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林夫人番外 我叫湘思， ...
-
我叫湘思，是一个竹妖，也是个异类。
因为我只是一株客栈后院的小小丛竹。
吸收来往客人运势，长年累月，慢慢修成了人形。
可我也有烦恼。
这家客栈白日里人来人往，夜里烛火通明，热闹非凡，我却寂寞得紧。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竟无一人停下脚步与我说上一句。
直到那日，一位青衣书生从我身侧经过，看了我一眼，合扇笑道，
此竹绝非凡物，吾就住这了。
那一刻我就记住了他，无他，实在是第一次被夸太为印象深刻。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类当面夸我。
况且还是一个好看的人类，后来我偷偷记下了他的名字——林乐和。
后来发现是我误会了，原来他并不是真的夸我，只是他的口头禅就是绝非凡物。
譬如，
此酒绝非凡物，待吾痛饮三百杯；
此书绝非凡物，吾今日必彻夜通读；
除了喝酒和温习功课，他还弹得一手好琴。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墙角那尾闲置生灰的七弦古琴也可以发出这般好听的声响。
自他住在此处后，我多了许多乐趣。
当然，也多了烦恼。
有个叫沈子逸的朋友常来同他饮酒作诗。
说起沈子逸，着实给我添了烦扰。
一个酒品不好的老酒鬼，每次醉酒都要靠着我吟诗，就像没骨头一样，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了，就化为人形将他用力推开还叉腰大骂了他一顿，
酣畅淋漓，甚爽！
他也是不禁吓，叫了一声妖怪就晕了过去。
林乐和眼睛一亮，竟是一点都不怕，还问我：“小竹妖，欲饮一杯无？”
看着他红霞满天飞的脸，我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甜滋滋，晕乎乎，如漫步仙境，这便是酒么。
酒，真好。
人，也好。
后来，
他抚琴时我在；他温书时我在；他练字时我也在。
我甚至产生了奢望，若是他一直住在这儿多好呀。
可惜，他是来赶考的，考上状元的那天，就要离开这儿了。
这一天，来得很快。
往日寂静的小院挤满了恭贺状元郎的人，真的很吵，我第一次对别的人类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他们每个人都争着同他说话，我不欢喜。
他同每个人都笑得温和，我不欢喜。
他考上状元了，我不欢喜。
他要离开了，我不欢喜。
走吧走吧，走了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我在心底这样说着。
可惜我不知道，那便是与他的最后一面。
后来再见，他了无生息地倒在地上，我第一次忘我地失声痛哭，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胸腔处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抽痛。
等我低头去看，那处多了一颗不停跳动的心脏。
竹本空洞，天生无心，我竟然凭空生出了一颗心来，妖力大涨，可我一点都不快乐。
我摸着胸口感受着陌生的痛楚，原来，这便是心痛的滋味么？
凡人怎么这般脆弱，我还未同他说过喜欢。
你怎么能死？你不能死！
我会救你的。我发誓。
我杀了害他的匪人，寻到了他还未被索走的魂魄。
我用全部灵力织就了一座庞大的幻境，将他的阴魂气息藏了起来。在这个幻境中，他是一名寂寂无名的赶考书生，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林夫人，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听他唤我一声娘子，与他共享赌书泼茶之乐，我学着寻常妇人的样子下厨做他爱吃的菜，买他爱喝的梨花酿，与他看春日的花，吹夏日的风，品秋日的蟹，赏冬日的雪，有他在，贫瘠的每日都变得生动起来。每当看见他唤我娘子时的温和模样，我不止一次庆幸，好在我是妖，好在他还在我身边。
后来一对师徒误闯进了幻境，
我看出那徒弟与我一般，是个妖。
他看向他师尊的倾慕眼神我一眼就懂了，原来也只是个有情妖罢了。
我没忍住点拨了他师尊两句。
他那师尊修为高深，性子却无趣至极。
百般比，千般比，还是我的相公好。
我选的相公，很满意。
我心中清楚，这样的日子有一日算一日，都是我向天道偷来的。
我像个怀揣着巨大宝藏的窃贼，等待着我最后的审判。
逃不了，也不想逃。
世人皆道，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
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自愿囿于其中，不得善终，
只盼结束那日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至少让我再听他唤一声娘子。
一声，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林夫人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