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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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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人数量客可观,但远远达不到他们在崖前看到的人数。
林守朝扫了一眼,道:“这里的人数不对。”
“人数对就奇怪了。”沈棠淡淡地回答。
一场完整的祭祀,祭品怎么可能缺席呢?
至于在这里pass掉的,全都是被筛选下来的“不合格品”。
林守朝顿了一下,然后问道:“被控制着?”
话间,两人已经踏出了尸骨堆。
沈棠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有脚印吗?”
灰色的雾气下,黑色泥土上有很零乱的脚印,全部都指向前面。
一只叠一只,看起来过去的人群拥挤的很近。
林守朝很快就评断出来了:“有,但是人压着人。”
人压人怎么走?
靠主观意识当然走不了,人在走路时会下意识地保持身体平衡,没有经过特别训练的人群,很难在“人压人”的情况下前进,还不发生踩踏事件。
“被控制了。”林守朝现在不需要沈棠的答案了,已然自己发现。
“嗯。”沈棠拢了拢袖子,“他们已经”死“在梦里了。”
他一步就要彻底走上湿润的泥土地,却在走到一半时突然出声:“林守朝。”
小少爷鲜少有连名带姓这么喊他的时候。
林守朝愣了一下很快应声:“怎么了。”
“我说,他们已经‘死’了。”
沈棠只给他留出来个冷淡的侧脸,他现在心情可能很不好,但是因为什么林守朝却定不下判断。
他们已经死了,这就代表着让他们□□死亡就不再算是死亡了。
神志已去,徒留躯壳。
那么,需要你杀人的时候,不要心软。
小少爷再警告他。
“……”林守朝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沈棠这个时候意外地耐心,没有催他,只是支着胳膊“望”向他。
白布下的眼睛,溢满冷漠和杀意。
没用又拖腿的东西,还是尽早处理掉好了。
林守朝伸手,指尖蹭在少年冷白的脸颊上,再往下,替他把衣领网上拉了拉,他注视着沈棠,“你真的很不同,小少爷。”
和他遇到的所有人,和他看见的浮生百态,都不一样。
有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的想他真的这个世界的人吗?
像是覆在尸体上的一捧雪,无辜又清醒。
“我知道了。”
最终,林守朝退让了。
他不像沈棠,嘴里的话三分可信七分扯淡,既然明白了沈棠这样问道真正用意,回答自然是会做到的。
“不够。”沈棠铁面无私。
林守朝试探着问:“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棠走近他,因为沈棠眼睛不可视他们之前靠得就很近,之前用于牵引的绳子早就不知道丢哪了,所以林守朝为了照顾沈棠不让他绊倒一路都是扶过来的。
现在更近了,林守朝甚至能感觉到沈棠身上似乎总是散不去的寒凉之气。
冰凉的手指摁在喉结上,微微用力。
喉结不安地动了动。
“杀了我。”
沈棠仰头,很温柔地说。
他另一只手探入林守朝的大衣内,熟门熟路地掏出了手木仓,牵起林守朝的手,让他拿着手木仓对准自己。
语调依旧很平静,带着些细碎的笑意,蛊惑。
“来,开木仓呀。”
林守朝垂下眼睫,视线映出沈棠的脸。
“你不用激我,该杀的时候我会杀的。”
“什么是该杀呢?”沈棠问他,“什么又是不该杀呢?”
“用‘善恶’来作判断?”
林守朝抿唇。
沈棠却抬起摁他喉结的手,按住他想讲的话。
“杀人者亦有善,善者亦有恶,你所遵循的善恶不过是世界给你的枷锁——一个可以运行下去的社会需要它的存在来维系,但不代表它就是‘正确’,当然,我不期待你能明白——”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毕竟蠢货一个。”
“我只需要你,现在,杀死我。”
沈棠松开手,双臂张开,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木仓抵在心口。
“如果需要一个理由,我可以给你哦。”
“比如,屠城?”
苍白的少年微笑着,一点也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他纤细的腕骨仿佛一折就碎,却是亲手杀过人沐过血。
“我屠过一个城哦,你要不要试着,杀死我?”
为了你的正义呀。
系统知道沈棠没说假话。
他的确这么做过。
不过说屠城可能不准确,确切来说应该是烧城。
一个一个杀人的话太慢了,还不如直接放手烧来的快。
那是一个古代世界,宿主在那个世界的身份是皇帝,主要任务就是推动主角,一个将军的反叛和起义。
少年皇帝暴虐成性,甫一登基就杀了朝中忤逆自己的两代老臣,那一天,血红了宣政殿的九十尺长毯。
当殿斩首。
自此天下谁人不道一声“暴君,造孽!”
宿主夺了男主兵权,招他进宫,羞辱打压,一步步把男主的仇恨值刷上来,后来根据剧情要把男主扔到一个偏远一点的城邦里,那里是男主暗部势力发展的开始。
结果好巧不巧,中间路过的一个城池,爆发了传染病。
瘟疫。
以当时的医疗技术水平,束手无策,无法治愈,要么,举全国之力支持,要么,放火烧之。
沈棠自然是选后者的。
他没有那么多同情心,很多时候,同情心这种东西,揣着它的人反而死的快,那些说的好听的故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乱世之中逆着来的更多。
那一城烧了四天四夜,城门派士兵等着,逃出来一个,射杀一个。
城里绝望的哭喊嘶吼开始还有声,后来就没了。
全烧死了。
其中一个恰好在沈棠巡视的那一天跑出城门,很快就被射成筛子,倒下之前,眼球暴突,死死地瞪着沈棠。
像是要他不得好死。
沈棠那时微微一笑,招男主过来,让他把那个人的头砍下来。
男主照做了,但仇恨值却没有变。
事实上,男主的仇恨值已经好久没有变过来。
系统经常会想,宿主是真的坏吗?
宿主放火烧城,是为了阻住传染病传播。
宿主杀了逃出来的人,也可以看作让他一刀了断,毕竟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人,身上的皮肤几乎都溃烂了,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痛快点。
他只是太冷漠,太客观了。
后来,天下人果然恨不得让这个暴君死无葬身之地,口诛笔伐,如果换一个宿主站在那个位置,要不就是天天晚上害怕刺杀睡不着觉,要不就是被那些负面的言语搞到精神崩溃。
就算身居高位,流言蜚语也是能传进耳朵里的。
但沈棠不,他每天都要睡足八个小时,我行我素,等着男主打上来,然后抹脖子自杀走人。
有时候系统都不得不感叹,沈棠,真是个奇怪的人。
强大到变态的内心。
林守朝听见沈棠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别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沈棠语气差了起来,“你到底开不开枪?”
“开。”林守朝回答道。
他扣下了扳机。
空膛。
林守朝放下枪,他早就知道手枪里没有弹匣了,握枪握久了,里面是不是少了重量,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他有些无奈道:“满意了?”
沈棠收回手。
“啧。”
他转身,把藏在袖子里的弹匣随手一抛,林守朝连忙接住。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失望的意思?
林守朝跟上他。
是因为我对他开枪了吗?
不。
系统承受着宿主不满的碎碎念,运算速度都卡了好几下。
他只是在可惜你这么快就听了话,不能干脆利落地把你杀了而已啊啊啊啊!!
地上零乱的脚步已经指明了方向,沈棠和林守朝甚至不需要多加判断就能找到。
不过这谷底的光似有若无像是从灰色雾气透出来似的,稀薄却比悬崖上的要亮很多,一眼看去就是灰蒙蒙一片。
林守朝脚程快,拉着沈棠也没有被拖迟多少速度,很快就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了。
人群围成一个巨大的圈,林守朝没有贸然挤进去,而是先询问沈棠的决定:“先去找爱比利亚的妹妹,还是进去查看?”
“都一样,”沈棠说,“这里就是圣塔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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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十四区的中心是圣塔公园,每个区的中心都有个对应的建筑,这些看起来当然没有任何关系,但当泽尔西多的城堡也遵守这个规则的时候——位于二区中心,其中的隐喻就耐人寻味了。
沈棠宅在家里的那么长时间,当然不仅仅是画圈圈诅咒泽尔西多不得好死,还查了很多资料,其中就包括各个区的地图。
后来林守朝拿出旧十四区的地图时,沈棠就觉得圣塔公园的位置和泽尔西多的城堡重叠率高的不正常。
再加上沈棠遇见阿撒也是在那里,而阿撒无疑是克系神的一个分.身,爱比利亚的妹妹又要求在这里见面。
巧合集中在一起,就是有意为之了。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的猜测只能成为猜测,但这只是在搜证寻公道的时候需要这么做,事实上,在决定是否做一件事时,很多人都是靠直觉一般的猜测,无论它多扯淡多不可能。
人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想挤进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林守朝在确认了周围的人都失去了神智后把沈棠捞起来,“这里的光线不算太亮,你试试看能不能看清。”
沈棠冷漠地微垂下颌,有些不满林守朝突然的动作,不过还是没说什么,把布条扯了下来。
长久未见光大眼睛甫一见光就有些生理性的酸涩,不过好在那光的确如林守朝所言,昏暗不刺眼,眨了眨眼睛就适应了些。
沈棠扶着林守朝的头把自己固定好,凝神向人群围成的大圈中央望去。
深黑色向红色递进。
红色的光芒从中央散发出来,照亮最接近的那几个人的身体,□□被红光照得半透明,能若隐若现地看见深埋人体的骨骼,
骨骼,也透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