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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谁家的浪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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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恨桃出来时,看到王优正在阶下与张鸨母拉拉扯扯。原本已在心里有个主意,但她特意抬头看了看,隔开几间屋的廊子拐角处的“菩萨蛮”里人影绰绰,有丝竹管乐之声,她临时换了个想法。
张鸨母同个小丫鬟拦着王优,她一脸歉色:“王郎君,不是奴不让小小娘子见您,实在是娘子昨日夜里吹了风,此刻不宜见人呐!馆内还有许多好娘子,不若您也见一见?”
王优大肚便便,一把推开张鸨母:“什么病不病的,昨日见她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了?定是你不肯叫她见我,才脱口病了!”说着,就要往台阶上再登两步,一挥袖,“去去去!别拦着本官,好好的时光都被你们给耽误了!”
张鸨母赶紧去追他:“王郎君啊!小小真的身子不适啊!”
荣恨桃从钱袋子里掏出一块碎银,一掷,便落在王优的脚底下。
王优抬头望去,但见一女子指尖轻轻挑着一支金簪的簪身,偏头笑骂:“这是谁家的浪荡子,不在屋内吃酒,火急火燎的,竟要在当庭解袴不成?”
他一听这话,立觉周遭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你!——”王优一时羞愤,忽回过神来,上下打量荣恨桃。
荣恨桃穿着件曼陀罗花纹滚红缘边的褙子,下裙为玄红两色交叠的蝴蝶戏蝶团花纹。她容貌清疏,通身色调典雅,风格似时下里世家女的穿着。
群玉馆显少接见女客,王优虽觉不妥,但还是下意识将荣恨桃归入群玉馆新调教出来的女孩子身上。
王优目光轻佻地在荣恨桃身上流连,嘿嘿一笑,扯了张鸨母的衣袖:“她是何时来的群玉馆,怎得我从前没见过?”
张鸨母正要说话,荣恨桃却摇了摇头,示意让她噤声。
荣恨桃边走边道:“王郎君不晓得我,我却早听说过你了。”
王优听得荣恨桃口吻里的亲密,自觉不俗,整理两下袖口,清了清嗓子:“是吗?”
荣恨桃却不直接答他这话,可惜似的一叹:“我呀,刚才探望过师娘子,她么,”她拿着绣帕捂住口鼻,眉头皱着,轻咳了一下,“咳得厉害……”说着似弱柳扶风般不胜之态,竟要朝前跌去。
王优立马上了台阶,要扶荣恨桃,可见荣恨桃身形一转,扶住了一侧的栏杆,她佯泪:“瞧瞧,我不过与师姐姐同屋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连我也要病了,唉!”
王优一副可怜感怀的模样:“天可怜见的,”他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既然师娘子不得空,便罢了。只是……”
王优露出谄媚的笑,朝着荣恨桃那壁倾身而去:“你姐姐不能服侍我,你可得好好服侍服侍我。”
荣恨桃在王优离她几分近的时候,脸色倨傲,拿簪头在他胸膛上一抵:“我可不是群玉馆里的人,说要陪你就陪你。”
方才靠近时,王优闻得荣恨桃身上一阵迷人的馨香,嗅闻着:“那娘子是哪里人?这么香。”说着就要再次贴近荣恨桃。
荣恨桃却立马抽身,劈头便打了王优个大耳刮子。
她的力度极大,指甲还在王优脸上刮出一道血印子,往外淌着血滴子。王优疼得龇牙咧嘴,手一摸上脸,再看指腹竟带了红,登时脸色大变,咬牙,扬手便要打荣恨桃:“贱人!娼妇——”
荣恨桃早便料到他会气急败坏,早准备好了要跑。双溪跟在后头,边跑边敲一旁宾客厢房的窗子:“打女人啦!打女人啦!”惹得群玉馆各厢房纷纷开了门来看热闹,群玉馆里一阵鸡飞狗跳。
张鸨母万没想到荣恨桃竟捅了个大篓子,连连叫苦。原本正往大堂处来的护院还没来得及跨入大堂,就被看热闹的恩客、娘子都堵在了门口。张鸨母跟几个小丫头踮脚连连叫着:“都回去吧,都回去吧!别看热闹啦!”
师小小虽一直未出门,却一直在留意外头的动静,就连师小小也被荣恨桃吓了一跳,她要是知道荣恨桃是这么个见王优的法子,说什么她也不肯让荣恨桃去的。
荣恨桃如愿到了“菩萨蛮”那间房的门口,她刚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荣恨桃抬眼看到那抹熟悉的暗辰色,肩膀瑟瑟地往来人怀里一钻,鬓容散乱,梨花带雨,幽怨道:“世子爷,救我!”
邓艾还没出房门,就听得外头一阵嘈杂,还兼之带了荣恨桃的声音,他还疑心听错。但及至开门时,便见荣恨桃如一只惊到了的小鹿钻进他的胸膛里。
邓艾的大掌掴住荣恨桃的肩头,嘿然一笑:“哪里的小美人儿。”
王优一时气急,顾不得许多,便一路跟着荣恨桃而来。此刻,看她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那男子怀里,气更不打一处来,当即叫骂道:“你他娘的是谁!把她给我!”
邓艾眼底黑压压地,他一扫王优,声音冷冽:“我还没问你,你倒敢盘问我?”
高扬当下持剑喝道:“放肆!这是邕王世子!”
王优骇了一下,红着脸,梗着脖子,嘴很硬:“世子爷了不起?世子爷又怎么样!这小娘子是爷的人,这是我们闺房之乐,你放开她,我们要回去了!”
邓艾的手掌在荣恨桃的肩头摩挲,玩味似地一笑:“哦?是吗?”他挑起荣恨桃发髻上的一抹青丝,“你说呢?”
明明是冬日,荣恨桃却觉得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棉衣渗了进来,她抓着邓艾的衣襟不撒手,娇娇软语道:“郎君,这人以为奴是娼优,接连孟浪,奴害怕极了。”
邓艾眸光一烁。
王优骂道:“你放屁!若不是你勾引,你以为老子想碰你?”
荣恨桃哀怨地看一眼王优,又钻进邓艾怀里:“呜呜,爷,若非他戏弄在先,奴……我……又怎会!”
一直在旁边看他们三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戏码之人,这时适时开口道:“世子爷风流,某素有耳闻,今日有女娇娥听闻世子盛名,对世子爷投怀送抱,果然不假。”
王优这时才分神去看那人,定睛一瞧,却见他脸色霎时一白,神色恐慌,哀叫唤人:“叔叔!”
工部侍郎王奕安约莫四十岁,蓄了胡,谦身而立,风流蕴藉,歉然笑道:“某家侄不肖,叫世子爷看了笑话,”他乜斜王优一眼,“还不赶紧给世子爷赔罪。”
王优见了王奕安此刻不敢再声张,却也不肯朝邓艾低头,只安静地跟个小鹌鹑似的。
姗姗来迟的张鸨母见这几人氛围有所缓和,立马赔笑道:“贵人们来群玉馆是为群玉馆增福纳彩的,莫因一女子伤了和气。世子爷莫生气,侍郎莫见怪。待会儿奴家定给小王郎君寻个漂亮小娘子,饱管叫小王郎君满意呐!”
而王优未得王奕安首肯,一句话也不敢应。
邓艾手掌摸了摸荣恨桃的发髻,贴耳问荣恨桃:“你说呢?”
荣恨桃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但凭世子爷做主。”
邓艾眼神悠悠地看过王优,再看向王奕安,笑道:“素闻王家家风严谨,谁知也有这等不懂事的小辈,看来侍郎还是得多教导教导喽。”
王奕安笑笑:“世子说得是。族中儿女多,有些时候确实力不从心。更何况,我这侄儿,才刚得了一官半职,一时间心性骄躁,往后日子还长,还望世子爷多指教。”
“指教我是不敢当,”邓艾姿态闲散般地说道:“只不过,往后寻欢作乐,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找的。”
他将荣恨桃的后脑往自己怀中一按,似笑非笑:“她是我的人,知道了吗?”
王奕安讪讪一笑。
邓艾又笑:“侍郎今日想必是累了,早些回去——”
话音正落到此刻,突然传来“轰”地一声,声音巨大,震地整个群玉馆都在颤动。
邓艾等人神色皆是一凛!
群玉馆内登时如炸开了锅,乱作一团。
高扬立马出列,他穿着一身玄服,当场立喝:“谁都不许动!吾乃邕王世子亲卫高扬,今馆外偶有意外,已派人前去查探,并在紧急调派人手,必保诸位安全。请各位稍安勿躁,听候世子爷安排!”
群玉馆里的诸位尚未从那震荡中惊醒过来,仍在吵吵嚷嚷。高扬持剑将群玉馆内一大瓷器一挑而起,当场立碎:“我看谁还敢放肆!”
瓷瓶的碎片刹那间就在堂下炸开,众人此时才如大梦初醒版醒悟过来,噤声不再高声言语。他们如同小鸡崽一般,熟知的几个围坐一团,等待世子爷的指令。
邓艾先将荣恨桃安置下来。荣恨桃坐在床头,邓艾半蹲下来,与她对视。
荣恨桃听到邓艾对她说:“我知你今日不过一场演戏,无论是真是假,都先留待明日再做处置。”
“事发突然,当下我需你帮我稳定馆内局面,”邓艾问道,“可以吗?”
荣恨桃的云鬓犹乱,脸上犹存几分泣色,眼神却十分坚定,她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