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崔爹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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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洛阳城正北方向的大明宫庄严恢弘，无论在洛阳城的任一方向都能望到如定海神针一般矗立在洛阳的大明宫，震慑着城内的魑魅魍魉。
以大明宫为中心向四周辐射，离这座威严连绵的宫阙最近的是一干皇亲国戚的府邸，接下来便是朝内高官豪强世家的富贵大宅，再往外便是一般官员的家宅。
一般平民住的地方大都只能远远地望见大明宫最高处的一角。虽然远离权力与财富的中心，但也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处处可见的鲜活烟火气也是别具一番风味。
崔缇住的地方不偏不倚，恰好在一般平民住宅区离大明宫最近之处与城郊的中间，地段不算贵，周围生活也便利。
崔俪与王嬷嬷按图索骥，不一会便问到了崔缇的住处，是一处藏在几条街交汇处的僻静小院。
院外的墙壁斑驳发灰，但门前也算干净整洁。崔俪和王嬷嬷二人两手几大包东西不好敲门，见大门虚掩，崔俪直接上脚把门踹开，把王嬷嬷吓了一跳。
大小姐这也太不讲究了罢……
王嬷嬷有心想念几句，可崔俪提着东西一溜烟跑进去不见了人影。
“小葡萄！”崔俪火急火燎地把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便满屋寻找崔缇的身影。
屋子里除了就放在门边的一张饭桌，只有分立在饭桌左右的一张书桌与一张床榻。崔缇竟是将作息生活全都简缩到这一间屋子里。
崔俪扫视这极致简陋的小屋，不由得皱眉。
她们在崔家庄的家虽然也简单，但好在被心灵手巧的崔木匠的打理得井井有条，温馨宜居。
这间屋子本来就不大，最多只有崔俪寝室的一半儿，但居然还显得空荡荡的，可见这屋里的摆设有多么寒酸。
“啊这……”
此时王嬷嬷才提溜着两手满满的东西气喘吁吁地进屋，一进门便被简陋的环境震到了。
“崔公子这也太委屈自己罢！这哪能住人啊！”
王嬷嬷心疼道。
“俪俪？嬷嬷？”
崔缇刚出门买了几捆柴火正准备放到厨房里，听见屋里有动静便先过来看看。
“小葡萄！” 崔俪立马飞奔到崔缇面前，“这是一千两银票，你拿着赶紧换个住处！”
崔俪直接把银票往崔缇怀里塞。
“你这是做什么？”崔缇哭笑不得地将柴火放在地上，“哪有我用你的钱的道理？”
“我都用了你的钱十几年了！你怎么就不能用我的钱？你还必须用我的钱！”
崔俪理直气壮地把银票放好，完了还拍拍崔缇结实的胸脯。
“不是你说的这回事。我也不缺银子用。”崔缇苦笑着从怀里想摸出银票还给崔俪。
“哎哟喂崔公子，您就收着罢！我听小姐说您今年也要下场科考，您住在这儿怎么备考呢！”
王嬷嬷忙劝道。
陆府那个备考生可是跟个宝贝疙瘩似的，全府上下都得为他让路。平日里小心伺候着就差直接把金银玉器往他喉咙里灌了。
看看同样今年科考的崔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这住的比陆府的下人还不如。
“我觉得这里很不错，清净。” 崔缇刚掏出银票，崔俪便眼疾手快地推回去，二人跟打太极拳似的你推过来我还过去。
“你不收我就再也不来看你了！” 崔俪一脸厉色地凶崔缇。
崔缇推回去的手一滞，只好无奈地把银票收到怀中。
“可我这什么也不缺啊？我拿着这钱也没用处。” 崔缇看了一眼四处散发着贫穷气息的屋子，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你这柴火怎么来的？别跟我说是你自己捡的！” 望着地上捆绑整齐的柴火，崔俪严肃地问道。
“我从小贩那里买的，一捆五分钱。” 崔缇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以前他们住在崔家庄都是自己去捡柴回家，从没听说过还要去买柴用的道理。
“这不是要用钱吗？你吃穿用行哪样不要花钱？你以前教书一个月才三钱银子，还要养我这个白吃白拿的闲人，你能攒下多少银子？盘下这个破院子以后还有闲钱？”
崔俪痛心疾首地数落崔缇不懂事，也不先跟她通口气，一声不吭地自己跑到这个破地方来住。
崔缇背着手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
“你说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这么不爱惜自己，爹爹看到都要哭死了！”
崔俪本来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可一说起崔爹爹，那个在她心里代表着温暖和家的男人让她立马沉默下来。
崔家爹爹身高体壮，看上去挺威武的一个人，但其实是个嘤嘤壮汉。
崔俪小时候捡一束花捧回家送给他，都能让崔爹爹感动得满脸眼泪地去做饭，然后还能捧着饭碗掉眼泪。
崔俪三四岁时还吃崔爹爹那一套，稍微大点就不愿意其他小伙伴看见崔爹爹三五不时抱着她“嘤嘤”掉眼泪的场景。
她板着一张小脸对崔爹爹说不准他再在她的小伙伴前哭，刚刚为她做好了一辆可以自由滑动小木马的崔爹爹满脸喜色凝固在脸上，喏喏答应她，小心地把小木马放在她的手里，沉默地走出屋子。
小崔俪在崔爹爹转身的那一瞬就后悔了。崔爹爹平日里高大的身影看上去竟有些瑟缩落魄。但她却犹豫着不敢追上前。
她怕崔爹爹已经不喜欢她了。
崔缇从村子里的学堂放学回家后看到坐在她的专属小椅子上发呆的崔俪，小心哄她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事后，崔缇先是沉默片刻，小崔俪看在眼里更加不安。
所以爹爹真的不再喜欢她了吗？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崔缇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爹爹永远不会讨厌我们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们的人。”崔缇拿出小手巾为崔俪擦去鼻涕眼泪。
“所以我们也要最爱他啊。永远不要做会让他伤心的事。好吗？”
小崔俪拼命点头，崔缇替她打水洗脸后便和她一起等去砍柴的崔爹爹回家。
崔爹爹刚把抗回家的一大堆柴收拾好，一进屋便见两个小鹌鹑紧紧靠在一起，满脸困意地等着他。
他立刻心疼地上前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来。
“爹爹！”崔俪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崔爹爹疼爱的神色，连他上嘴唇的一圈青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
“爹爹我错了！我最爱爹爹了。我再也不会做让爹爹伤心的事了！”
崔俪伸出小手抱着崔爹爹的脖颈，紧张地依偎上去。
“爹爹，俪俪她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难过啊。我们都最爱你了。”
崔缇也醒了过来。他刚能握住毛笔的小手轻轻抚摸崔爹爹有些沧桑的面孔，又把小脑袋搁在崔爹爹宽厚的肩膀上撒娇道。
崔爹爹鼻子一红，壮汉落泪犹如奔腾的黄河，“呜呜呜嘤嘤嘤”地说他最爱崔俪崔缇了，他们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
崔俪与崔爹爹顿时哭作一团，崔缇只好挥舞着小手绢忙着给崔爹爹擦擦眼泪，又给崔俪擦擦鼻涕。
往事如白驹过隙，崔俪眼睛有些酸，她看看崔缇，发现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二人心灵相通，这一刻都沉浸在甜美惆怅的回忆中，感受着那个善良憨厚的男人给予他们的无尽的爱与支持。
王嬷嬷站在崔俪身后，愣愣地看着这两个人同时陷入默契的沉默。
大小姐和崔公子，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只要他们二人撞在一起，就自然地将周围的一切隔在两个人之外，像有一层神圣不可侵犯的结界。
“哎——只有我们俩都好好的，爹爹才会放心啊。”
崔俪长叹一口气，想到上一世他们一个身首异处，一个拔刀自尽，若是爹爹看到怕是能哭得把整个洛阳城都淹了罢？
真是不孝。
一时间崔俪又有些消沉，崔缇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猜到她心中所想。
他扶着崔俪走到饭桌边坐下，轻声说道：“珍惜当下，无愧于心。这一次你我二人要昂首挺胸地活下去。等我们见到爹爹与娘亲时便能堂堂正正让他们自豪。”
崔缇的体温从他的掌心透过她单薄的衣衫传到崔俪心里，崔俪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把那些想将她拖入地狱的湿气甩开。
“说得对！爹爹不是说过他会和娘亲在奈何桥等我们吗？！要是孟婆不同意他就抱着孟婆的腿哭倒阎罗殿！爹爹都这么努力，我俩更得高高兴兴地去见爹爹和娘亲！”
崔俪强行打起精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要单挑阎罗王的气势。
崔缇见此不禁笑出声。果然如爹爹所说，俪俪和他相像，想通了便无惧无畏；我则与娘亲相似，凡事都要做到万无一失瞻前顾后。
“可有人在家？！春意楼的酒席送来了！” 突然有人在院外大喊，崔俪忙拉着崔缇王嬷嬷出去接菜。
好几个跑堂的壮小伙一人提两个大食盒，流水般地将各色佳肴送进屋。
看着这饭桌摆不下还要摆到书桌上的各色美食，崔缇无奈地摇摇头：“俪俪，这么多菜我怎么吃得完？你们带些回去罢。别浪费粮食。”
“院子里不是有一口井吗？”崔俪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确认是那值十两银子的菜肴，“笨死啦。你把它们装到盒子里封好，吊到井下泡在井水里不就行了？至少可以保存两日呢！明后天我天天过来陪你吃！”
崔缇本想说放久了不干净，但听崔俪说明后天都来陪他吃饭便又把话吞了回去。
那便今天把菜分给他手下的人，明后天再照着买来新鲜的便是了。
“那我就等着俪俪过来帮我了。”
三人便又拣出几样春意楼得意的拿手好菜，摆在饭桌上，其余的收好，就算是替崔缇办的乔迁宴了。
“祝小葡萄……不对！祝我们才华横溢的崔缇崔公子今科高中！拿个状元回来让我们沾沾光！”
崔俪举起酒杯兴致勃勃地喊道。
“对！我们崔公子玉树临风，相貌堂堂，再不成榜眼也是做得的！”王嬷嬷也豪迈地满上一杯酒。
“那崔某就借两位佳人的吉言，一定状元及第！”
三人尽兴地互相碰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欢声笑语从屋里一路跨过小院传到院外的拐角，那个跟着崔俪来到崔缇家门口的少年皱眉盯着虚掩院门，似乎想看穿木门一窥屋内情形。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被岁月洗刷得斑驳的木门，未能注意到在他身后两百米的矮墙上，有一身着灰色布衣的蒙面男子熟练巧妙地隐藏好气息，紧紧盯住他的背影，眼中满是警惕与杀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崔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