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幻境 次日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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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穆尘心带着神情恍惚的朝莲没有打招呼就离开了林府，朝莲低着头，自昨晚连夜读完那本话本到现在他都不敢正眼看师尊，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离开了林府之后，二人到了来福酒楼，穆尘心点了满满一桌，对上朝莲疑惑的眼神。
他解释着：“尝尝，应该合你的口味。”
朝莲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安：“师尊不是说了要辟谷么，徒儿，徒儿不敢吃。”
穆尘心又好气又好笑，当着自己就不敢吃，昨日背着自己吃得那么欢：“吃吧，你近来勤勉，是予你的奖励。”
看着他薄唇一张一合，朝莲脑中净是昨日那话本中的一幕，在窗前说完这句话后，师尊就将那少年人柔韧的腰身压在窗前浓烈地亲吻，温湿唇舌相交，他也是这般低声调笑说着：“这便是给你的奖励。”
他无意识咽了口水，再次不争气地面色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谢，谢谢师尊。”
接着便一头埋进碗里，头一次觉得食不知味。
“慢些吃，没人与你抢。”
穆尘心叹了口气，只是辟个谷，怎么搞得跟他虐待徒弟一样。
隔壁桌两个书生的交谈声不知为何大了起来，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如今科举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谁说不是呢，要说当今八股之才，还得上届恩科的林状元，文章锦绣，胸怀天下，一篇《天下兵马赋》慷慨激昂，读来荡气回肠。”
“可惜了，天妒英才，乐和兄还未来得及策马游街，殿前谢恩，竟因不肯为相国之子让路而记恨，活生生被贼人乱刀砍死，真是可恶可恨！”
“子逸兄，慎言！”眼见对面的同窗情绪越发激昂，显是喝醉上了头，另一人急忙叫住他，“胡乱议论朝廷官员可是大罪。”
“我管他大罪死罪，再是权势滔天，也拦不住这天下悠悠众生之口！他孔相国敢说他没做过亏心事，午夜梦回他不会梦见冤魂索命？！”那名叫子逸的书生越说越情绪激动，手在空中比划着。
那人无法，只得上去将子逸手拉下来：“子逸兄，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我的心还是清醒的，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清醒！”
沈子逸摇着头，可还是被友人拖着从酒楼中离去。
酒楼中众人似乎都对这般场景习以为常了。
“哎，这沈状元据说是林状元的同窗，寒窗十载，感情深厚，原本约好一同报国，可没想到林状元三年前就被贼人杀害了。”
“不是说那贼人是孔——”
“嘘——”正讨论那客人神情紧张，左右张望，“可不得直呼那位大人名讳。”
“只是可惜了林状元英年早逝，哎。”
“听说林状元当年就是住的此地，喏，就是后院那处被竹林包围的小院，幽篁独坐，抚琴作诗，好不快意。”
之后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师尊，林乐和不是还活着么？”
朝莲一脸云里雾里。
“吃完了？去看看后院吧。”
穆尘心没有回答他的疑问，二人在掌柜的带领下去到了酒楼后被丛竹围绕的客房。
亲眼看到那酒楼小院中的场景时，他突然愣住了，这小院墙角的丛竹，书房中熟悉的布置，一切一切竟然和林乐和家中布置一模一样！
“这是——”
朝莲突然脑中生出一种可怕的想法，这种想法在他一路奔到焦兰巷时得到了验证，原本前日他住过的府邸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封死的巷子，巷子那头隐隐可以望见小株丛竹，原来这是客栈后的一处死路。
他心砰砰跳着，事情再明了不过了，这几日他们竟然是住在一处幻境之中，那林姓书生正是去世的林状元鬼魂，虽不知为何那林状元将他们平安放走了，但想到自己救得竟然不是个人，是个鬼魂，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出来，不禁就是一阵后怕。
回到热闹的街道上，他心底的后怕还是无法控制。
“师尊，林夫人会不会受伤啊，她的相公不是人啊。”心牵着会做美味的林夫人，朝莲担心地问着。
穆尘心扫了一眼自己的傻徒弟，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没察觉到林夫人的异常。
然后朝小莲脑门上成功挨了一下。
他委屈巴巴捂着头：“师尊怎么又打我！”
“学业不精，该打。”穆尘心轻描淡写地说着，“第一次见到林乐和时，他与那匪人均没有影子，此乃其一；自听到呼救声，我们便入了幻境，你却毫无所察，此乃其二；其三……你没有察觉到那林夫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朝莲：“特别？什么特别？特别香？”他仔细回忆了一阵，也没有找出什么异常。
见他仍不得其解，穆尘心耐心提示道：“你还记得酒楼众人所说，林状元生前便喜与竹林为伴，幻境之中处处皆有丛竹，你可还记得林夫人衣襟上绣的纹路——”
说到这里，朝莲恍然大悟：“是湘妃竹！莫非林夫人是竹妖？”
见他总算醒悟过来，穆尘心摇了摇头。
“幻境是用她的生命力来维持，她费尽心力支撑这偌大阵法，只为掩盖阴魂的气息，躲避鬼差的抓捕，只怕林乐和到此时，都没发觉自己已然死了。”那竹妖没有伤人之心，一心只为维持幻境守着相公，随着林乐和每循环一次死前经历，她的灵力就一点一点被削弱。
感于修炼不易，他劝过，可惜她执迷不悟，自愿沉湎于每日夫妻恩爱的虚幻之中，黄粱一梦，有朝一日终会破灭。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此幻境大抵三年就会消散，而那时，她沉睡化为原形，修为一朝化为须有，林乐和踏上地府转世投胎，他俩终究是陌路。
朝莲突然叫出声：“师尊，我好像看到——”
他眨了眨眼，人群中似乎有一袭雪青色长裙闪过，可再一仔细看，好似方才是幻觉一般。等他看向前方时，师尊好像根本没有等他，已经走出老远，他把方才的幻觉抛之脑后，小跑着追了上去。
“师尊莫走那么快，等等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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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袅袅婷婷地提着食盒走街过巷，雪青色的长裙扫过焦兰巷的地面，流苏轻声作响，她嘴里哼着什么，心情极好的样子。
林乐和推门而出时正迎面撞上自家夫人。
“夫人辛苦，为夫出去一趟。”
他背上背着行囊，一副匆忙要出远门的模样。可此时若是有人问一句，出去做什么，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林夫人没有问，只是习以为常笑着叮嘱着：“相公早去早回，妾身在家等你。”
“好。”
看着林乐和离去的身影，林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衫上的竹纹，比起昨日又淡了一分，这代表着她对幻境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了。
这场美梦，还能维持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