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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林氏崭露锋芒 林采萍求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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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着水碧天青蓝直领大袖氅衣的男子手拿折扇迎着阳光徐徐走来,头上用一根玉簪固定住头发,身上无其他装饰,然而这般素净的装扮,林采萍见到的第一眼脑海里只浮现一个词语“灼灼其华”。
众人都有些呆愣,林采萍也不例外,古人都喜欢灯下看美人皆是因灯光朦胧会美化人的缺陷,而能经受住正午阳光考验的一定是真正的美人,美男子也如事。
在这耀眼的光线下,男子如桃李的脸庞非但没有暴露出任何缺陷,反而营造出只冲人眼帘地艳丽至极,但又丝毫不让人觉得女气,因下颌骨的钝角增添了不少少年气,可谓少一分谓之妖,多一分谓之憨。
然而林采萍的呆愣却不是因为这郎艳独绝,而是这青年男子眉眼间的似曾相识。
“郑大人,你怎么过来了,玉竹楼的故事可是不好听?”胡大人立马从座位上迅速起身,亲自下来迎了人进来,又恭请上座。
“这说书先生一直翻来覆去讲老故事,都没新的故事,我觉得烦腻,遂随便在街头逛了逛便回来了,谁知一进来还有这等好故事看”,郑姓男子摇了摇折扇,一脸促狭的笑道。
“这......郑大人,我朝并没有聘用女子作差役的先例”。
“让她试试也无妨,这衙门平日就只有五大三粗的男子和年老的妇人,有一年轻女子岂不赏心悦目,况且她又不需要俸禄补贴,这可是免费的劳力,胡大人你又不吃亏”
“可是......”
“还不快去,可是打退堂鼓了?要不然我这缺个幕僚,我来聘用你如何”,郑姓美男好不容易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望着林采萍。
“多谢郑大人好意,我心意已决,欲求快班一职”,林采萍起身拱手:“胡大人,我刚在媒官处见到案几侧边盘里有剩下的米糕,今日衙门的饭点可是米糕,我能取用一些吗?”
胡知州偷偷望着这贵少爷,查其言观其色,揣摩其想法,心思转念间挤出一丝笑容:“你去吧,可以随便取用,让周氏带你去”。
官媒领命带着林采萍退下了,待喝完下人递上的一杯茶,郑美男开始起身,一脸兴趣盎然。
“去瞧热闹去,看小娘子如何智退书呆子,胡大人这群学子闹事也不是第一天,你就不想去瞧瞧那群心高气傲的读书人跟个他们最轻视的女子间的交锋,看这最后鹿死谁手?”
说罢一把拉着胡知州开始跟在后面,被拉住衣袍的胡大人除了僵着笑脸迎合着这尊大佛,只能在心理腹诽:偷跟女子身后跟做贼似的,荒唐!有辱斯文!
待到门口,便见那姑娘砰砰两声接连打碎了两个瓦盆,熙熙攘攘的现场被迫安静下来,唯余一女声清脆有力,掷地有声。
“我曾官至司籍,为我朝正六品官员,就算贵为一国之母尚且能听我教诲,曾获太后称为女太史,你们无品无级,如何能因女子的身份便轻贱于我”。
“你们脚下践踏的米糕乃是大米所做,每年需春耕,育苗、插秧,除草、施肥才能辛劳获得,我朝自开国以来的圣上皆会在春天祭祀先农,举行亲耕藉田典礼,已示尊农、重农、爱农”。
“而你们只因送过来之人为女子便轻易丢弃,如此有违圣意,罔顾圣贤书教诲,你们可知罪?可羞愧?”
“你们读圣贤书,便是希冀将来可以治国平家安天下,那我问你们刚扔掉的米糕需要多少升米可做?一石米的价格是何许?一农户一年的收成又是多少?可有人能答出?”
“是不是觉得君子远庖厨?万般皆下品?不知道也正常”。
“那我告诉你们,刚浪费的的米糕乃是一升米所作,一石米的价格是四钱二分,但在辽东一石米最高可到七八两,南方年收两季如若丰收,年收成约为一百三十石,北方一年收一季约为六十五石”。
那我再问你们,将来你们成为一州官吏,如何算出一年的收成?应如何分摊税赋?如果成为镇守漠北的封疆大吏,如何面对鞑靼时得出应对的兵力?所需的粮草?所需的辎重?”
“如果你们成为三法司的官员,成为需要查案断案的大理寺刑部官员,可要凭外界的流言蜚语来断案?可要在事情真相未明了之前便草下定论?那么作为官员的谨慎在哪里?
“如若你们能入三公六部,抗击鞑靼保护边疆百姓,剿灭匪寇还百姓安居乐业,兴修水利抵御洪灾,派遣船只出访扬我国威,犯我者虽远必诛征服藩国,那里将是更广阔的的遨游天地”。
“望你们不要再聚集在这里,浪费人事,你们的诉求你们家族宗亲可以完成,你们作为将来国之栋梁,好好温书,走出这方天地,自有你们更高远的天高任鸟飞”。
“望你们以后能处庙堂之高不忘百姓疾苦,宦海沉浮亦能记起今日嘱托”,最后一句林采萍缓缓说得语重心长。
人群里学子有人低下了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表情还是愤愤不平正欲争辩什么,然而迎着那女子凌冽的目光,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犹如天幕下一棵苍松,终究没再说什么,人群开始三三两两的散去。
郑大人望着女子的背影,与记忆中十三年前,自己尚是稚童时见到那个苍老而又挺拔的背影渐渐重合,一样的意气风发,满腔热血。
而后怎样呢,郑大人摸了摸裤袋里今日在街上随手买的草编螳螂,而后在巨大的不可逆转的洪流下,如同螳臂当车,转瞬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