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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谢家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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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的上一位皇帝是一位多疑的君王,他做继承人时满心豪情壮志、为国为民,却在上位后才发现做皇帝、守江山并不是一件如他想象般简单的时候,在挤压如山的国事面前,他显得渺小平庸,种种压力袭来,他开始自暴自弃,享受做皇帝的权利,却履行不起做皇帝的责任。
晚年的他更是疑神疑鬼到极致,他打压朝臣,打压自己的儿子,嫉妒比他有天赋治理国家的皇子们,总是担心皇子们会篡掉自己的位置。
他开始提拔这个皇子,却不忘宠爱那个皇子,让他们都认为自己会是下一个国家的主导者,又不让哪个皇子赚到真正的甜头。
这位帝王本想通过这些平衡局势的手段去压制皇子们的发展,让他可以在皇位上一直待着,没想到他的做法反而导致当时几乎所有皇子都加入夺嫡的战争中,局势越来越混乱,他也渐渐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主导性。
他亲眼目睹了他的儿子们自相残杀,彻底疯魔,甚至有的还与匈奴人合作,竟要用国家的城邦去换取外邦人的帮助。
那时匈奴人与其中一位皇子合谋,皇子偷边境的布防图给他们,只要他们攻打下两座城池,就站在这位皇子身后做他的帮手。
皇子答应了,可匈奴人狡猾,他们举全军攻打边境城池,那场面何止是只要两座城池,分明还想反利用这个局势打下整个李朝。
即使发现的早,李朝也以丢失几座城池的代价结束了这场战斗,皇子们的撕咬也随着各方惨败而逐渐平复。
经历了一系列内忧外患,帝王气得一病不起,临死前他才幡然醒悟,后悔不已,可惜他的儿子们已经死的死,疯的疯,废的废,只剩下一个唯唯诺诺、母族无权被贬去偏远地区的皇子是完好无损的。他只得召回这个皇子,将皇位传给了他,登基的皇子就是当今的圣上。
虽然是名正言顺的登基,但是皇帝的位置并不是坐的很稳定,有些皇子还在弥留之际挣扎,皇帝也是在一些世家的帮助下才一步步顺利坐稳皇位。
登基后的皇子虽然不像他的父皇那般昏庸糊涂,但因为经历过夺嫡的阴影,他在上位时一直还是处于唯唯诺诺的状态。
父兄在时的政治惨状、边境战争的国民损失他都看在眼里,还是有心想要重新治理好这个国家,虽然政治能力不太行,处事手段也比较心软,但后面几年慢慢处理下来,也担得起仁君二字。
谢家的变故发生在当今圣上登基的第三年。
谢家本是书香世家,却没想到谢老将军这儿出了一个痴爱习武之人。
谢老将军不是读不下书,而是他自小就喜欢练武,长大后更是不管家中阻挡去参了军。
谁料他还真是个当兵的料子,一加入军队就去了边境,在几场取得胜利的战役中贡献不少,受到当时帝王的欣赏,一步步被升为骠骑大将军。
后来皇子夺嫡,谢老将军不喜欢夺嫡的氛围,加上匈奴来袭,他就去了边境打战,这一打就打到了新皇登基后才回来。
圣上登基的半年后,谢老将军守着的城池边防图被偷,导致那座城差点因为敌人的夜袭而损失。这次谢老将军花费了两年多的时间,才将匈奴人打了回去,边境局势就此得以喘息,谢老将军他们也班师回朝。
可就在军队回朝的第二天,有人状告谢老将军通敌叛国,将边防图泄露给匈奴人,再将匈奴人将计就计打回草原,以此邀功。
状告之人还是谢老将军手下的一个幕僚。
“请皇上明鉴,是我家将军把边防图交给属下,并吩咐属下转交给匈奴人,他再将计就计在城内设下陷阱,等匈奴人进城后再将他们一举击败,以此立功来讨皇上恩赏,得皇上的圣宠,使谢家在朝中地步更上一层楼!”
大殿内,一个瘦小男子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手中的资料对坐在上方龙骑上的人说着。
两边朝臣分列四排,有些人正小声议论着。
谢老将军就站在男子旁边,身后跟着一些下属,如果眼神能杀人,这男子都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了。
男子自然也是感受到旁边愤恨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他不敢去看谢老将军和其他同僚,只能默默忍受着。
站在龙椅旁的内侍官走下来,接过他手中的资料,又走了回去。
“马昌,你所言可是真的?”收到皇帝的示意,旁边的内侍官盯着那个男子犀利地问道。
马昌:“卑职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上!”
“谢将军对此事有什么想说的?”皇帝轻声问道,语气中隐隐约约带了一丝试探。
谢老将军听着马昌胡诌的时候就想揍人了,可惜在这大殿上不能动手,他跪在地上诚恳地说:“皇上,马昌所说之事,臣没有做过也并不知道!边防图丢失那夜,臣派人找了一夜都没找到,隔几天匈奴夜袭,玉关城百姓和战士拼死抵抗才换来反击匈奴的机会,臣怎么想也想不到,这贼竟是出在臣身边!”
谢家向来都是只对皇帝忠诚,不参与其他乱七八糟的党派斗争,皇帝是知道这点的,但手中的资料,着实让他有所怀疑。
这是一封谢老将军写给马昌的信,让马昌在哪个时间段哪个地点将边防图放在哪里,笔迹是谢老将军的。还有匈奴可汗与谢老将军的书信往来,上面不仅是谢老将军的字迹,更有他的私章印记。
而且谢老将军能未卜先知提前设下陷阱一事也是蹊跷,谢老将军的解释是马昌在边防图消失后的隔天提醒他要在城中布置陷阱以防万一,可马昌却矢口否认了这点,且当时两人的谈话并无第三人可以作证,根本无法分辨谁真谁假。
桩桩件件摆在眼前,皇帝真的不可能不去想其中的可能性。
朝臣议论纷纷,有些说证据使然,谢家确实谋逆,要皇帝降罪,小部分在为谢家求情,让皇帝看在谢家军功的份上,饶过谢家,极少数为谢家担保,说谢老将军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大殿之上,乱得跟菜市场一样。
“肃静!!”内侍官高呼一声,叫停了这大殿的纷纷扰扰。
大臣们纷纷闭上了嘴。
谢老将军为李朝戎马半生,一生刚正不阿,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诬陷成谋逆的人。更没想到有几位曾经同事的官员还会反过来泼他脏水。
这种莫须有的污蔑使他委屈直上心头,心寒似在冬日。
所谓的证据就摆在他面前,但他却不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反驳,那些书信的字迹确实是他的,章的印记也是他私有的,但他根本就没有写过这样的信。他嘴笨,只能一直说自己没做过,拒不承认马昌的所说的话。
他辩解,却没有多少人信他,皇帝对他的疑心也在这场闹剧中越来越重。
朝中唇枪舌剑了半天都得不出结论,谢老将军已经知道辩解无果,先帝疑心重,皇帝是他的儿子,即使是现在性格软弱,但也是至尊帝王,谢家已是被人放在火里烤,他怕此事再议论下去就要被轻易下定论而连累家人。
最后他咬咬牙,高声道:“皇上!臣并无不臣之心,谢家自始至终都对皇上忠心耿耿!臣只恨今日被这些奸人诬陷,又恨没有证据得以反驳!皇上疑心臣,臣自会向皇上证明臣的忠心,只求皇上不要因为今日之事降罪于臣的家人!”
他说完,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就疾步冲向殿中的龙柱,以头撞柱,以证清白。撞柱之狠,仿佛就是诉说着他内心的委屈,还有自证清白的决心。
这一撞震撼到了那些官员,也震撼到了新上任的皇帝。
殿中瞬间杂乱了起来,有叫太医的,有赶紧过去扶谢老将军的,有围着看热闹的,有在一旁唏嘘的,而马昌看着谢老将军临终前还要盯着他看的血红眼睛,额头上流下了一滴滴汗水,脊背瞬间湿了一片。
皇帝坐上这帝位三年来,他知道那些还未死去的兄弟还在觊觎他这个位置,所以在世家的支持下,他对这些逆贼也不想留情,谢老将军的事和当年他的皇兄做过的一模一样,所以他才会起疑心,却没想到谢老将军会以这种惨烈的形式自证清白。
这位刚上位不久的皇帝本还怀有的疑心瞬间瓦解殆尽。
太医来的很快,但他来的时候谢老将军已经咽气了,并且死不瞑目地蹬着马昌的方向。
皇帝看向跪在殿中的马昌问道:“马昌,现在你还是坚持你刚才的说法吗?”
马昌颤颤惊惊,汗流浃背,整个人跟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谢老将军,他脑子里都是谢老将军最后的那个眼神。
一想起谢老将军临终前的眼神,他就无法重复说出刚刚那些话,他只能含糊其辞地应着。
皇帝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了这事怕是还要再继续调查,他让人将马昌关进天牢,打算明日再审问。可谁知过了一夜,就传来了天牢失火,马昌成了焦尸的消息。
马昌死了,谢老将军也死了,这案也成了死案。
皇帝后面还是信谢老将军的,老将军虽被人告了叛国,但罪名还不能就此下定论,只当做一桩悬案先放一边。
只是他也顶不住大部分持定罪态度的官员和世家的压力,最终还是下令撤掉谢老将军的军衔,收回谢家御赐的宅邸,谢家人三代内不许参加科考不得为官,也不能参军。
毕竟老将军也打赢了那场仗,他对李朝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加上谢老将军以死明鉴的壮烈之举,皇帝顶住了这份压力饶过了谢家其他人一命。
虽没有夺了谢家人的性命,但也是断了谢家人在朝中的前途,朝臣们也逐渐对此没了声音。
而谢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一家之主死了却不敢发丧,只能默默的找个地方为谢老将军安葬。
发生这样的事情,谢家真是被人打断了牙齿也得把血咽肚子里,谢家在京都举步维艰,在谢老将军头七过后,谢家的新主人,也就是谢老爷就下决定举家离开了京都。
谢家离开京都这么多年了,跟京都的人也没了什么交集,谢老爷的死为什么会跟京都扯上关系,谢老爷留下的随记里,也提到了京都。
谢雨宁看着眼前的东西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