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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祭台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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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很昏暗,沈棠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能看的清,眼睛少了光线的刺激,一直隐隐约约的酸胀感也平复了不少。
乱,这是沈棠对这个空间的第一印象。
倒塌的摆件,生活用品,还有各式各样的垃圾,乍一眼看过去,还分不清是什么,不过上面开的花红红火火,挤成一团,平白当了主人。
房间里游离着一种怪异的阴森气息,沈棠摸索着墙壁,慢慢走到拐角处,那里的墙面摸上去有不明显的断层。
这里有一扇暗门。
一瞬间,思维中断掉的两条线接在了一起。
所谓的“306”号,现实中的确不存在,它极有可能是指305连接的一个隐秘暗阁。
而这处暗阁从外面看恰好是和巷子深处的围栏融为一体的,若不是亲自进去,根本看不出来有这么个地方的存在。
“咯吱呀——”
许久没有被推开的门乍一推开,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腥味铺面而来,如有实质。
里面的光线更加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沈棠摸黑走进去,就在他后一只脚就要踩进去的时候,他突然退后一步,把自己的外套团吧团吧塞在门缝处,确保门不会因为意外的或是非意外的状况关上。
恐怖电影里蠢货犯的错,小少爷可不会犯。
搞好之后,沈棠才转过身,重新走向一片黑暗的血腥气之中。
外面的房间没有多大,这里的空间当然也大不到哪里去,沈棠只是走了几步,就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什么台子,金属特有的冷硬触感停留在手心,沈棠顿了一下,然后顺着台子往上面摸。
一个僵硬的微软物体被摸到了,按了按像是一具尸.体。
这里的血腥气格外浓厚,浓厚的像是刚刚才流尽血液,反而尸.臭味倒是一点也没有,所以沈棠还算放心地伸手去摸索。
至于死.人会不会坐起来打他这个不尊敬尸体的宵小?
拜托,我们要相信科学好吗?
“放手。”
……
嗯……
沈棠维持着处变不惊的表情,松开手,然后突然摁向尸.体大概胸口的位置,手一下子穿过那里,摸到了冰凉的铁板。
啊,看来胸口被开了个洞啊,真惨。
“放血?”
不对,放血的话,身体会干瘪下去,变得像干尸一样,按刚才道手感来看,血管下面还是流有液体的。
沈棠若无其事地抽回手。
何云舒面无表情地感受着胸前的巨大伤口被人插.进.插.出,从铁板上坐了起来。
“你不要说话,”沈棠嫌弃道:“你没穿衣服,我不跟没穿衣服的僵尸讲话。”
何云舒:……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我不是僵尸。“
“哦,那活死人。“
“不……”何云舒嘴里蹦出一个字,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沈棠牵着鼻子走了,他神色飞快阴暗下来,“你看到了。”
“没呢。”沈棠诚恳地提议道:“要不然你试试用我背后那根甩来甩去的花砸开墙壁试试?说不定透点光我就看见了呢?”
何云舒见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发现了,轻微甩动着的巨花不再小心翼翼,飞快地簇拥而上缠在沈棠的脖颈上。
少年脆弱苍白的脖颈甫一被缠上,就被勒出一道显眼的红痕,徒添了些施虐的美感。
“咳咳唔——”沈棠紧紧攥着脖子上越缠越紧的藤蔓,脸上泛起疲乏的惨白,忽然笑了,“我一直都在好奇一件事,咳咳——你是怎么死的……”
何云舒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放血死的——”沈棠弯起唇角,“就在这里。”
“那又如何?”何云舒起身,红花一朵一朵从他洞开的胸口绽放出来,一朵接一朵开满了半具身体,几多甚至娇俏地开在脸颊边。
显出一种残缺畸形的可怖。
肺部的空气长久没有得到更换,二氧化碳的浓度持续攀高,带动肺更加努力的呼吸,试图换一些氧气进来。
“更准确点,被你那亲爱的……哈,阿妈背叛,”沈棠艰难地抬起头,近乎挑衅道:“送到这里被放尽血,死掉的,对吗——”
藤蔓猛然收紧,拉起沈棠靠近何云舒。
“你到底是谁!?你还知道什么!?”
被刚刚那么一拉,脖子简直就快要断掉。
沈棠低垂着头,指甲已经暴长,深深扎紧红花的藤蔓处,红色的汁液滴滴答答顺着手臂溅在地面上。
红花艳丽开房,黑色花蕊正对着沈棠看不清神色的脸。
“蠢货,”
他缓慢地开口,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
“你那同样愚蠢的哥哥,咯,想救你。”
所以我“被”他带来了。
.
“我还是很担心,小舒那么小,一个人在十四区能不能活下来。”
何安哲有些忧郁地垂下脑袋,
“我以前答应过他每次生日的时候都会送他一本书,一次性把那么多的生日礼物给他——”
他说到这里,温柔地笑了笑,却怎么看都带着悲凉。
“真是的,不会一下子就看完了吧。”
林守朝面对这样有点沉重的话题,不知道怎么答话,只好说了一声:“你会平安回去的。”
“您……真是个温柔的人呢。”何安哲微微地愣住,然后莞尔笑了,“谢谢你安慰我。”
林守朝别过头,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到前面进行今天的宰羊任务了,寒暄几句就该进入主题了“之前我们遇见的时候,你看天空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天空?”何安哲脸上露出一点迷茫,“不好意思,您是说——天空?蓝色的那种?”
“嗯,怎么了?”林守朝眼神紧紧盯住他的变化。
何安哲抬头复杂地上下打量这位两面之缘的陌生人,“我没有看见天空,如果您说的天空和我理解的一样的话,那里并没有天空,而是……抱歉,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是穹顶……“
“这里,是一座黑色的城堡,您不知道吗?“
不一样,他们看见的世界不一样。
林守朝守住心神,“那这些呢?”
他指向蜡烛群。
“我是从十四区来的,也许不能很准确地描述出他们的姓名……不过,它们是一个一个的圆形小灯。”
还是不一样。
林守朝手指轻轻地扣紧长袍下的木仓身。
他还想再问什么,前面已经有人在喊“请【持刀者】”了,林守朝不得不先咽下想问道的话,“不论如何,相信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他说的很认真。
林守朝无论做什么事事,都是很认真的,承诺这种事,说了就会做到。
他至今唯一没有做到的承诺,就是爱比利亚的案子。
何安哲被他过分认真的语气给感染了,“谢谢……谢谢你。”
“但……不用了。”
青年顿了顿,稍有些抱歉道:“我不会走的。”
林守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时候已经有人走进来了,林守朝也只好转过身,不让别人看出他们曾谈过话的端倪。
“【持刀者】大人,有请——”
林守朝点了点头,跟着进来喊话的人走了出去。
外面有略显刺眼的光照进来。
林守朝微微眯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才重新睁开。
祭堂的前台造型酷似教堂,只不过祭太上并没有什么羊,随行的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随即解释道:“祭羊还在准备中,片刻就能送上来了。”
等待的时间里,林守朝顺便打量了一圈周围。
靠近祭台的座椅上早已坐满了人群,每个人都穿着洁白的长袍,静默而又虔诚地注视着林守朝的背后。
林守朝忍不住回头也看了一眼,空空如也。
按理说,这个位置是神像该待着的位置,如果真的有神像在那里的话,按祭堂的高度,那必定是个极为高大的神像。
“祭羊到——”
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吟诵,从林守朝刚刚出来的那扇门中,有人推着个巨大的银色笼子出来了。
笼子里卧着个体型巨大的羊,羊身雪白,毛发就算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其质量一定很好。
在铁笼停在林守朝面前之后,铁门打开,羊很温驯地走了下来,然后跪趴在林守朝面前的祭台上,恰好是前几日【祭品】跪坐的位置。
“请您——开刀——”
候在一旁的白袍人从刀架上取下一柄极为狭长的刀,恭敬地递给林守朝。
这种刀光看外形就知道了,并不适合杀生,它一刀下去很难在瞬间杀死一个生命,甚至能让那个生命痛不欲生地挣扎良久,最后极有可能不是被刀杀死的,而是痛苦而死的。
残忍,而原始化的刀。
林守朝握紧刀柄,在递上来的白布上擦了擦两面,然后沾上另一个盆里所谓的“圣水”。
他虎口处有伤,举起刀的时候,水落在了虎口处,是火辣辣的疼,很显然是高浓度盐水。
四周围观的人眼神变了,就在林守朝举刀的那一瞬间,原本还算平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富有攻击性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嗜血的,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渴望的兴奋。
暴虐,萦绕在此处。
一直不挣扎的羊忽然抬头看了林守朝一眼。
那双眼里,带着恒古的悲伤。
和……和什么?
林守朝一时想不起任何合适的修饰词。
刀刃挥下,血花四溅。
他控制着一刀毙命,没必要让一个生命承受过多的折磨。
热乎乎的血溅上了白色的兜帽,然后从兜帽上落下来,滴在脸上,粘腻地让人心慌,就在那一瞬间,林守朝感到一种目光的注视。
他抬起头,和坐在教堂最末端的一个人对上了眼。
那人穿着的也是白色长袍,兜帽下的阴影模糊不清,但林守朝能感觉到,他就是在看自己。
那目光,冷漠又疏离,如同游离在这世界之上的巨物。
像是——
消失的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