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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话本之祸 朝莲起了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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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莲起了个大早,一路上兴冲冲地就往朱雀大街赶,昨日他特意问过了林夫人,说是在朱雀大街上有一家颇有名气的糕点铺子,每日排长龙,宫里的娘娘公主也时常遣人来买,甚至连陛下都赏了个天下第一酥的御匾挂着,好不威风。
朝莲都算起的早了,可到的时候,眼前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尾,好容易排到了他,已经是快到晌午的时候了,朝莲把大包小包的糕点一个劲往乾坤袋里塞,在一个天天说着要辟谷的师尊眼皮子底下偷吃东西真是太不容易了,要好好装好,乾坤袋里时间不会流逝,食物不会坏,就可以存放很久,他算盘打的极好。
他停在卖小馄饨的小摊前挪不开步子,那股诱人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摸了摸肚子,好像有一些饿了。
摊主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朝他挥了挥手:“小郎君,要尝尝馄饨么?”
于是他便顺势坐下了,等那馄饨上来,小小的,晶莹的小馄饨上漂浮着淡淡的油香,面上撒着些许葱花,他还是头一次在街边吃饭,听着街边的车水流龙,人声喧哗,似乎这碗小小的馄饨也美味了不少。
这便是书里说的人间味么?
小雪莲花吸溜着小馄饨,脑子中突然冒出了个想法,好像做人还挺不错的。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在来福酒楼前停了下来,一只纤长的手指掀开了门帘,一位身着白衫的俊俏公子哥缓步走下了马车,一位月白色长衫的剑客紧随其后也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那剑客虽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往那一站的姿势以及那剑鞘上的祥云式样,朝莲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是断月,夭寿了,怎么刚巧出来偷吃就被抓了个现行。
他慌张左右看着,就起身往一旁店里跑。
没跑出几步,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返回去往桌上扔了一锭银子,那银子没放稳,滴溜溜转着。
那店家在身后叫着:“诶诶,小郎君别跑呀,你这太多了!”
“不用找了。”他恨不得当场隐形,嘴里含糊其辞。
他趴在店帘后,瞄到穆尘心和那白衣公子一道走进了酒楼,这才放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奇怪,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和师尊还言笑晏晏的样子?
“小郎君,小郎君?”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朝莲回过头对上一张笑出褶子的脸,那掌柜搓了搓手:“小郎君,你这是想买什么书呀?”
他环视四周,入口处挂了个“文昌书坊”的牌子,进门后几列书架林立,之间许多书生穿行,似乎是个卖笔墨书本的地方。
“你这里,有话本卖吗?”
那掌柜看他一眼就知透他心思,这种小公子一看就是矜贵人家出来,喜欢看点杂书话本什么的,连忙道:“有的有的。”
说着他把朝莲领到了角落里的那两排书架前,指了指:“您瞧,这都是。”
朝莲一本一本拿了下来,封面上的书名十分奇怪,叫什么《冰山国师俏公主》,《拿什么拯救你我的陛下》,还有一本叫《皇兄让我疼疼你》。
“这可都是最新的宫闱野史,买的人也是最多的,也就剩这些了。”那掌柜神神秘秘说着。
朝莲挠了挠后脑勺,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
“我们这儿,还新来了仙家的,什么丹宗剑宗佛宗,都有。小郎君,可有兴趣?”
朝莲猛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那掌柜拿着几本小书神神秘秘到了朝莲跟前:“这些可都是,包您看个够。”
“剑宗的也有么?”他好奇地问了一嘴。
“当然了。剑宗的话本可是炙手可热,小公子您运气好,老夫这儿正好有。”
见朝莲感兴趣,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比如说这本,穆剑圣和他师弟浩凌尊者的爱恨情仇,老夫推荐,绝对不能错过。”
“浩凌尊者?”
朝莲信手翻了一页,只见上书“‘凌儿,我愿为你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自此之后,谁是你的敌人,我便将他斩杀于剑下’,浩凌尊者面露感动,一声嘤咛投入他的怀抱,含羞带怯,一声大师兄唤得柔肠百转……”
朝莲“啪”的一声盖上了书,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客人可是不喜男子的,这里还有与贞沅公主的,含蓄唯美小清新,闺阁小姐中可谓人手一本,炙手可热。”
“若是不喜欢和人的,穆剑圣与他的佩剑的话本,也是有的。”
“剑?”朝莲满脸不解,人与剑能有什么好写的?难道如流水账一般记录这十年不间断的练剑日子么,这么枯燥的话本也能有人看吗?
“小公子您不知道,这穆剑圣的话本是我们这儿卖的最好的了,据传言,穆剑圣会成为下一个飞升上仙的剑修呢!”那掌柜眉飞色舞地说着。
他突然很好奇,若是师尊知道了自己在野史话本之间有这么高的名气,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小公子,你看过了就知道了。”
推辞不过掌柜热情的推荐,朝小莲稀里糊涂地买下了那本名为《炼剑》的话本。
晚饭时,师尊还没有回来,他也只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自己回了房,四下里看了无人,这才神神秘秘翻出今日刚买的话本,他倒要看看有什么奥秘。
开篇倒是正常“天地一色,白衣剑修孑然一人……”
可是看着看着剧情走向却越发古怪,断月竟然幻化成了人形的剑灵少年。
塞外大漠,烟雨江南,极雪之巅,长年累月,日久生情,冷漠剑修唯有对着本命心剑才会展开笑颜,那一丝爱意也晃晃悠悠如红线挂在了两人心尖。
人前点到为止师徒情谊,人后夜里被翻红浪行着夫妻之实……
“.…..虎口处常年练剑积累下来的剑茧此时有了妙用,折磨得少年连连求饶,他用长指一下一下擦拭着少年殷红唇角,语气平缓,可那双眼中情欲滚烫通红:‘不乖,该罚’……”
朝莲“啪”的一声把那书丢到了地上,单薄的胸膛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着,他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如擂鼓。
太荒唐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妙用是什么,要怎么折磨,他不敢去细想,仿佛那是什么诱人堕落的邪物,再多看一秒他就会拖入其间无法挣脱。
那话本被风吹动,哗啦啦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本不欲去看,但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
“双修之愉,鱼水之欢,共赴极乐。”
他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手却不由自主将话本捡了起来。
再看一页,就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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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尘心拎着一壶酒推开了门。
暗处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穆仙师请留步。”
月光皎皎,流泻与那人身上,流苏相撞轻响,雪青裙尾微微旋起,林夫人语气和缓,重复了一遍:“仙师还请留步。”
穆尘心点头道:“夫人还未歇下么?”
林夫人羞怯一笑,看了一眼远处书房处的烛光:“相公还在温书,妾身担忧,正要去备些小食,仙师是否需要?”
她闻到酒香,露出一丝讶然:“这莫非是酒仙周先生的得意之作,千金不换的兰陵客?据说他从不轻易为人酿酒,穆仙师竟然能请到他出手。”
“有些交情罢了。”
穆尘心神色淡然,不欲多谈。
林夫人笑道:“妾身冒昧问一句,仙师可寻到自己应寻之人了,之后又有何打算呢?”
穆尘心:“夫人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即可。”
林夫人轻柔地将发丝撩到耳后:“实在是难以启齿,敢问仙师打算何时离开呢?”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了。
穆尘心却笑了。
林夫人不解:“仙师笑什么?”
穆尘心:“穆某想起今日听到一则的传闻。”
“哦?愿闻其详。”
“说的是上届恩科,那状元郎本应鲜衣怒马骑马游街,却意外身死城外一事,说来也巧合,那状元郎,也姓林。”
林夫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嗓音轻柔。
“那可真真是巧合了,那林状元着实可怜。”
“不过妾身的相公,不需做那人人称颂的状元,只要做妾身的相公,便足够了。”
“……”
墙角丛竹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声音愈发清冷:“妾身不要他功成名就,只要平平安安归家团聚。”
“您说呢?”
穆尘心沉默了一阵:“既是如此,穆某明白了。”
“叨扰已久,明日一早就走,不必再送。穆某只有一句,过犹不及,还望夫人谨记。”
林夫人道:“多谢仙师忠告。”但她话锋一转,“不过,妾身也有一句赠言,有花堪折直须折。”
她福了福身,又恢复了面上温温柔柔的笑意,步伐轻缓向着书房处行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穆尘心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