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难》刘郎才气

10、玉池湖畔琴声扬 我想替你赎

　　夜渐深，春风楼后院柴房中跃出一道纤纤身影，飘飘然，消失在了月色中。
　　那身影不久出现在一湖畔边，只见湖中停着一只小船，船中灯影摇曳，那道身影纵身一跃，立在了船头上。
　　“师父！”那人正是青羽，她恭敬地对着船里行了一礼。
　　“进来罢！”船中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是，师父。”
　　青羽进了船，只见船中师父正坐在哪里，她不敢正视师父的眼睛，微低着头。
　　“近日如何？”师父眼神如闪电望了青羽一眼。
　　“禀师父，一切如常，今日玉轩如往常一般，暴跳如雷，又和徐枫打了起来，只是，后来两人在郝妈妈的劝说下罢手了。”青羽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来。
　　“嗯”师父听完，轻轻应了一声，以示知道。
　　青羽想到徐枫替她挡了郝妈妈的一番责骂，而自己却想着法挑拨玉轩和他的争斗，要不是她明知两方就在隔间，自己故意拿错果盘，还故意引起另一方注意，两方也不至于打起来，说起来，这几年他们能争斗到一起，也有她一份“功劳”。
　　青羽想到今日徐枫在郝妈妈面前替她说了几句好话，觉得有些惭愧，她鼓起些勇气，低声说道：“师父，那……徐枫人似乎也不算坏，以后是不是不要让他和玉轩争了？”
　　“嗯？那徐枫对你好了？”师父突然脸色一变，大怒道，“放肆！好人坏人师父不知道吗？师父说的话你也不信不听了是吗？”
　　青羽见师父暴怒，两膝一曲，跪下说道：“徒儿不敢！”
　　“哼！”师父冷哼一声，过了一会才说道，“我知你心善，但是这天下事，不能看表面，我问你，郝妈妈平日对那些达官贵人，那些公子富商，可曾有过半分坏脸色和恶语？”
　　“不曾。”青羽想起郝妈妈平日里对那些贵客都是笑盈盈的，脸上的两块肥肉都快笑掉了。
　　“那我再问你，郝妈妈对你如何，你可曾记得这些年来，你受过的责骂和鞭打？”师父又问道。
　　“记得！死都不敢忘！”青羽咬牙说道，她想起郝妈妈但凡有些不顺心如意，便寻自己来出气，这些伤痛，她怎么会忘！
　　“你记得就好，所以坏人，并不是看表面的，不能因为对你施舍了些许好处，就会变成好人！”师父训诫道。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青羽嘴上诚恳地回答，心里忽然顽心一动，很想对师父说，师父你对我好，是不是表面的？她心里想着，嘴上可不敢说出来。
　　师父见她低垂着头，脸上有惭愧也有委屈，心中忽然一软，青羽极少有让他失望的时候，即使是那极少的部分，她也会拼命做到让他满意。
　　师父语气稍温和说道：“青羽，我知你秉性善良敦厚，可是你要记住，做人可以善良，但是不能单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奸人口蜜腹剑，多少恶人笑里藏刀，你若不能看透，将来可是要吃亏的。”
　　青羽默然，师父从小就告诫她人心险恶，可是她有时候心存幻想，实在不该。
　　“在想什么？”师父问道。
　　“没……没想什么？”青羽回过神来，说道，“师父，我弹琴给你听罢。”
　　“好，等会可别想偷懒，忘了练武。”
　　“师父放心，徒儿一向都很勤快的！”青羽说完便坐下弹起琴来，月光之下，一池湖水，恍若玉池，清幽寂籁中，湖畔忽然响起一阵悠扬的琴声。
　　青羽一边弹琴，一边看着闭目养神的师父，她想起这些年来，师父在这里脚她弹琴，在湖畔的树林中练武，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全是美好。
　　她渐渐学有所成，已经不需要师父来接她，她自己就能从春风楼出来，那些和师父在一起学习琴棋书画，学武练剑的每一夜，是她人生中最充满希望和快乐的时光。
　　青羽想到那些美好过往，师父对他好，她应该听师父的话的，在春风楼，她见过各型各样的人，那些流连春风楼的人，能有什么好人？衣着光鲜之下，全是些丑恶的嘴脸。
　　青羽想明白过来，心里顺畅，弹奏完又练了一番剑，才告别了师傅返回。
　　第二天一早，青羽还没睡道平日起床的时间，就被龟公钱二敲门叫醒起来。
　　“你这懒鬼，快点！郝妈妈有事要找你！”钱二催促骂道。
　　“哦，知道了。”这白天忙一天，晚上还要学习琴棋书画和练剑，一两天也就罢了，日复一日的从不停止，铁人也会累的，青羽这些年来最缺的就是睡眠，有时候白天她也会抽闲打个盹，补充下睡眠，为此没少挨骂。
　　等青羽来到大堂，郝妈妈一脸不悦，道：“你这死懒丫头！徐公子一早来就点了要找你，就连那平日他最爱的清月，今天也碰了灰，是不是昨日你冲撞冒犯了徐公子？赶紧去给徐公子赔礼道歉！他可是咱们的财神爷。”
　　青羽吃惊，这两年她做事一向谨慎，挑拨人从来都恍若无心之失，难道这次让徐枫看出来了，找自己算账？郝妈妈在一旁催促，她只得硬起头皮，往徐枫所在的房间走去。
　　“徐公子，有什么吩咐？”青羽见房门打开，徐枫身边既没有春风楼的姑娘，也没有平日一起玩的兄弟，他正独坐着饮酒，青羽轻声敲了敲手边的门。
　　徐枫抬起头来，看着青羽，脸上露出笑来，说道：“快进来，来这边坐着。”说着示意青羽坐在他身旁。
　　青羽不明所以，她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来这里玩的人要找谁也不找她呀，何况是挥金如土的徐枫，每次来都挑最好的姑娘作陪。
　　徐枫见青羽站在门口不动，又对青羽说道：“我让你进来。”
　　“哦”青羽低声答应，缓缓走进屋。
　　“关门。”
　　“啊？”
　　青羽一愣，不知道徐枫要做什么，平日里她替客人端茶倒水，要么有姑娘在，要么开着门，倒也没什么，今日要她和男子独处一室，她觉得甚是为难。
　　徐枫见青羽站在那里有些呆，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亲手关上门。
　　“过去坐着，陪我喝酒。”
　　青羽一时愣住了，不知道徐枫要做什么，只觉得徐枫怪怪的，那种感觉让她只想快点离开。
　　“我…公子要喝酒，我叫妈妈找你最喜欢的清月姐姐来。”
　　“坐下！”徐枫命令道，“我就是来找你的，你不喝酒就不喝，老实坐着就行！”
　　青羽听了一惊，不知徐枫要做什么，但还是照说坐了下来。
　　徐枫手持着酒杯，站在青羽身旁，左右来回，上下打量青羽，青羽感受到徐枫对自己的目光，摸不着他在想什么，她有些心慌意乱，把头低了又低，鼻子闻到一股酒香，还有男人的气息。
　　徐枫在青羽身旁来回走动，过了好一阵，青羽都快把头埋到桌子下去了，才听见徐枫说道，“你是这里的跑腿丫头？”
　　青羽不明所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枫说道：“我打算替你赎身，你以后就跟着我，如何？”
　　青羽猛的一惊，万万没想到徐枫会说出这番话来，小时候，她听春风楼的姑娘们说起许多赎身的事情，有人看得上春风楼的姑娘，不嫌弃还舍得花钱，就会替姑娘们赎身，赎身就自由了，她自己也曾幻想过许多次，有人替她赎身，离开这地狱，那是她多少个寒夜中的期盼，对她来说，挨打受骂的地方就是地狱，郝妈妈就是阎王，钱二就是小鬼。
　　她看着徐枫，心中说不出的复杂，高兴的是终于有人肯替她赎身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这些年来，当她受尽鞭打辱骂，驱使劳累的时候，你明明也见过我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她忽然笑了，饱受折磨的心灵早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因为她有一个对她很好的师父，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现在她渐渐大了，不再是那个会随便犯错挨打受骂的小姑娘，更不会单纯无知到别人说几句好话就昏了头。
　　“徐公子说笑了，你那么喜欢清月姐姐，为什么不替她赎身呢？”青羽忽然抬起头来问道。
　　“我……”徐枫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一直低着头，看起来顺从懦弱毫无主见，还有些呆的人，会如此反问他，而且这一问问得他无法回答，像是有什么卡住了喉咙。
　　徐枫脸上一红，惭愧又后悔：是啊，他为什么就没有早点发现这个生得如此好看的小丫头！
　　看着那双质问的眼睛，徐枫勉力解释道，“我有我的难处，我不能……她的，可是……你不同的！”
　　青羽见徐枫涨红了脸，焦急中带着真诚，她忽然觉得心头暖暖的，心头又有些乱。
　　青羽压制住跳得有些厉害的心，她将来是要离开这里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跟眼前的徐枫，而是和师父。
　　青羽平复心情，语气平常，毫无波澜地说道：“赎身那是徐公子的事情，应该去和郝妈妈商量。”
　　徐枫一怔，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青羽，自来有钱人家想替青楼女子赎身，哪有青楼女子不肯的？何况她不过是个跑腿的丫头而已，身份低微！
　　“你……”事情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本来还以为青羽会感恩戴德的谢他，谁知却是这番模样，徐枫看着青羽，只见她虽穿着简朴，不施脂粉，但在这一刻，那双眼睛里不再唯唯诺诺，低眉顺从，就是这一份不同，让他忽然着迷。
　　他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说道：“也罢，我这就去。”

作者有话说

　　青羽：要是让你赎身，将来我还怎么成为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