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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断尘缘 幼时他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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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他与生母相依为命在这冷宫一角,他的娘亲只是个卑贱的宫女,因为被先帝酒后宠幸意外怀上龙嗣,生下了圣上的第九个皇子。人们常说母凭子贵,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皇子,一个没有任何母族权势的皇子往往过得还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
娘亲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不知何时就会暴怒打骂自己,可每当她清醒过来,又会难得温柔地抚摸着他脸上的掌痕,担忧地问着:“心儿,疼吗?”
他总是摇摇头说不疼,这样的殴打已是家常便饭,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了不会有任何改变,索性就再也不说了。况且若是他说疼,娘亲又会抱着他哭上好一阵,眼睛又得肿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本还有一年娘亲就可以离开皇宫,可奈何那一夜不知是福是祸的承恩,第二日她连圣上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皇后匆匆安置在了冷宫一处,了此余生。听说以前娘亲还是个活泼的性子,受此刺激后,性情大变,这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虽然他们常年缺衣少食,好在还有个好心的老嬷嬷时不时救济一二,好歹是活了下来。
后来他救了被人设计落水的贞沅,受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五皇兄的赏识,五皇子见他无争权夺势之心,索性把他收在麾下,做个陪读。
离开冷宫之后,他方才知道什么叫做骄奢淫靡,非琉璃盏不食,非名砚不写,衣食住行均要最上等,出行必侍卫成群,身旁常有娇妻美妾相伴。相比起来,那过去的十年,他可以说是在淤泥中过活也不为过。
不过他没有嫉妒过,他每日都在琢磨着该怎样将冷宫中的生母带出来。
后来,还没等他想到办法,那年冬天旭阳尊者来到了京城。
在众多皇室子弟中,一眼看中了他。
看到他的那一眼就脱口而出:“这个孩子,天生剑骨,他就是为了练剑而生的。”
有了这句话,他终于可以逃离这座皇宫。今后他可以带娘亲离开这里,去宗门,去别的地方,母亲一直不喜欢这里,现在可以离开了,母亲一定很开心。
他本是这样想的。
可万万没想到,上元节那一夜冷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是那样的凶猛,他们都说娘亲肯定凶多吉少了。
果然,她没有逃出来。
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怜悯他,特为他改了母姓,从陈心,改为了穆尘心,他这时才知道,原来娘亲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名为穆婉兮。
他不愿认那天下最尊贵的人做父亲,那人大抵也只把那一夜风流当作一场美梦,从未过问过他和他的母亲,不管那一夜任性的恩宠是如何毁了一位女子的一生。
从此,世间再无九皇子陈心,只余剑宗穆尘心。
修道之人总要断绝尘缘,他天生尘缘浅薄,可唯独关于娘亲的一切他不愿忘记。
不管他如何挣扎,关于娘亲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一日淡过一日,终有一日,他会忘记关于她的一切感情,彻底将她化为一个符号,改日谈起,也只会像用陌生人的口吻说起她。
于是他每年都回到此处祭拜回忆娘亲,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她一生被禁于冷宫,唯一留下的只有一个孩子,若是连这个孩子都忘了她,那她这一生该是多么可悲。
穆尘心将酒杯倒满,装的是幽香飘深巷,千金也不换的兰陵客,他将酒杯举起,又面无表情缓缓倒在了地上。
三杯倒完,他又给自己满上了,一口饮尽。
屋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屋檐下的雨滴连成了线,缠绵悱恻,寒气入骨。
他一怔:“下雨了……”
往年今日总是月朗星稀,从未下雨。
若是那一年的上元节也是雨夜该有多好呢,这场雨整整迟了十年。
现在,已经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拉长呼吸,放纵自己暂时沉浸在过去之中。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穆尘心眼还未睁开,剑已出鞘,下一刻他的剑已经架在了来者的脖子上。
来人看着他,不躲不闪。她一袭灰衣,头上插着素簪,年迈的面容上刻着深深浅浅的纹路。
穆尘心收了剑:“李嬷嬷,是你。”
在冷宫时就常接济他们母子的那位好心嬷嬷,没想到还能见到她。
可不知为何,李嬷嬷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泪俱下:“是老奴对不住九皇子,老奴受不住良心的煎熬,今日一定得告诉您真相,要杀要剐,老奴都认了!”
穆尘心突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痒:“什么真相?”
“当年您母亲身死的真相,您不想知道吗?”
老妪浑浊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一瞬间,竟让穆尘心想到了魔,他的掌心缓缓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