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难》刘郎才气

11、母女情深 郝妈妈挤出

　　徐枫面色沉郁，匆匆去找郝妈妈，直把郝妈妈吓了一跳，以为青羽惹得徐枫不快，赶忙先说道：“哎呦，徐公子，你别生气，那只是个端茶递水的小丫头，毛孩子，不懂事，要是有什么不周，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妈妈我这给你赔罪了！”
　　徐枫面带尴尬，知道郝妈妈是误会了，但是替青羽赎身这事实在不好说，自古烟花女子无论多么风光，在尊卑上始终都被人所鄙夷轻视，替人赎身，无非就是要娶纳一个青楼女子，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说替花魁头牌倒也罢了，可这次要赎的是个做仆役的小丫头，这事要说出去，以他徐枫的名声家世，非引来天下人耻笑不可。
　　他本想着青羽要是答应了，他就找机会和郝妈妈说话，趁郝妈妈夸赞自己家姑娘如何时，他就有意无意地说起府里丫鬟不懂事，又想要再买几个丫鬟的心思，再夸春风楼这些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勤快又手巧，待郝妈妈说，你要是喜欢，我这些小丫头随你挑，到那时水到渠成，他顺水推舟，再给郝妈妈一些银子，这事就自然而然，不动声色地办成了，旁人也不会知道他的心思意图，至多不过说他富家公子，挥霍无度，可那又如何，他本就是挥金如土的人。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可偏偏当事人青羽并没有期望被赎身的样子，他就为难了。
　　徐枫来时还风风火火，意气正盛，可真要开口和郝妈妈提这事，他很为难，他犹豫道：“郝妈妈，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别的不敢说，在春风楼，公子但有什么要求，老身定然让你满意。”郝妈妈一说到自家姑娘，就滔滔不绝，夸起海口。
　　“我想替青羽赎身。”徐枫低声说道。
　　“什么？”郝妈妈一愣，刚才她还想着怎么平息徐枫的怒意，怎的变成要替赎身了？就是赎身，这春风楼里，有名的姑娘不少，绝不能是那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啊！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年老了，耳聋了，是不是听错了！
　　徐枫只觉得脸有些热，往日里他不光出手大方，说话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难以开口，他终于还是说道：“我说的是那个青羽。”
　　郝妈妈能在京师中混得风生水起，春风楼声名远扬，自然是心思机敏之人，她虽然心中多有不解，但终于明白过来，说道，“徐公子说哪里话，但凡有老身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
　　“我想替她赎身。”徐枫说道。
　　“哎呀，徐公子果然是重情义之人，不枉清月对你这么好。”郝妈妈说道，“只是嘛，你知道的，我这姑娘，可是我们这的招牌，多少达官贵人寻着要她，公子想要替她赎身，她这身价可不低。”
　　郝妈不知道徐枫因何看中了青羽，青羽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以徐枫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这其中定然有些特别的东西，但她不能自己去问为什么，只能从徐枫的反应和言词中探听，是以她假意听错，说是清月。
　　“妈妈误会了，不是她，是那个叫青羽的小丫头，我出五百两银子，妈妈以为如何？”徐枫知道郝妈妈是误会了，以为她要赎的是清月姑娘。
　　“五百两？”郝妈妈脸上一变，纵然徐枫家中金银堆积如山，挥金如土，可一个小丫头也不值得他这么看重，五百两买个小丫头，太不正常。
　　郝妈妈道：“徐公子来消遣我的罢，多少人来为清月姑娘一掷千金。”
　　“郝妈妈，我说的不是她，是……是那个叫青羽的小丫头。”徐枫赶忙解释。
　　“你说什么？不是清月，是青羽？”郝妈妈故作不敢置信。
　　“就是那个小丫头！”徐枫诚恳地说道。
　　“徐公子确定？”郝妈妈再问。
　　“我说的就是那个叫青羽的小丫头。”徐枫道，“还望妈妈施恩。”
　　郝妈妈听了也不说话，她看着徐枫，见他神色焦虑，确实是真心想替青羽赎身，她为人机警，心思极深，善于经营，否则也不能让春风楼成为这京城中第二有名的青楼，今日自然也不会让徐枫从她手中轻易赎走青羽。
　　“不过是个小丫头，徐公子要是喜欢，大可挑选其他姑娘。”郝妈妈已经打定主意，没人要的美玉，就算价值千金，终归只是一块石头，而有人赏识的石头，那就是块奇石，奇货可居，现在有人打青羽注意，青羽就是奇货。
　　“我只是身边缺个服侍的小丫头，觉得那丫头合适，这才来求妈妈。”徐枫被郝妈妈一顿扯东扯西，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理由也大都忘了。
　　郝妈妈心里道：我信你个大头鬼！
　　郝妈妈突然想到，那一年青羽刚被她卖回来，那模子可是个美人儿，这些年来，她因生气，只当青羽是个使唤奴役的丫头，倒没有注意青羽的变化，如今过去了好些年，大约到了豆蔻年华，一想到这，郝妈妈脑中浮现青羽的身影，不经意间，这小丫头是出落得有些身段模样了，自己一向未曾仔细查看，只怕打扮起来不差，否则一个小小的低贱丫头，如何值得徐枫替她赎身？何况似徐枫这般家世眼光，府中就不缺美貌丫头，就是缺，何至于青羽？
　　想到这，郝妈妈说道：“徐公子勿怪，那小丫头当年来，我花的银子也不止这个数，何况还好好养了这么多年。”
　　徐枫毫不犹豫道：“既如此，郝妈妈想要多少尽管开口。”他早在心里做好了打算，五百两不过是个开口价，便是五千两，他也不带半分犹豫的。
　　“这……”郝妈妈见徐枫爽快，心底愈发起疑，于是对着一旁的钱二说道，“去，去把青羽那丫头叫来。”
　　徐枫以为郝妈妈是同意，心中大喜。
　　很快青羽就被钱二带到了郝妈妈面前，她微低着头，说道：“妈妈有什么吩咐。”
　　“抬起头来。”郝妈妈说道。
　　青羽微微抬起头，她头本就低着，刘海遮住了眼睛，只是发间可见有明亮的东西，细看如清澈的一汪水，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郝妈妈何等眼力，早看清了青羽模样，已经初显少女身段，虽然略显单薄，却是纤纤杨柳般，别有一番动人之处，虽不施脂粉，未刻意打扮，但少女美人的脸廓，已经出落有形，当年自己没看走眼，果然是个美人！
　　虽然还记得当年自己不喜欢青羽的原因，但是郝妈妈已经变了心思，只要青羽不露背，谁人知道她背上的胎记，若是再替青羽梳妆打扮一番，就凭这倾城倾国面容，怕是真有机会让春风楼压过牡丹亭！
　　徐枫眼见青羽就在眼前，只差最后这一手交易，他迫不及待地将手中钱袋放在郝妈妈面前：“郝妈妈，我是不是可以带她走了？”
　　郝妈妈从幻想中醒来，眼前的钱袋在她眼中变得微乎其微，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议：“徐公子误会了，我何曾答应过徐公子？”
　　“妈妈莫不是嫌少？只要妈妈肯，我情愿多出些银子。”徐枫有些着急，“一千两，郝妈妈你看行不行！”
　　郝妈妈默然，若在平日里，谁要是送上一千两银子，她早就笑脸相迎了，可今日她却难以提起兴趣，甚至还很是烦恼。
　　徐枫见郝妈妈不搭话，显然是不满意，徐枫急切道：“五千两，我出五千两，郝妈妈若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
　　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就算在京师，那也不是小数，郝妈妈心动了。
　　郝妈妈想着自己要是将青羽推上头牌，到底是骗人的事，虽然青羽相貌极佳，可是要想夺得花魁的名头，那可不是单靠长相的，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纵然她可以找人教青羽，可是成了头牌，将来有贵人寻来要青羽陪过夜，岂不露馅，得罪贵人可不是小事，如今有现成买卖，不如成了？
　　郝妈妈心下犹豫，一面是钱，一面是一张倾城容颜，好生为难，难以抉择中，郝妈妈不自觉地问了一句：“青羽，你愿意吗？”
　　“妈妈，我不愿意。”青羽坚定地回答。
　　“嗯，你不愿意。”郝妈妈听到青羽的话，自己重复了一边，忽的从沉思中醒来，“什么，你不愿意？”
　　徐枫听到青羽的话，也顿时懵了，她不愿意，她一个青楼里的小小丫头，居然不愿意被他赎身？
　　“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的？”徐枫眼见得不到青羽，自己内心的高傲生起，自己到底是富家出生，她一个青楼的仆役，居然不乐意跟他，他心生愤怒。
　　青羽想起师父的话，来这里的男人都是坏人，任何人如果想替她赎身，她千万不要同意。师父还说过，将来他会带她离开青楼的，她相信师父，何况徐枫也不是第一次来春风楼，他真在意过她，真想替她赎身，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当徐枫说出那句“你有什么资格不愿意的”话时，青羽更是坚定了师父的话，他们都是坏人，难道就因为你有钱，就可以把我当东西一样买卖？何况无论你出多高的价，在你眼中，我也只不过是一样东西，一样有价的，可以随意买卖的东西。
　　青羽心中冷笑：我不乐意便是不乐意！她不需要他替她赎身，师父会带她走的。
　　青羽也看出了郝妈妈的犹豫，转而问郝妈妈：“妈妈待我像女儿一样好，妈妈，你说呢？”
　　郝妈妈看着青羽，她有些看不明白了，明明从前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如何让徐枫看出了模样？明明被赎身，对这里的姑娘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偏偏这丫头不愿意？
　　“那是当然的，我这些年，对你就像养自己的亲闺女一样，怎么舍得你。”郝妈妈心底始终藏着那个压过牡丹亭的念头。
　　“徐公子，多有对不住了，这丫头是我的心肝宝贝，我舍不得她。”郝妈妈说着伸手将青羽揽入怀中抱着，眼睛挤出几颗水珠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真是亲母女，母女情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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