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刚与柔 林采萍受教 ...
-
热闹瞧够了，郑美男正准备离开，又听到那女声低声开口。
“媒官，不知这洒扫工具在哪？府衙威严之地不应如此脏污，今日因我之过导致粮食无辜糟践，甚是可惜，我自会收走喂牲畜，减少一二浪费”。
得到答复后便亲身去打扫，郑姓男子瞧着这这姑娘还是有点意思。
现在富庶人家虽不至于像古时石崇斗富用绫罗绸缎织五十里屏障，也是极尽奢华之事，一升米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事。
这姑娘家中是这一带有名的威远镖局，虽然耍了小手段，用女子身份激起更大的愤怒，再用米糕给学子扣上帽子让其落入下风。
但尊农这说法倒不是完全用来教育别人的，算得上严于律己，知行合一。
待收拾完，林采萍走近正堂询问胡知州誓约还算不算数，胡大人在郑大人那双亮晶晶的目光中胡乱应了应，告知会跟申捕头招呼，便让她退下了。
出了正堂，林采萍有些雀跃，又瞧见了台阶下背对着自己的站着的官媒，眼神悠远，似在回想什么，想了想终究忍不住走上前去，福了福礼道：“媒官，不知道今日那黄姑娘......？”
官媒正回想曾去黄家了解情况时，邻里街坊的飞短流长，黄家寡母的暗自垂泪，不由摇了摇头，转过头来，见是林采萍过来，意料之外似乎又情理之中。
“林姑娘自顾尚且不暇，如何希冀能见一人便能渡一人，并不是人人都有姑娘的好运”。
“我知道我不能做什么，只是想问问她夫婿如何，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
“已是近段时日我见过的最好人选，无恶习，薄有家业，本地卫所，无需跟去戍边能留在本地，在规矩下我尽了我的人事，至于能不能美满也只能听天命”。
林采萍第一次正正式式端详了面前的这个妇人，规矩的打扮，历经岁月的面容，一说话不自觉会带上这个职业的笑容，但被规矩和岁月重重包裹下，自己似乎窥见了那一丝柔软。
“媒官即懂规矩也知人情，我一直在纳闷缘何这月余一直会上我家？”
“我朝有规定出宫的女官可自行嫁娶，但姑娘会去特意求取圣旨便是明白，有些事情出了那皇宫禁城就只能剩一纸空文”。
“官媒二字既是官也是媒，但在官家面前我只是媒，有些事我拒绝不了，姑娘可与本地陈氏家族什么人有渊源？”。
“我并不认识”，林采萍仔细思索了一会摇摇头，“那今日这出也是陈家的想法？”
“我上门这月余连门都没进去过，所以只好就请姑娘来衙门做做客”，官媒真心笑了起来，笑颜中似乎能瞧见一丝年轻时的风华。
“原本我还有些歉疚，可后来的事情证明我的这些心思其实早就在姑娘谋划之中”。
“只是老身痴长这么些岁数，有两句话想告知，至于听与不听都是姑娘的事”，官媒沉下声来，意味深长。
“自古以来，世间万物皆有法则，林姑娘有满腹经纶，也有古道热肠，亦有深厚福泽”。
“但大道礼法之下即便是圣人亦不可阻挡，何况姑娘只有一个人，还喜欢剑走偏锋，这世间不平之事有千万，万望姑娘切莫希冀能渡众生而钻入死角，行事做法也请量力而行”。
“采萍受教了，定当好好思量”林采萍一揖到底，瞧着官媒的身影飘然而去，一转头，发现姓郑的就站在身后，一双桃花眼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恭喜林姑娘，成为知州府衙的第一个女捕快”。
“你看这大好喜事，怎么着也得宴请人吧，这玉竹楼的故事不好听，但这做笋乃是一绝，择日不如撞日，这忙活大半天了，我们现在去吃个小食”。
林采萍不知这人思维有如此之跳跃，但这人自己刚打听过是新上任的同知，意味着虽是辅官以后也会是自己的上司，不便当面拂人脸面，只能认命答应，不过倒是可以占点便宜，那便是帮忙提自己收拾的那袋米糕。
郑同知一副富贵闲人的打扮，甚至为了看杀卫玠的美貌还戴上女子用得帷帽，直把林采萍看得嘴角抽搐，自然不可能劳他亲自动手。
有一侍从打扮名为郑襄的男子自去接过，中途在福清阁停住交由福清阁的老板娘后厨渠道处理。
行至玉竹楼，郑同知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桌菜，让一直奉行吃完不浪费的林采萍不由牙疼，倒上清茶，拱手向郑同知道：“今日多谢郑大人，我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欸，这用茶多没意思，不如直接上美酒，这里的梨花白用杂粮酿造很是不错”。
“郑大人现在可是公务期间，饮酒易误事，还望大人三思”。
“多谢提醒，林捕快倒真是不忘公，时常自省之人啊”郑同知坐得一派慵懒，语气不知是不是揶揄。
林采萍懒得去揣摩他的心思，虽自己能进衙门，这位郑大人功不可没，然而察其言观其行，此人明显与自己不是同路人，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后自己尽量避着就是。
反正这一大桌都得自己出血，这养生不饱食的规矩先丢一边吧，专心对付起面前的煿黄金、煮白玉。
但林采萍想安静地走完过场，身边的郑大人可不同意，一边优雅地夹菜，一边开始闲聊。
什么哪一年进的宫，宫中生活如何，可有婚配，有无定亲，得知林采萍还有圣旨可以无视朝廷规定自由决定婚配与否，这聊天的兴趣就更大了，一顿饭把林姑娘吃得食不知味，几乎要揣上圣旨落荒而逃。
瞧着林采萍仓皇逃离的身影，郑养性轻摇着折扇，突然觉得这里的生活有意思起来了。
林采萍回到家中，刚好碰上走了一趟远镖回家的父亲，再从青缇那里得知今日的事情后，唬地一把拉住自己闺女的手，仔细端详女儿，生怕她受了委屈。
林采萍不由心中一暖，除了圣旨，这大概才是自己能随心所欲的根本吧，青缇在旁细细说起今日她被带走后的事情。
原来自媒人带着官差来镖局寻人未果后，青缇便察觉不妙，拿上圣旨出门便遇上匆匆赶来的两个秀才，三人赶紧赶往州府。
因自己的身份不便，便托两位书生送进去，直到看完林采萍出来劝退学子，青缇才一脸自豪的安心离去。
“青姨，多谢你，我说今日那两书生能来这么快”。
“姑娘你......你能平安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今日见姑娘的口才和魄力，那般神采飞扬，我好像能明白你之前所做的决定”，青缇激动地声音略微颤抖。
“萍儿呀，爹很为你自豪，无论你想做什么，爹都支持你，惟愿你这一生都能自在如风，我想你娘在天之灵应该也会很欣慰”，硬汉林季洪有些别扭转过脸去，忍住眼角的泪意。
五年前坚定自己入宫的争执、不理解和隔阂，随着林采萍的长大也渐渐理解和包容。
三人在房中聊天，时间如沙漏般流逝，西沉的夕阳光线柔和了整个院子，院墙边的蔷薇花骨朵随风摆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刚与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