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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性的凉薄 郑养性感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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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曹卫果然来了通传,李家有人过来,最后一盏茶尽两人对视一眼去了正堂。
李家的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给郑大人行礼跪拜,声音有些尴尬。
“见过大人,之前来报案弄错了,我家老爷斥责了下人一番,我家老爷说近日家里有丧事要操办,等忙完事情一定来登门谢罪”
“报错了案?”
“我家小姐身体一直有隐疾,这事关乎小姐声誉家中一直隐瞒,今日被下人闹出一场乌龙,就不得不说出来了”。
“哦,所以你家小姐到底是何死因?”
“我家小姐是暴毙而亡的,家中下人胆小,自己失职侍奉不周怕担责任便撒了大谎致使弄了一个误会,还请大人恕罪”。
“这投缳与因病而亡两者差别甚远,这也能搞错?”
“侍奉的下人太狡猾,老爷当时听说爱女逝世心神大乱,匆忙之间中了下人圈套导致闹了一场荒唐事,老爷正为此事懊恼不已,家中闹事耽误了衙门诸位大人正事”。
“这报冤案错案可要杖责伺候的”,郑大人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小人知罪,自会领罚,还望大人能撤销诉讼”李家管事声音略有些颤抖。
“民不告官不究,你下去领杖责去吧,我会办理的”。
来人千恩万谢地下去了。郑大人望着林采萍无声的笑了,“本官赢了”。
“是啊,终究是我过于天真了,李家书香门第,名声在外”。林采萍自嘲的笑了笑。
“人死不能复生,连投缳这种字眼也得避免,因为张家早已流言四起,中间还夹杂着桃色新闻,相同的事势必会引发联想谣言,于李氏门风有损,比起前途和家族名声,一个死去的女儿自然无甚可惜”。
“因为人心这东西终究经不起利益的考量啊,林捕快你输了”。
“愿赌服输,郑大人技高一筹,以后任凭大人差遣”。
林采萍揖手转身离开,望着那依旧挺拔的背影,郑养性的眼神变幻莫测。
你不是天真,深宫的几年岁月这种事又怎会少见?只是在历尽世事后你依然选择相信人性,在赌那拳拳爱子之心。林采萍,你真的是个怪人。
林采萍没有走远,去刑房外面听到了里面有些凄厉的喊声,不久担架上抬出了一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之人。
这样的惨状倒是可以蒙蔽外人,其实并不会伤筋动骨,宫廷里也常有这样的刑罚,能获得这样的待遇无非是重金贿赂行刑之人。
对自己女儿的死如此草草了事,却关照一个下人的惩罚,李俞该说你是慈悲还是残忍呢?或许还是因为利益,死去的女儿没有用处,活着的下人确有可利用的忠心。
下午,林采萍去了一趟妈祖庙和玉竹楼,用一百文换了说书先生讲一个故事。
晚上城门外周家庄上的周稳婆家中来了一陌生的姑娘,用一张抄录的前朝妇科药方请她做一件事情。
于是第二天街头巷尾就多了一个,妈祖庙菩萨姑娘救农妇,农妇半夜被托梦告知恩人罹难的故事。
于是当李家送葬之时,作为当事人家中之人自然已知晓这一奇闻,在城门外挖坑之时,见到一个妇人出来眼睛通红,说话哽咽跪求拜见恩人最后一面时并没有怀疑。
棺材已打开一截,周氏眼眶红红走了过去,眼泪扑簌簌留了下来,直接跪下来匍匐爬到棺材前,一边哭诉一边缓缓讲述妈祖庙与李小姐的经历。
“我未曾想到那日与李小姐见到的第一面竟是最后一面,那日匆匆一别竟是天人永隔啊,要不是梦里神女告知,我竟不知啊。”
周氏的声音悲切哀伤,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落在地上,暗中又推开了些棺木。
“那日我在昏沉当中就是这双手抚着我的额头,从鬼门关拉回了我。”说着双手握住棺材中的手细细摸索偷偷查看。
李家人都吃了一惊,李家主事之人走过去道“这位夫人万望节哀,我家小姐有隐疾去世,万不要过了病气。”
周氏放下手又哭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就随你去吧。”
说完竟真的要朝棺材撞去,唬得周围人赶紧拉住了她,周氏不管不顾地朝李小姐棺材里扑去,挣扎间,李小姐衣服也拉开些许,脖子上的勒痕依稀可见,周氏哭得更凶了用手细致地摸着脖颈。
“你这么爱漂亮的豆蔻年华,何至于用如此决绝的手段,你当时存死志时不害怕吗?”
众人见她情绪平静下来,又哭的凄惨,是真心替小姐悲伤和惋惜,也没有在动她,只劝慰她保重自己。
“小姐心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忍心妇人如此,当日救命之恩也不求回报”。
周氏在哭诉间自然整理好李姑娘的衣物,连一点点褶子也细细抹平。
“今生大恩无以为报,我不能再耽搁你下葬的时辰打扰你的安宁,有时间会来祭拜你,愿你来世一生平安,”说完周氏行了叩首之礼而后告辞离去。
走到城门外最近的茶寮,里面只有一人在等她,周氏坐下,林采萍为她执壶倒水。
“大娘今日辛苦了,先喝口水润润”。林采萍气定神闲地给周氏倒水。
“姑娘不担心我今日搞砸吗?”周氏哭了半晌又一路行来,确实又渴又累,接连喝了好几杯,才开口。
“李姑娘的死因已在衙门盖棺定论,一个死去的女儿还能博个好名声,李家还需要怀疑什么呢?即便是真有怀疑也不会在乎”。
“颈上确实有勒痕”,周氏压低了声音。
“看来之前说法没错”,林采萍有些许嘲讽。
“死者从露出来的表皮无外伤,其他部位因衣物遮盖未可知,不过死者死状符合勒死的症状,颈上有勒痕,无中断或提空,皮肤擦伤较轻,勒沟较浅,推测勒绳为较软的布带而非较细硬的勒绳,虽面部有经处理,但依然可见面部青紫肿胀,眼球突出”。
“就是不知是伤春悲秋自我了断的悲剧还是......”林采萍若有所思。
除了投缳,自己在李家过来撤案时仔细看过状纸上的焚香更衣也与张家极为相似,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周氏又讲起了今日的经过,把林采萍听得连连赞叹,感慨道:“玉竹楼的说书真应该请大娘过去”。
周氏还是有点担心:“这事其实问问李姑娘丫鬟就会知道破绽”。
“大娘不必多虑,不会有人去探求这个真相,而且估计她们现在已经开不了口了”,林采萍摇摇头。
伺候不周出了人命还敢撒谎,这事堂而皇之报告给了衙门,身为家中小姐的李姑娘都不能求个公正,何况这些毫无背景的下人,当然只能成为这看似锦绣富丽的高门下掩埋的累累白骨。
“今日之事多谢,先行告辞!”
看着离去的背影,周氏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姑娘与李家姑娘非亲非故,确为她奔波劳走甚至贡献出千金难求的药方,可值得?”
“也许是因为同是女子,也许是因为想求一个公理”那个背影停了停,“那药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时的兴之所至,但在大娘的手上可以造福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