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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厉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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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酒足饭饱后又开始帮崔缇收拾屋子。崔俪将买来的上好笔墨拿给崔缇,崔缇果然爱不释手,马上在书桌上铺开宣纸磨好墨挥斥方遒。
崔俪带着满脸慈爱和骄傲在一旁望着崔缇写满一张又一张纸,把所有笔都试了遍,兴奋地跟她说这只安徽兼毫最好用,下笔流畅,吸墨均匀。
崔俪豪气地大手一挥,说崔缇喜欢就再给他买上几支备着,正好让他带进考场。
回想起那只兼毫的价格,王嬷嬷心里直呼败家。
崔俪也在想手里这几千两银子实在不经用,科考之后便是铨选,那也是个焦心的漫长等待,果然还是得想个法子挣钱。
崔缇一下笔便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猜到是崔俪用荣慧赐给她的赏银置办的。
他心里十分熨帖,崔俪从小便是个大方的,在外面得了什么稀奇东西一定会留给他一份。
但自从崔俪回到陆府后,陆氏夫妇不准他二人相见,他照顾不了崔俪,崔俪也关心不了他。
崔俪当上皇后以后倒是时常赐东西给他,但他从来都是把那些好东西直接锁到库房里眼不见心不烦。
即使表面上说是想感谢幼时对她的照顾,但配上刘子章那些冠冕堂皇的敕书,那些东西便处处透着一国之母对下臣俯视性的恩赐。
这样单纯的关心,当真称得上是恍如隔世。
“俪俪,你心里记着我,我很开心。”
崔缇放下笔,那双平日里如古井一般沉寂的眼睛此刻分外明亮。
在崔缇专注的目光下,崔俪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呢喃地如蚊子振翅般小声说道:“这算什么。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吗?你照顾我,我照顾你。爹爹早就这样教我们了。”
“是啊。”崔缇将笔洗净挂在笔架上,“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要永远在一起,互相照顾。”
“嗯!”崔俪自然地接话,见崔缇的笔架上还可以再挂好几只笔,就如全天下溺爱孩子的父母一般,崔俪只想再去逛逛笔墨铺子,把这架子挂满。
倒是王嬷嬷反复回味着“永远”二字,越琢磨越有滋味。
她悄悄瞟一眼崔缇,他正满脸温和笑容盯着摆弄他书桌的崔俪。
崔公子的心思倒是十分明显,不过说起来崔公子就没有正经藏过他的心思罢?她就见了他几次就察觉出来。
就是大小姐的态度实在让人犯迷糊。
有时她成熟敏感得让人感觉她一定饱经沧桑,甚至看透生死;但有时又如孩童一般单纯天真,对金银首饰、衣裳胭脂一概随意,好像这世上除了崔公子没有任何事能让她挂心。
大小姐知道崔公子的心思吗?
崔俪正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小人儿,两个人手牵手笑得十分灿烂。崔缇也拿起笔另沾了一些朱红给那小女孩画了两朵可爱的头花。
王嬷嬷偷偷观察其乐融融的二人,到底大小姐是单纯把崔公子当做相依为命的亲人,还是其中也有几分男女之情呢?
恐怕大小姐自己都看不明白自己的心罢。
哎——说到底还是他们两人的极私密的感情,任何外人都不能干涉。
王嬷嬷暗自叹一口气。不过不知为何,她倒对这二人的未来十分安心。
崔公子一直都成熟稳重,大小姐虽然日常行事有些跳脱,但不是个糊涂的人。看她先前对老爷夫人的态度,明显不会为了不在乎她的人伤心难过,总归是不会吃亏的性子。
她们又帮着崔缇收拾了一下屋子,走到屋外去。院子里除了一口井,只有一个小棚子,勉强可以用作厨房。
王嬷嬷审视一圈,实在看不下去这空无一物简陋的厨房,心焦地拉着崔俪崔缇再去置办一些厨房用具。
崔缇只好跟着她们去当挑夫。
刚出门走了几步路,王嬷嬷和崔俪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要买什么东西,崔缇满脸无奈的笑容跟在她们身后。
突然,他身形一顿,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望向身后,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警惕。
崔缇快步跟上正在兴头上的王嬷嬷崔俪,宽厚的背影将前面二人护得严严实实。
离他们三人大约二十米开外戴着围帽的少年仍屏气凝神,小心地藏好自己的身影,见那三人走远后才赶悄悄跟上。
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少年仍未注意到身后远远跟着他的另一灰衣男子。
王嬷嬷带着崔俪崔缇去集市上左挑挑右逛逛,崔俪从未逛过洛阳的集市,兴奋地到处乱窜。
崔缇笑着同王嬷嬷说“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脚下不停一刻不敢放松地紧紧跟在崔俪身后。
三人逛了好一会儿,直到天渐渐黑了,崔缇才赶紧叫停已经陷入购物狂热的崔俪,说再买下去他们三个人六只手都拿不回去了。
崔俪这才意犹未尽地抱着一大堆东西慢慢走回崔缇住的破院子,简单收拾后崔缇便以天色已晚为借口赶她们回去。
马不停蹄奔波了一天,崔俪实在有些累了,王嬷嬷更是叫苦连天,崔俪只好拉着王嬷嬷上马车回陆府,又念念不舍地对站在门口的崔缇说明日再来看他。
崔缇笑着答应下去,目送马车离开,同时余光一直偷瞟身后的模糊人影。
马车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崔缇站在门口左右扫视一圈才慢悠悠地走进院内。
崔缇进屋开始仔细地收拾满屋子崔俪这一天买来的战利品,不一会儿一个黑色人影闪进屋内。
崔缇头也不回,随意问道:“如何,果然他是跟着俪俪走了?”
黑衣男子低头恭敬道:“正是。十一说那男子一早守在陆府门口,今天小姐出门时便一路跟着过来。”
崔缇手上一顿,起身皱眉问道:“查清是谁了?”
“他带着围帽,看不清面容,但十一把他周身所有东西都画了下来,底下有人认出他身上挂的牌子好像是亲卫的令牌。”
“亲卫?” 崔缇细细想了片刻,先是有些不解,而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他是谁了。”
黑衣男子惊讶地问道:“主子和左右亲卫有过接触吗?”
“之前不是说骠骑大将军府派人去了朔方?怎么样,可查出任何消息?”
崔缇却转而问起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但那黑衣男子一听到“骠骑大将军府”反而恍然大悟,满脸敬佩地望着崔缇道:“骠骑大将军厉人延的二子厉钰与三子厉怀分别在左右亲卫。原来是骠骑大将军府的人!”
“查出他们为何派人去朔方了吗?”崔缇拆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应俱全的各类锅铲汤勺。
崔缇拿起一个大汤勺,好笑地想,俪俪以后当真是天天来蹭饭啊,这么大的汤勺他一个人怎么用?
“只是查到他们派的人在朔方置办了好些产业,有大宅,更多的是良田。但朔方本来良田便少,大多是军田,所以实际置办的良田也不多前几日传消息回来说他们又买了好些铺子。”
黑衣男子连忙答道。
“买良田和铺子?果然厉怀也回来了。”崔缇轻笑一声,“大概是被刘子仁卸磨杀驴了罢。”
黑衣男子垂着头默默无言。
小主人有时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但他从来不会去多想。
主人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地方,是他们的天和神。
主人说他们要像效忠他一般为小主人效力,那么他和其他兄弟便只管做小主人手中的刀,杀出一条路,让主人与小主人达成所愿。
“以后分出部分人手盯着厉怀。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尤其是和朔方以及旧勇武将军府相关的任何事。”
崔缇还在拆包裹,这满地的包裹好像永远拆不完一样,他不禁幸福地叹一口气。
“主人可需要我帮着拆完这些东西?”黑衣男子小心问道。
“甚好!”崔缇找到了救星,二人手忙脚乱地拆这满屋的包裹,包装的黄纸满屋乱飘,忙得不亦乐乎。
天完全黑下来崔俪才赶回陆府,她扶着“嗷嗷”叫苦的王嬷嬷小心下车,内疚地说道:“不如明日嬷嬷便留在府里,我一个人出门就行了。”
“不行不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
王嬷嬷倒不怕崔缇做出什么越界的事,她是怕她不在,明天崔俪就能把那几千两银子败光。
“哎——那可不行。嬷嬷身体最重要,明早看您的情况,恢复好了再说罢。”崔俪也不轻易退让。
王嬷嬷上一世突然去世让她伤心了好久,这一世她一定要早早请大夫查个清楚。
主仆二人拌着嘴消失在后门口。
厉怀躲在陆府后门的院墙上,借着夜色和树影隐藏自己的身影。
见崔俪渐渐远去,他犹豫一瞬要不要跟上去。
可他跟到她的闺房去做什么?
厉怀不禁红了脸,最后还是不舍地飞身离去。
离陆府院墙不远的一株大树上,两名黑衣男子见厉怀离去,互相对了对眼色,其中一人紧随厉怀而去,剩下一人继续盯着陆府。
银色的清辉洋洋洒洒落下,即便这清辉坦荡得似乎能让所有罪恶无所遁形,但作为大豫的权力中心,洛阳城中仍然有藏在暗处数不清的隐秘与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