开起来的,什么时候又与世子爷有的牵扯?”
      荣恨桃只答:“世子爷生性如此,总归是怜香惜玉一些的,”她不愿多提,打岔道:“不过,我没想到王侍郎竟是王优的叔伯。”
      王奕安系太原王氏本家,他上头还有个兄长,更官至三品尚书。而王优怎么看也不像他们嫡出一脉,更似一个偏的不能再偏的远房。此间关系荣恨桃不敢妄定。更何况,要是荣恨桃知道王优跟王奕安关系这么亲密,她下手也不会这么狠。
      师小小一点头:“确实稀奇,从前也没听他提过。”
      “这个姑且先不管了。今日之后,想必王优会有所收敛,你暂且能安心一段时日。”荣恨桃宽慰师小小。
      师小小不以为意地一笑:“我才是没打紧的,”她拿起案头的一个珍珠簪递给荣恨桃,“我呀,担心你得罪了王侍郎,往后有麻烦。”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
      荣恨桃和师小小从厢房里出来去寻张鸨母:“劳累妈妈派人数数当下馆内多少人,可有人员伤亡。”张鸨母自是应了。
      张鸨母几次三番在荣恨桃旁边欲言又止。
      荣恨桃微微笑道:“妈妈要问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了,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张鸨母讪笑,她腆着脸问道:“娘子可晓得出了什么事了吗?总把我们拘在这里不是办法,当下快过年了,各位恩客都还要急着回呢。”
      荣恨桃在堂下众人面上逡巡一遭,确实不宜将他们这么多人尽数压在这里。于是,她朗声叫来高扬:“高大哥。”
      高扬拱手回道:“不敢当。娘子有何吩咐?”
      “劳烦高大哥同诸位弟兄,一一将今日群玉馆所来宾客、各位娘子悉数记录在册,姓氏、何方人氏、家住哪里全需费心。”荣恨桃思路清晰地布置着,她又回头与张鸨母问道,“群玉馆里平素过年过节时,可会留与恩客什么赏礼么?”
      张鸨母冥思一阵:“从来都是恩客打赏娘子们的,我们……”她眼神倏忽一亮,“去岁花朝节时,小小与馆里各娘子一道制了批芸签,当日分发给了来馆宾客,还余下许多,仍在库房里存着。”
      荣恨桃神色一定:“就要这个。妈妈派人去取了来,发给今日在场的宾客。倘若不够,烦请妈妈将几位姐姐请来,再制几封。”
      “待这些都处理好,世子爷那边来人回过话,倘无甚大事,便教大家散了吧。”
      荣恨桃一席话说下来,条理分明,让师小小不得不高看她一眼,处事沉稳,波澜不惊,怪道三殿下跟世子爷都如此偏疼。
      王优正坐在堂下无所事事,见荣恨桃跟师小小一同走出来,眼神一亮,立马就上了台阶来找师小小,关切地说道:“小小,你不是病了吗,怎么还出来了,快进去歇着。”
      师小小娇怯似地一低头:“我听着馆里动静不小,是以来看看。王郎君……”她抬起一派清澈盈盈的双眸,“你可知晓发生了何事?”
      王优最爱师小小这幅天真不惹尘埃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小小娘子,世子爷和我叔叔已经去看了。一会儿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你莫急,啊~”
      一路哒哒的马蹄,连着月色并着寒冬疾驰奔送到了大明宫,划破了夙夜的宁静。
      皇帝邓禹正在与太子邓钧棋局对弈。
      棋盘上,邓钧所执黑子显然已经陷入进退维谷之局,他沉默良久,无从下手,颓唐地将手指上的黑子放在棋盘外:“是儿……败了。”
      皇帝哼哼一句,似觉邓钧仍有所保留,却不意龙眼塌陷致民大伤之事呈报了进来。
      皇帝眼皮微眯。
      邓钧虽与皇帝多年父子,然而此刻却不知这位大唐的皇帝在想什么。可他却知道,他自己要做什么。
      “求父皇恩准,儿想亲自督办此事。”邓钧跪伏在地上。
      皇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威势尽显,眼眶之间浑浊的眼珠间或一动:“非要如此不可?”
      邓钧复又重重磕了个头:“父皇!八年前惨状历历在目,儿时想起,夜不能寐。今日之事,儿绝不让此事重蹈覆辙!”
      “求父皇恩准!”
      皇帝忽地松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铜雀街上一派狼藉,夹杂着叫喊声、哭泣声、奔走声,恐惧与哀嚎占据了整条铜雀街。
      原本已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被打落在地,用来装点喜庆的红绸子可怜兮兮地被无数栋梁、石板压着,了无生息。
      邓艾带的是亲卫,此时能调遣的不过几个人,虽然他已派人向长安县府、邕王府递信,可此二处距此仍有距离。此刻,唯剩惶惶满地,无数凄艾飘零。
      一个五六岁半大的孩子跪在一处废墟前,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想靠他那小小的身躯搬走那些沉重的废墟残骸:“阿姐!阿姐!你去哪儿了,求求你,我求求你跟阿越说句话吧!”
      邓艾听着他的恸哭,心下颇殇。
      名为阿越的少年目光顺着而上,见邓艾一行人气度不凡,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爬到邓艾脚下,哭到:“大人!求大人救救我姐姐!她被压在下面了,她刚才为救我,耗尽了所有气力……我求求大人,救救她!”
      他在邓艾脚下哭,又朝着王侍郎那壁去求,咚咚咚地不迭地在地上磕着头:“求求各位大人!”
      王侍郎心下不忍,扶起来那孩子,他虽心疼,却不敢轻易许诺,只道:“我等自会勉力一试,一切还都来得及。”
      阿越犹不放心,王侍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请人将他先去一旁休息。阿越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片废墟。
      周围一片混乱,尘烟弥漫。无数人哭喊着,在瓦砾和残骸之中寻找生的希望,触目之处,皆是心恸。分明,再过几日就是春节,最该阖家欢乐的时刻,却只在一刹间,那些阔别已久的期盼全都成了奢望。
      刹那间长安县令赵成元就得了消息。原在家里含饴弄孙的他连官帽都来不及系好,就已赶至铜雀街,他紧急诏令长安县府衙所有当值者,全都尽力投入这场硝烟之中。
      所入目之景象不堪忍,赵成元低头拿宽大的袖口拭泪,大叹一句:“悠悠苍天,恸悲我哉!”
      王奕安听赵成元之语,一颗拳拳赤忱为民之心,亦有所感。
      正待众人要再行动作之时,却听赵明骤然一惊,跪下行礼:“太子殿下!”这一跪中竟弹了泪。
      邓艾属实没料到,太子会亲临。
      太子邓钧脸色苍白,眼窝凹着,他极目四望,民不聊生。
      一老妇人正哭叫道:“儿啊!八年前,你阿耶因大疫离我而去,如今你也遭此横祸,天要亡我啊!”
      昌平八年事,四方大旱,流民纷扰,京大疫,死伤无数。
      赵成元和王奕安亦皆历当年事,此种惨状由此又为忆起,众人皆陷入沉默。也是自那次后,太子身弱,近几年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邓钧唇口发干,喉头紧涩:“时英。”
      邓艾应道:“臣在。”
      “孤已通知谢以慕,待会儿由他来主持,有劳各位……”说着,邓钧竟朝着邓艾、王奕安、赵成元几人拜礼,诸人急忙推拒。
      邓钧却执意行之,他那薄弱的身躯里,发出不置可否的话语:“从旁襄助,奋力救死,保我大唐百姓!”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落起了雪花,老弱妇孺裹着张破席在寒夜纷飞的琼雪碎玉下瑟瑟发抖,这叫邓艾等人心中更觉不安。
      在太子的领导下,谢以慕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开残墟、掘遗骸,他拱手请曰:“烦请侍郎明日早朝,为众百姓请付灾款。”
      王奕安回道:“不必谢府尹多言,某自当尽心竭力。”
      万奎等人似于废墟之中发现了异常:“殿下!”
      被推开的那片废墟之下,已深深凹陷,形成一个大坑,满是焦土。焦土中混合着硝烟味,黄色、朱色的粉末杂或其间。
      邓钧拳头死紧,目光猩红一片,吼声自他胸膛而发:“查!给孤彻查!”
      一阵怪异之感猛地袭上了上来,一口淤血直奔邓钧的喉头。
      “太子殿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