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绵绵》晋览

10、沈家星河

　　“回京？”隔天谢家书房内，童伯听了谢雨宁的决定，惊讶地确认。

　　“对，回京。”谢雨宁肯定地说：“等这边丧事处理完后，我们搬回京都去，谢家离开这些多年，是时候回去了。”

　　“既然是小姐的决定，那我们自然是遵从的。”童伯缓缓说道：“京都的宅邸被皇上收回，老宅也已变卖，刚好前两年老爷在京都又买了一套宅子，我们过去也有个落脚点。”

　　谢老爷本是计划在两三年后回京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谢家回京的计划提前了。

　　谢老爷买宅子的事谢雨宁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还没去见过。说起来她还没去京都过，只不过这次去京都，她并不打算所有人都去。

　　想到此，她又对童伯说：“此次进京，家中一部分人去就行。童伯，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守着苏杭这边。”

　　童伯已经年迈，不适合长途跋涉，加上谢家的本家生意还在苏杭，需要一个可以阵住场的人留着，童伯就很合适，有他在苏杭，谢雨宁回京都也放心些。

　　童伯闻此就知道了谢雨宁的意思，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不跟谢雨宁他们回京的要求，“小姐放心，苏杭这边有老奴在，只是小姐上京，京都很多人物怕是不认识，记得要带上曾妈妈。”

　　曾妈妈也是谢家的老奴了，她本是宫中的宫女，因为年纪到了放出来，又被收进了谢家，伺候过谢雨宁的祖母，又伺候过谢夫人，教导过谢雨宁。

　　这样的人物，谢雨宁自然是要一起带走的，其实在谢夫人去世后，曾妈妈就开始跟在谢雨宁身边了。

　　谢雨宁又和童伯商量了下，计划哪些人留在苏杭，哪些人带去京都，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后续安排，她刚正式接手谢家，现在没有谢老爷的指导，她很多事都先和童伯这边说一说，看看有什么不妥的。不过她上手很快，现在安排事情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童伯内心暗暗感慨，小姐不愧是小姐，一夕之间就成长了这么多。

　　就在他们继续讨论的时候，在外头安排事情的曾妈妈走了进来跟谢雨宁说：“小姐，沈家派人过来了。”

　　沈家是谢夫人的娘家，虽然明面上谢夫人因为嫁给了谢老爷而与家里断交，但是实际两家在暗地里还是有联系的，只是两家从谢家搬来苏杭后就没再相见过了。

　　这次谢氏夫妇的事自然也是要派人告知沈府的，没想到沈府这么快就有人过来了。

　　沈家这次来的是沈府的公子沈星河，也就是谢雨宁的表哥。

　　沈星河在厅中等着谢雨宁过来，他端起身边的茶杯细细品茶。

　　谢夫人当初未免牵连家人，与沈家表面断绝了关系，两家人中间也有好几年没有联系，后来沈家暗暗试探宫中的态度，发现皇上对谢家之事并没有盯着不放，甚至还曾怀念过谢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和谢家的往来才敢慢慢放在明面上。

　　本来这次沈家在听闻谢氏夫妇的事情后，是想全家过来苏杭的。但是沈老爷刚好公事缠身，沈老夫人听到消息后病卧在床，沈夫人侍疾，最后只能沈星河一个人过来。

　　沈星河三岁的时候谢夫人才出嫁，他对这个姑姑是有印象的。记忆里姑姑总是会做些好吃的点心给他，会同他讲故事。没想到时隔多年没见，再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还有他那位没见过面的姑父，听他父亲讲可是位读书有读书的料，经商有经商本领的英才，却在这次意外中丧生。

　　可惜谢氏夫妇恩爱一生，最后却留下一对儿女撒手人寰。

　　想此，沈星河叹了口气，眼睛不断瞅着厅外，隐隐期待那位没见过面的表妹。

　　别看他表面淡定，实则心中砰砰跳。

　　毕竟谢家的事沈家也只是通过谢夫人来回京都的信件中得知而已，现在要亲身去见一位从未见过的亲人，还是蛮让人紧张的。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小厮唤了声小姐，随即便看到一位少女逆光而来，走近些才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她有着白净的脸蛋，头发乌黑细直，挽起的头发仅用两只银素钗固定，剩下的披在肩头，弯弯的月牙眉，眼角微红点缀着明亮的眼睛，身上的丧服衬得人清瘦可怜。

　　只见她微蹲下身行了一礼，红唇轻启，“表哥安好。”

　　“表妹安好。”他作揖回她，回想姑姑记忆里的样貌，再看下这个未曾谋面的表妹，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在观察谢雨宁，谢雨宁也在观察他。

　　沈星河穿着本白八搭晕直裰，一条瓷器兰竹纹带系在腰间，体型挺拔，明亮的眸子里带着好奇端视她，却不让人感觉有一丝冒犯。

　　跟沈星河一样，谢雨宁对他也只在长辈的口述中了解过，今天亲眼所见，只觉得她这表哥果然如同大家口中所说的一表人才。

　　听说沈星河已经定了亲，对方是京都安家的嫡次女，只等今年沈星河过了春闱，二人便要成亲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谢雨宁便带着沈星河过去灵堂，在路上还遇见了晚来一步的谢念航。

　　在谢雨宁的介绍下，谢念航乖巧地和沈星河打了声招呼。

　　沈星河一见，哟呵，一个小肥仔，还是一个可爱的小肥仔。这就是他的小表弟啊，看起来挺乖巧的样子，这次过来苏杭，他家里特地让他去买了几盒京都特色糕点，正好给表妹表弟试试看。

　　谢雨宁和谢念航此时还不知道他们这远道而来的表哥心里想着这个，等到后来饭后，沈星河让随行的人拿了这些吃食出来后，他看到了谢氏姐弟一个无奈一个双眼发光的表情时，他还有点懵懵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的他们正在灵堂内，沈星河郑重地为谢氏夫妇上香，又扣了三首。

　　“现下姑母姑父已登极乐，表妹接下来可有何打算？”沈星河祭拜完谢氏夫妇，转头看向谢雨宁问道。

　　谢雨宁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放入火盆内，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不瞒表哥，我们打算在我爹和我娘丧事过后入京。”

　　下决定后，童伯安泰他们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等谢氏夫妇安葬完，苏杭这边的事情安排后，他们就可以启程回京，不过现在也邻近元日，所以他们计划是在初春回去。

　　“表妹是打算举家迁回京都？”沈星河有些愕然。

　　谢雨宁：“不算迁回去，我和念航过去京都，家里在苏杭的生意由童伯在这处理……”

　　她话说一半，看了眼周围的下人，给身边的采晴递了个眼神，采晴便招呼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只剩下三个主人家。

　　沈星河不解地看着这一幕，但是谢雨宁接下去说的话却让他大为一惊。

　　他脸上表情逐渐凝固，眉头也皱了起来，听着谢雨宁跟他讲述谢氏夫妇的事，以及目前她所能调查出来的线索。

　　他认真地听完谢雨宁的阐述，又沉思了片刻，这才说道：“寻衣阁的事我不太了解，不过既然线索指向京都，那我回京后派人去打探一二。”

　　明白谢雨宁能在他来的第一天就跟他讲这些事，就是真的信任他，信任沈家，沈星河心里颇为感动。

　　他想了想又说：“你们要回京都的事我会告知家里的人，元日后我再过来陪你们上京，姑母的事等表妹回京后你觉得合适告诉他们了，再亲自告诉他们，可好？”

　　他这次来，碰上谢雨宁姐弟有回京的打算，那自然要陪着他们一起回去，一来是作为亲人理当如此，二来陪着他们上京，也能在路上保护他们。虽然接触不多，但沈星河自见了他们姐弟开始，心里就已经把他们列入心里保护范围了。

　　沈家人果然如想象中的亲切可人，沈星河眼底的关怀和小心翼翼谢雨宁看在眼里，心中暖意渐起，“让表哥劳心了。表哥考虑甚好，我爹娘这事确实还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只是表哥元日后还要特地来一趟苏杭，实在是太麻烦了……”

　　沈星河手摆了摆，打断她的话，“表妹无需客气，谢家与沈家本就是一家人，照顾你们是应该的。”只要谢雨宁不觉得他多管闲事就好，谢家仅剩他们姐弟二人，沈家是不会撇开他们不管的。

　　不过……

　　他突然注意到谢雨宁身旁的谢念航，小肥仔刚见面时还比较活泼的样子，现在一声不吭地在谢雨宁身边听着他们讲话。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

　　谢雨宁透过他眼光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她抬手轻轻抚摸弟弟的头顶，看着弟弟这两天清瘦了不少的脸蛋，“我已经跟念航说过这些事了。”

　　虽然弟弟还小，但是该知道的事，她还是会一一告诉他。

　　谢念航攥紧小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爹和娘的事阿姐已经告诉我了，我听得明白，只可惜念航现在还小，帮不上忙，但是我会听阿姐的话，也不给大家添乱。”

　　明明还是小小年纪，却奶声奶气地说着这些话，着实让人心疼。想到自家妹妹这个年纪还无忧无虑的只会玩闹，谢念航却因为父母的事变得如此懂事。

　　唉，更心疼谢家姐弟了，沈星河心中感慨。

　　他语气柔和：“念航很懂事，以后肯定可以成为像你爹爹一样的人物。”

　　“真的吗？”谢念航最想成为的人便是谢老爷，听到沈星河这么说，他激动地问。

　　沈星河：“对。等你长大了，可以保护姐姐，保护家里，你就能成为你爹爹那样了。”

　　“那我要多吃点肉……还有多吃点青菜！才可以快快长大！”青菜在小肥仔的童年无疑是最不喜欢的食物，但是因为想快点长大，所以他突然觉得青菜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小孩子总是觉得吃多点就能马上长大。

　　其他二人看穿了他的心思，心中觉得有点好笑，又不好说出来打断他的童真想法。只说些话鼓励他。

　　***

　　谢家挑了七日后的黄道吉日送谢氏夫妇出殡下葬，谢家生意在苏杭内名声是响当当的，谢老爷生前也做过很多善事，所以出殡那天，有许多百姓站在谢家门口遥望，他们有些是好奇，有些是曾经被谢家帮助过前来悼念。

　　“可惜了这谢老爷和谢夫人，竟遭遇这等意外，留下一双儿女就走了。”

　　“可不是嘛！这谢家小姐和小少爷才多大！可怜可怜！”

　　“刘家的事你们没听说？谢小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哦，人家都说谢小姐有谢老爷的风采，说不定以后比谢老爷还有能耐。”

　　“再有能耐还不是个女娃娃，等嫁出去，谢家的家产还是会留给谢家少爷的。”

　　“女娃娃怎么了，那也是有能耐的女娃娃！”

　　“别说了别说了，殡仪队出来了。”

　　正在讨论的几个围观百姓看到队伍从谢家出来后便安静下来，静静地望着队伍陆陆续续出来，哀乐阵阵，黄纸漫天，八人抬棺，谢家人等均着白衣麻布，哭泣声哀哀。

　　城外山郊，法师念完了最后一句经文，谢家叩首拜别逝者，谢氏夫妇和如云也算是真正的入土为安了。至少不知内情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而在谢雨宁心里，谢氏夫妇的死因仍是块硌在她心中的大石头，久久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