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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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里带着夕阳的余晖，太湖石旁的花草沐浴在柔和的微风中，欢快地汲取白日的最后一丝余温。
怡人的微风掠过葱郁的植株又兴冲冲地拂过淅淅沥沥萦回的流水。沁人心脾的清凉与和煦的晚风默默交汇，随意自由的微风从潺潺流水中偷了点凉意，徐徐地拂过众人的耳边。
微凉的晚风让耳边细小的绒毛微微战栗，园中零零碎碎有些小虫子窸窣作响，却衬得鸦雀无声的席间越发寂静。
在这令人陶醉的晚风中，席上的青年们均失神地盯着魂不守舍地跟在嬷嬷身后的崔俪。
崔俪被领到案席中间的位置坐下，她怔怔地盯着案上的金杯，脑海中千头万绪混乱拧成一团死结。
刘子仁！果然他也在这赏花宴上！
上一世她便是在赏花宴上与刘子仁相识，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爱上了他。
从那以后，她在万劫不复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害了她、害了刘子章、害了崔缇。
我要杀了他！
可我要怎么做？他是皇子，我只是个平民。赔上我一条命倒不算什么，只是会不会连累小葡萄？
还有崔家庄的人、王嬷嬷、老夫人……
不行！
崔俪终于找回一丝清明。
她端起酒杯一口灌下，喉咙中的苦涩与干灼这才缓和一点。
要从长计议，慢慢谋划……
方才刘子仁痴痴望着她的场景浮现在眼前，崔俪皱眉甩了甩脑袋，强行将此情此景抛诸脑后，可心里却不由地升起一丝疑惑。
上一世的刘子仁，与方才她看到的刘子仁，算是同一个人吗？
崔俪忍不住看向坐在她最右侧的刘子仁。
他仍出神的盯着自己，见她又望过来，呆滞的双眼立即一亮，一个傻气的笑容出现在他俊朗的脸上。
崔俪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
她从未在刘子仁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他待她总是淡淡的，礼貌而疏离，后来她嫁给刘子章，她又在刘子仁脸上看到了厌恶。
他不是刘子仁……
不！他是刘子仁，但不是上一世的刘子仁！
崔俪努力控制呼吸，平稳地长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她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
崔俪如释重负地转过头，又在席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陈若甫。
他也呆呆地望着自己，发现她的视线后狼狈地低下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又逞强抬起头满脸不在乎地回望崔俪。
崔俪却早已收回视线。
陈若甫也是害死刘子章与崔缇的凶手之一，但崔俪无暇分心，只满心复杂地想着刘子仁方才有些傻气的笑容。
眼前的刘子仁只是一个陌生人，她不会再为了他痛苦、流泪、扭曲。
更不会为他负气嫁给刘子章，鼓动刘子章争夺皇位。
刘子章不会被硬架上龙椅，他也不会逼宫。
刘子章不会死、崔缇不会死，她不会死。
还有那些因为她的不甘与扭曲流血丧命的人，都不会死。
这是新的一世，是全新的人生，是她新的开始。
她已经向陆家做了漂亮的告别，她相信自己可以继续甩开曾经扭曲她的一切。
崔缇温和俊逸的脸庞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崔俪此刻只想缩在崔缇的温暖可靠的怀抱中，向他倾诉心中复杂的感情。
他或许会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一定会静静听她讲述。
崔俪焦急地想立刻离开去找崔缇，她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荣慧大长公主，意外地发现荣慧正兴致勃勃地盯着她。
二人的视线撞到一起，荣慧莞尔一笑，风情万种地向她眨眨眼睛。
崔俪一愣，心头的那股子焦躁倒是消散不少。
虽说是新的一世，但这世间的规则却并未改变。荣慧位高权重，亲自下帖请她来，还送她如此贵重的衣裳首饰，一走了之不是上策。
崔俪叹一口气。看来只有等席散之后才能去找小葡萄了，不过那时又太晚，还是明早去罢。
崔俪无奈收回视线，眼角隐约瞟到一抹湖蓝。
见婢女又为她斟了一杯酒，崔俪正想端起酒杯，那抹湖蓝色残影再次浮现在她眼前，猛地在她脑子里炸开，惊天动地如同一把开山斧，将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理智劈得粉碎。
崔俪想抬头，却又有些怯懦，最终还是僵着身子慢慢抬起头，纵容那抹湖蓝慢慢爬满她整个眼睛。
刘子章正端着酒杯独自小酌，神情有些漫不经心，似乎这宴会上并无一二人事能让他动容。
与那个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温和帝王不同，坐在崔俪斜对面的刘子章虽然面容稚嫩，但气质却更加成熟，一举一动间自然地流露出不经意的贵气。
刘子章似乎察觉到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些不满地皱眉抬头，一眼便看到了一脸茫然盯着他的崔俪。
他先是一愣，后又有些不解地歪歪头，和善地笑着向崔俪投去一个探究的眼神。
“‘三哥，我别无所求，只求你放过阿俪。’”
“‘阿俪，我……’”
砸到她手背上刘子章微凉的泪、溅到她脸上温热的血、滚落在她脚边的人头，明黄的无头尸体……
崔俪怔怔地望着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刘子章，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落下，滴到酒杯中散开。
刘子章的瞳仁骤然缩小，他死死捏禁手中的酒杯，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垂下头，想放下酒杯，手却不听控制，杯中的酒几乎都被洒出。
刘子章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他面色如常，只疑惑地瞥崔俪一眼便不再看她，转身向心满意足欣赏这一出好戏的荣慧笑道：“姑姑，人都到齐了罢？咱们这赏花宴何时开始？侄子头一次来，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荣慧不接话，别有深意地扫他一眼，又望向仍然失魂落魄的崔俪，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那就开始罢。”
说完便有一嬷嬷上前大声宣布此次赏花宴上争夺“牡丹居士”之名的细则。
仍是与往年一样，各位贵女先进行抽签，随机抽到任意一种花卉，在一刻之内围绕该种花卉写诗作词，再由众人一起评判，评价最高者便是今年的“牡丹居士”，另有赏金千两。
不过荣慧大长公主的意见自然是最重要的。即便是万众所归，但倘若与荣慧的意见相左，那便以荣慧一人之见为准。
席间贵女还未等那嬷嬷说完规则便激动起来，个个脸上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谁都想在这赏花宴上一夜成名，拼下“牡丹居士”的殊荣。
一旦被封为“牡丹居士”，那便意味着接下来的一年，那个幸运儿便是这整年的社交女王。所有的盛会都会争相邀请她，且她一出席便会成为宴会的焦点。
最令城中贵女心动的是，“牡丹居士”这一称号对她们议亲大有裨益！
去年的“牡丹居士”是陈家的陈芷兰。陈家最多只算得上二流世家，但因去年陈芷兰在赏花宴上以一首“荷花辞”获得“牡丹居士”的殊荣，今年议亲竟然得了江东吴家的青眼，与吴家嫡支的二公子定了亲！
数十个婢女鱼跃而下，捧着手中的签筒让众位贵女各自抽签。
有人抽中了精心准备过的花种，恨不得马上拿起笔奋笔疾书；有人打开签子一看却是闻所未闻的稀奇花卉，不由垂头丧气地想着明年再战。
刘子仁他们也抽了签准备写诗助兴。
刘子仁拿到签子还未打开看，瞧见对面的陈清和打开签子之后挑挑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暗自摇头无奈地想：“抽到什么都比不过文曲星下凡的陈清和，随便写写对付过去算了。”
打开签子一看，自己抽中的却正好是“牡丹”。
刘子仁不由侧身偷看左手边离自己不远的朱红倩影，怔怔地想：牡丹真国色，他今日终于见识到了，与她再般配不过。
刘子仁一时思如泉涌，万般爱慕只等写到纸上。
不知她是哪家的小姐，今晚打听清楚他便去找母妃求娶！
坐在酒席末尾的陆思瑶将刘子仁变幻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的脸色一时苍白如纸，手中的签子被她紧紧捏住来回搓捻，几乎要被她扯烂。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刘子仁抵抗不了崔俪的魔力，魂都被她勾走了。
陆思瑶心烦意乱地扯开签子，黄纸上赫然写着“莲”字。
陆思瑶不禁长舒一口气，这是她最想抽到的花卉。
那首千古名词流传后世，在成千上万首写花颂花的诗词中脱颖而出。
她记得那首词的作者是几百年后的人，那她便可安心“借用”。
此词一出，她不但可以获得“牡丹居士”名满洛阳，更可以享誉天下！
陆思瑶将手中的黄纸捏成一团，不甘地瞟向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崔俪。
才华与容貌一样不可多得，你有花容月貌，我有八斗之才。
更何况我还有一张致胜王牌，他想成就大业，只能让我陪在他左右。
陆思瑶这才有些舒心地收回视线，待嬷嬷宣布开始作答后，从容不迫地拿起笔，流畅地写下：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世人皆爱牡丹，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