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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可疑之事 案件中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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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采萍起身跟着郑大人推门进入了阿银的房间。搬运尸身的申捕头将现场维护的很好。
窗户紧闭,案几上摆着还未完工的红嫁衣,床上的被褥平整,青绿的帐蔓规矩得勾在铜勾上,梳妆台的脂粉整齐排放,屋子的地板被擦拭的干净。
除了屋子正中间悬梁挂着一条浅黄的布带,一条凳子倒在地上,可算得上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女子闺房,哪里会让人想到这里是一个命案现场。
众人四处查看了一下,未觉有可疑之处,林采萍瞧了瞧那件未完工的嫁衣,有些叹息,绣嫁衣的新嫁娘,正是人生幸福之时,随知厄运来临避无可避,命运真是无常啊。
突然一小戳灰白色的不明什物映入眼帘,因其处在图案鸳鸯的眼睛上,开始并无人觉察。
林采萍靠近闻了闻:“这似乎是香燃尽的灰烬”,掏出素手帕,拔出头上一根细银簪将其刮下来,将手帕摊在案几上用簪子轻轻拨分,仔细查看。
“她在房中祭拜?”郑襄问道。
“阿银是本地人,刚一路走来时大娘说过要将阿银同城外的先人葬在一起,而这房中也无牌位,且祭祀的香灰不会落到新娘嫁衣上”,林采萍摇摇头。
“本地信奉妈祖,时人多是初一或十五去妈祖庙祭拜,且每次都会沐浴、精心准备贡品以示诚心,不会有人在家中如此潦草”。
“这房中可并未见香炉”郑大人走到门口,“孙氏,你女儿平日可喜焚香?”
“我家孤儿寡母,名贵香料要价昂贵,除了祭祖和拜妈祖庙,我家从来不曾用过,而劣质的香料也不曾买过”。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准女婿送的?”
“阿银平日喜欢带花,喜花香味,并不爱香料”。
林采萍更觉怪异,将香灰包好放入随身小囊,走至窗前
推开窗户,在窗台侧边上赫然发现一个脚印。
细细打量了脚印半晌,开口道:“大人这里有个脚印。”
郑大人走了过来,“哦?有发现?”
“脚印大约十余寸,泥印新鲜,我看孙大娘的脚明显更小,至于死者......”。
案几下有一双半旧的浅粉色鞋子,林采萍拿来比对一下,明显也要小于这印子。
“昨晚半夜有下雨,如果昨晚有人来过这里应是那时留下的”,林采萍用手支着下巴开始分析。
“根据鞋印大小可以推测人的大致身高,不足五尺,身量矮小,至于是男是女无法确定”。
“命案发生时有他人在场,可是一个欢喜的新嫁娘如何会在大晚上让其他人进入?教唆人自杀?如若不是自杀,是被他人所杀为何不大声呼救?未必是熟人?还是可以交付信任的熟人?”林采萍陷入沉思。
“郑襄你去胡家召那胡姓郎君问问,主要是看看他的鞋子”
“大人先等等”林采萍制止了郑养性,“大娘,定亲男女间经常会送些礼物,孙姑娘精通女红,不知可有送未婚夫婿什么鞋垫,鞋子之类的”。
“有的”孙氏去箱笼里拿出一个包袱,“这是还没完全做好的,阿银经常会给她未婚夫婿纳鞋垫”。
取出的几双黑色鞋垫一眼就可看出比那脚印大上不少,郑大人朝郑襄摆摆手,林采萍想了想转向孙氏开口道。
“孙姑娘经常会去外做帮佣,不知道可否去过物埠街的张易张家府宅?”
“不曾”
“那映雪街的李俞李员外家?”
“也不曾”
“不知道孙姑娘除了胡家郎君可有其他亲近之人?”
“前面卖藤萝饼的杨家阿心,我家阿银以前的友人都嫁人搬离了这里”
“阿心昨日可有来过?”
“未曾”
“或许阿心会不会些拳脚功夫?”
“阿心是个弱女子,哪会这些”孙氏微有些奇怪。
林采萍走至窗前一个纵身从窗台上翩然而下,将众人唬了一跳。
从窗台到地面接近七尺余,只见她身轻如燕、璇身稳稳落地,而后又细细打量了整个墙面,抬起头来眼神明亮。
“大人,那鞋印是朝屋内的,墙面窗台无可疑痕迹”。
郑大人被那明亮的脸庞晃了晃神,吩咐差役,“会功夫去下面林捕头处,不许借助工具跃上窗台,量力而行即可”。
“郑襄你最后去试试”,郑大人想了想。
挡在外面一丈远的百姓看见那群衙役纷纷去跃起爬墙,来起哄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然而这个高度太高,试了许久依然无人能一跃至窗台,最后还剩下林采萍和郑襄,林采萍笑笑:“郑壮士可要一起?”
“不敢,唤我郑襄即可”。
林采萍说完便往前助跑一跃而上,而后郑襄也步履稳健落到她左侧上,人群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林采萍往脚下看,郑襄的脚步正好落在脚印上,问道:“郑壮士可是右腿发力?”
“是”。
“大人,看来来人的习惯与你的家仆相似”。
今日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林采萍正准备步行回去,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林捕快上来吧,案情一事还有诸多需商议的”。掀开帘子露出郑养性那张面若桃李的脸。
林采萍想了想,上了马车。车里饰物皆华丽精美,脚上踏的居然是蓝色的素锦缎,林采萍今日府库翻阅、外出办案的风尘仆仆,让她有点不忍心踩在素锦上,略有些分心。
略微抬抬脚,便听到郑养性开口:“林捕快今日之事有何想法?”
“不应出现在现场的香灰和可疑的脚印,之前张家与李家姑娘投缳的案子很可能不是偶然......”。
说完一顿,林采萍懊恼的咬住嘴,今日是太劳累还是有些分心,自己的谨言慎行哪去了。
“好了,神女传梦之事是你的手笔吧?无事,你接着说”郑大人毫不在意摆摆手,眼睛弯了弯。
“此地的人皆爱熏香,之前张家与李家皆是富贵人家,当时以为是富贵人家的常备自然而然忽视了,现在来看这熏香确是关键所在”。
“如若真有那么一个凶手,那熏香便是行凶必备的一环,用熏香至人昏迷然后再将受害者悬至梁上,自然就可造成投缳自尽的假象。”
“只是可惜这香已燃尽,已瞧不出其中的名堂”。
“郑襄”,郑养性掀开窗边帘子唤道,“江湖中可有用香让人失去意识的手段?”
“让人失去意识多半是在饭食中动手,用香倒是少见”
“那说书之人说得那些传奇故事中,行走江湖江洋大盗杀人越货必备迷烟,能让人昏迷可是真事?”郑养性一脸正经地问道。
林采萍的懊恼一扫而尽,在这严肃的氛围中心情轻松了不少,“那些富贵人家向来讲究,吃食素来精细,步骤繁复,外人在吃食上动手脚可不是那么容易”。
“迷烟嘛也有可能,只是需要量大或时间久”
“如若是平日熏香的量需多久?”
“熏香的量少,如果加入致昏迷的药物靠近人,应该需要两到三个时辰,人体不同也会有所差异,不过我没具体实行过”。
“那这段时间凶手都得在那里等着,要等到香发挥作用才动手?”郑养性觉得汗毛有些竖起。
“一跃七尺不借助外力,这人应该还是个练家子,毕竟我们衙门今日来得捕快几乎都做不到”,郑大人眼神微露出笑意地望向林采萍。
“所以此人能悄无声息潜进家宅之中,杀人、收尾不漏下痕迹,之前应该还得还得掌握这些受害人的一些生活习性,内宅的分布”。
“为了等药效发挥作用还得潜藏这么久的时间,胆大心细、善于刺探、极富耐心、精通武艺、身量矮小,似乎有些像......”
“东瀛忍术”,郑襄与林采萍异口同声说道。
“那是什么?”
“倭国贵族培训的一种以刺探情报,执行刺杀为职责的杀手,擅长隐匿,追踪、刺杀”,郑襄开始科普。
“可即便真是,倭寇习性是直接烧杀虐夺,这个杀手跑来不偷盗我们边防图,暗杀卫海将领,杀手无寸铁的姑娘还得伪装成自杀作甚?”郑养性皱了皱眉。
“这也只是猜测,何况只是手法像,此地常年与倭寇交锋,或许是有汉人习过一些技能也未可知”,林采萍说道。
从贵族大家闺秀到小门小家碧玉,她们之间似乎无任何关系亦不认识,是什么人会有如此广泛的交际?通过什么找上她们?又为什么刚好是她们?
三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惟余车轮压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响不绝于耳,原以为案子已柳暗花明,谁知确陷入了更大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