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上元夜 站在西苑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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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西苑墙外，都可以听见墙内传来女子的嬉笑打闹声。
穆尘心在墙外驻足了良久，一瞬间他似乎有些恍惚，仿佛看见穿着发白衣衫的小少年努力抱着小女童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西苑，女童咯咯咯笑着，身后一群宫女着急说着“九皇子，快把小公主放下来呀。”
穆尘心上一秒还沉浸在记忆中，下一秒那娇俏的少女出现在了门口，朝身后宫女做着鬼脸：“你们跑这么慢，怎么追得上我啊。”
“贞沅。”
穆尘心先开口唤了一声。
见到有人直呼她的名字，那少女先是一怔，然后笑弯了眼：“九皇叔！”
二人被迎进了里屋对坐，桌上放着三碟精美的小甜点，拥簇的宫女纷纷退下。
贞沅愤愤不平抱怨着：“若不是前日我遇到皇叔，皇叔只怕还不乐意这么快回来见贞沅呢！”
穆尘心自知理亏：“有事耽搁。”
“哼，什么有事，就是故意敷衍贞沅的。”贞沅抱胸哼了一声，柳眉一挑，“同父皇一个样，天天都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她话题一转：“算了，不说他了。皇叔，你这次带的，莫非是你的道侣不成？倒是和你很般配呢。”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朝莲，少年穿着一身一袭白衣，衣角用银色的丝线隐隐约约绣了朵莲花，眉目如画，唇角含笑，让人看了就想亲近。她在皇宫待了这么久，都没见过比他眉目更精致的人，更别说这周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比起自家老是摆冷脸吓人的皇叔，活脱脱一个慈眉善目，眉清目秀的小菩萨。
这话题的转换速度，那厢的朝莲还没反应过来，这厢的穆尘心已是习以为常，顺口堵了回去。
“休要胡言乱语。这是我徒弟，叫朝莲。你别吓着他。”
贞沅说：“哼，偏不，我就要叫小菩萨。”
穆尘心无奈：“随你吧。”
他转过头对朝莲说道：“朝莲，你与她算同辈，唤她名字就好了。”
“贞沅……可以么？”朝莲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自家师尊。
“当然可以啦，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叫我姐姐，对了，你几岁了，读了什么书？家住哪儿，有几个姐妹？”贞沅露出充满善意的笑容，只是那神情和她父皇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朝莲朝她笑了笑不说话，师尊不准他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他想若是贞沅知道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了，脸上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看她还敢不敢信誓旦旦说要当他的姐姐。
“既然收了徒弟，皇叔你也可以开宗立派了？若是立了宗门，我能来当长老么？”小公主显然思维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地方了。
“净说孩子话。”穆尘心虽依旧是冷脸，但可以看出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果然是皇兄的孩子，说起话来和她爹爹一样，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让人接不上话来，可这样也好，她永远都有讲不完的话，不用担心什么时候会变得尴尬。
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贞沅撇了撇嘴：“好吧，那皇叔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呀，明日就是上元节了，你这次还是过了上元节就走么？”
穆尘心一阵恍惚，竟然已经到了上元节了么，他沉默了一阵：“那便多待几日吧，我不在时朝莲就拜托你照顾了。”
“没问题。”
贞沅答得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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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上元节时，皇室宗亲与国师在最高的朱雀高楼上与民同乐，漫天的焰火纷乱繁杂，自夜空坠落下点点星光，如银河倾泻而下。街边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花灯的，提着小甜点叫卖的，卖各式面具的，少女身上的幽香与美食的香味交杂，灯火相连成一片火树银花，一瞬间照得四周如同白昼一般。
贞沅熟练地带着朝莲在人群中穿行，只苦了身后保护的侍卫们，一个不注意就丢了小公主的身影。
“诶诶，小菩萨，你看这个面具怎么样？”
贞沅拿了个鬼面具在他脸侧比划着，眉飞色舞的：“怎么样，是不是不错？”
朝莲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解地问：“不觉得，为何要叫我小菩萨呢？”
贞沅凑近了看：“因为看起来就像啊。”
“像什么？”朝莲还是不懂。
“像画里的菩萨一样好看啊。”
贞沅答得直截了当，注意力很快又被隔壁的花灯吸引去了：“那里那里，那个花灯好漂亮，小菩萨我们一起去看看呀！”
还没等朝莲反应过来，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拉着朝莲的袖子就往河边跑。二人挤到河边，贞沅这才松开他的袖子，开心地喊着：“你看！”
朝莲放眼看去，墨色的朱雀江在夜里显得格外温顺，无数橙黄的花灯在江中晃晃悠悠漂浮着，一瞬间江面如千树开花，人们簇拥在两岸，双手合十，口中默默祈祷，或为来年收成，或为亲人康健，或为良婿子嗣。
那一丝丝一缕缕的祈念在空气中翻滚，浓郁得凝成了实质，随着夜风飘向天际，传达到神明们的耳中。
“把你的愿望写上吧，来年就能成真。”贞沅将笔递给朝莲。
区区花灯，真的能实现那么多人的愿望么？
朝莲有些犹豫。
“每年上元节，河神就会来到人间与民同乐，只要你诚心许愿，他就会实现你的愿望。”贞沅煞有其事地说着耳熟能详的传说。
若是自家师尊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说诚心无用，不如练剑，再施施然离去。朝莲在心里设想着自家师尊的反应，突然笑出了声。
贞沅疑惑：“小菩萨，你想好了么？”
“嗯。”
希望新的一年，师尊能别那么严厉，他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写至此处，朝莲总觉得那里缺了点什么。
他轻轻咬了咬笔头，有了。
要多笑一笑。
朝莲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花灯，他偷偷去看贞沅，却见她背过身去，不知道在写什么。
“我写好了。”
那边的贞沅也不甘示弱：“我也写完了。”
两盏橙黄的莲花灯颤颤巍巍下了水，乘着微风，加入浩浩汤汤的花灯大军。
贞沅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虔诚许愿。
朝莲学着她的样子也双手合十。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拜托一定要听到我的愿望啊，我这么虔诚，愿望这么渺小，神明一定能轻而易举实现的。
神明啊神明，希望新的一年能让师尊对我多笑笑，明明他笑起来那么好看。
神明啊神明，虽然师尊老是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我想要他如意，若你不能让他如意，请也一定要托梦给我，我再想想办法。
神明啊神明，还要保佑师尊早日飞升成仙。
不对，飞升成仙了我就见不到他了，还是算了，神明啊神明，刚刚说的不算数，且保佑他身体康健，万事如意就好了，飞升成仙什么的，他自己修炼的速度就很快了，不用帮了，拜托啦拜托啦。
他在心中絮絮叨叨了许久，没注意到那厢贞沅已经睁开了眼，眼神复杂地望向朱雀高楼。
冷宫一处偏僻的院子。
穆尘心“吱呀”一声推开了破败的木门，这里是一处被遗忘的住所，虽然今日是上元节，外边一定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那热闹从来传不到此处。
每年今日，他都会回到这里。
他推开里间的门，一室寂寥与灰尘扑面而来，前尘记忆也纷至沓来。
对着空空无人的房间，他低声说道。
“我回来了，娘。”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上元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