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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闹事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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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以为谢雨宁会发怒时,她明眸微动,朱唇轻启,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不带任何语气,“刘少爷说的问题,我来好好回一回您。”
“首先,我谢家之人皆在此处,怎会没人。若是刘少爷眼睛不好,还真得早日请个医师看看,不然可得耽误了刘少爷考取功名。”
“我谢雨宁虽然年纪小,好歹也跟了我爹学过几年管家之事,我不济也都轮不到一个外人在这里评头论足。”
“这个茶就荒谬了,您好歹寻个别的借口吧。谢家的茶不说别的地方,在苏杭那也是有名的。谢家待客用隔夜茶是在打谢家自己的脸吗?”
“这里这么多人,只有您在这嚷嚷这个问题。莫非,刘家已经沦落到喝隔夜茶喝到习惯了不成?所以对于别人家的茶,也能喝出隔夜茶的味道?”
“最后,我爹跳不跳脚我不清楚,您要是好奇这个,不如亲自去地下问一问我爹?”
谢雨宁挑眉凝视他,似是在问他还想说些什么鬼话。
刘奔闻此,心中恨得咬牙切齿,他不知道一个小姑娘的嘴这么毒,伶牙俐齿地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个臭丫头,你懂什么你就敢这么讲,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是未来的秀才老爷!”
他手指指着谢雨宁,愤然上前,却在下一刻看到谢雨宁眼神清列地直视他,竟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小丫头,怎么在这一刻,像极了以前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又毒舌的谢老爷!
他愣神的功夫,安泰已经擒住了他,他想挣扎,却无用,他突然觉得自己此时像个笑话一样,在众人面前丢着脸。
刘奔气到不行,张嘴开始咒骂谢家。
“堵住他的嘴!”谢雨宁厉声说道。
童伯掏出一块手巾,塞进刘奔嘴里,他只能愤愤地看着谢雨宁,呜呜地还在说着什么。
“秀才老爷?呵!可笑了,一个整天逛花楼,考了好几年才考中童生的人,竟还有脸在谢伯父的灵前闹事,爹,你说这是不是该管管了。”
一道女声响起,众人一看,是秦静姝扶着秦太守走过来,刚刚说话的便是秦静姝。
众人纷纷起身,跟秦太守行礼。
秦太守把玩着手上的扳指,轻微地冷哼一声,“我今儿特地来谢家一趟,没想到还能随大家一起看见这一幕好戏。”
有些人脸色讪讪,忙说起这刘奔的不是。
“谢家的茶我喝着甚好。难不成刘童生的口味就这么挑剔?”秦太守对着刘奔说道,“刘奔,你整日花天酒地的,一点读书人的德行举止都没有。你的品性修德哪里配得上更上一层楼,看来你的事我得和监考的大人们好好说道说道了。”
本朝童生考为秀才是得参考考生日常的孝义仁为,如果主考官知道了某个考生的劣迹,就会优先淘汰那个考生。
秦太守虽然不是考官,但是身为地方官员可以推荐考生,也可检举考生。他这话也算是断了刘奔以后的前途了。
刘奔听明白了秦太守的话,瞬间愣住,久久无法回神。
谢雨宁拢了拢青丝,眼里含着感激看了眼秦氏父女,随后束素芊芊一挥,“安泰,还不快快将我们这位未来的秀才老爷好好地给请出去。”
“是!”安泰早已按捺不住,听见谢雨宁令下,立马扯过刘奔往门口而去,一路上还能听见刘奔挣扎的声音。
众人安静地看完这场闹剧,不敢多说一句,有些想看谢家笑话的人也悄悄地收回目光,心想还好不是他们做了这个蠢人,谁知道这秦太守刚好在灵堂内,又正巧就看到了这一幕,要知道秦家和谢家关系一向是很好的,这刘奔也真是愚蠢又倒霉,刚好就挑到这个时间来惹事。
就在众人心中各有所思之时,谢雨宁带着谢念航,微微一行礼,向大家致歉:“今日让各位看了一场笑话,实属愧疚,万望各位多加体谅,也多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前来谢家。”
少女身量芊芊,垂眸行礼间丝丝缕缕淌出淡淡悲伤,让人禁不住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是啊,这谢老爷谢夫人刚刚身亡,留下的两个孩子这么小,谢家姑娘要挑起谢家的担子,真是不易。
“谢小姐不必如此,我们都懂的,都是那刘奔的错。”
“是啊,谢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小姐聪明才干,堪比谢老爷,不必理会那刘奔之言。”
“是的,是的,这谢小少爷听说也是聪明能干,谢老爷谢夫人在天之灵,定会欣慰万分。”
众人纷纷说起一些客套话来,谢雨宁依旧不卑不亢地接待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局面恢复得跟刘奔没来之前一样。
有些人是吊唁完刚准备走的,碰巧遇上刘奔来闹腾,才停下脚步观看,现在闹剧结束,吊唁得差不多,他们也都陆续退场。
谢家的待客厅瞬时安静了许多,秦家父女也在吊唁后向谢雨宁告别离开。一直到晚上深夜,谢家才真正安静下来。
夜里谢雨宁和谢念航坐在灵堂隔壁的厢房吃东西,他们这一天里几乎没吃什么,谢念航饿坏了,虽然这一桌都是他平常最不喜欢的素菜,但他还是狼吞虎咽的吃着。
“慢慢吃,又不急。”谢雨宁轻声说道,温柔地看着他。
谢念航咽了一口饭,看了姐姐一眼,懂事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谢雨宁碗里,“阿姐,你也吃。”
谢雨宁温声细语:“好,今日可学到了什么?”
谢念航转了转眼睛,思考了一下,“即使爹爹娘亲不在,也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咱们谢家。”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父亲母亲的去世很是让他伤心,但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这一天里,他跟在姐姐身边见的人多了,也看到了一些比较浅显的东西。
“我要吃得多多的,以后长得高高壮壮的,要跟爹一样,跟姐姐一样,保护这个家。”
他听张婆婆说今天这个坏人的爹,以前也来过他们家这么闹过,是爹爹赶走了他爹,今天姐姐赶走了他,以后若是有人也这样来闹,他也想像爹和姐姐一样,把坏人赶走。
“念航以后定能跟爹爹一样,成为保护这个家的人。”谢雨宁欣慰一笑,抬手捏了捏他圆润的脸蛋,“但如果想长得高高壮壮的话,你以后要多加一叠小青菜才行。”
“每顿都要吗?”小胖子并不喜欢吃青菜。
“对。”
“那肉呢?”
“减少,不许多吃。”
房内传来了谢念航的哀嚎声,以及求加餐的声音。
门口的张婆婆正好端了两碗参茶准备进来,听见姐弟俩的对话,内心也宽泛了一些,这两天大家的心情都是低迷的,幸好两个孩子都很坚强,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一定十分欣慰。
***
是夜。
圆月高悬,夜深人静之时。
四周静悄悄,唯有夜晚的冷风吹过门窗时带了一丝喧哗。谢府北院,谢雨宁推开书房房门,采晴点亮屋内的灯。
只见谢雨宁走到一个书柜前,转动上面的花瓶,书柜其中一格的后木板向上升起,露出了后面一格,里面放着个带锁的小箱子。
谢雨宁将箱子拿出,走到书桌前坐下。她取下脖子上的球形项链,手指叩开上面的小机关,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小的钥匙出来,解开了箱子上的锁。
这是谢老爷生前留下的箱子。谢老爷有个习惯,就是会把一些外出的见闻或者他觉得重要的事情记录下来,放在这个箱子里面。
这个箱子的存在谢雨宁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谢老爷以前就和她说,如果他有因什么出了事,这东西就由谢雨宁收着。那时候谢雨宁还不准他说这些晦气的话,他每次听见都笑呵呵的。
箱子里几枚谢家的印章齐齐地摆放着,这些章都是一般时候不用上又比较重要的,平常都被谢老爷收起来。旁边放着的是几本本子,封面写着‘老爷的日常记载’几个字。
其中一本记录了谢雨宁这些年的成长之路。
她看了才知道原来在她出生当天,谢夫人头胎难生,谢老爷站在产房外一天一夜陪伴,直至胎儿落地。
正巧那时候初春时节绵雨纷纷,到谢雨宁出生那天刚好雨过天晴,所以谢氏夫妇为她取名为雨宁,也寓意她可以免去风雨,一生安宁。
谢雨宁轻轻摩挲本子上的字,又想起了谢老爷平日里在家的模样,跟阿娘撒娇,喜欢买漂亮裙子和首饰给她,喜欢看她打扮得可可爱爱的,抢弟弟的肉干,跟弟弟抢阿娘的宠爱……
父母对她的爱,简直深重如山。
可如今,他们却再也不能陪伴她了……
谢雨宁强忍情绪,将不断涌出的记忆收回,抹掉眼角的泪,她翻开新的本子开始看起来。
这本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是谢老爷之前去过的地方的随记,或者是谢家以前在商场竞争的一些计谋和经验,还有谢家的一些往事,最近的一次记录是在谢老爷去南粤前写的。
谢雨宁看得很快,有些记录看得她发笑,有些记录看得她泪眼汪汪,直到她看到后两篇,她的眉头逐渐紧缩。
最后一行写着:我一直很怀疑当年的事有隐情,调查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一点点线索,我的想法果然是对的!当年之事果然不简单!京都真的有人在针对谢家,看来真的是时候回去京都了。
当年之事?京都,怎么又是京都……
“京都……”谢雨宁喃喃自语。
他们谢家,原本也是京都人士。
谢家从京都搬来苏杭二十年,商业发展至今,也这两年才慢慢地有跟京都那边的商人合作,或者把一些生意往京都那边发展,不过现在京都有些人听到谢家的名号,还会来刺几句。虽然过程艰难,但谢老爷一直没停止带领谢家回京都的想法,毕竟谢家当初也是因为种种无奈才搬到苏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