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绵绵》晋览

6、秦家静姝

　　三日后的早晨，谢雨宁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谢家。

　　在谢氏夫妇被发现后，谢雨宁就吩咐下人将谢氏夫妇去世的消息传回谢家，所以在他们一行人回来时，整个谢府里里外外都已经裹上了白布，灵堂也已布置妥当，下人们都穿着白色的衣服。

　　童伯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谢家一众仆人。

　　谢雨宁下车时，并未看到谢念航，心中有些担心，但还是先吩咐人将谢氏夫妇和如云的棺椁抬进灵堂内。

　　如云跟随谢夫人这么久，谢夫人也早已将她当做自己的妹妹般，这次又是跟着谢氏夫妇一起遭难的，谢雨宁便做主，将如云的丧礼以谢夫人妹妹的名义也跟谢氏夫妇一起办了。

　　“小姐可算归家了，我们收到小姐的消息后就开始布置家里等着你们回来。”童伯擦着眼角的泪水，才几日不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许多，“我已吩咐下头的人将讣告送至各位亲朋好友的家中，为老爷夫人诵经的法师已派人去请了，今晚他们就会过来，其他事情也都在安排了。”

　　谢雨宁：“童伯的安排，雨宁自然放心，只是怎么没有看到念航？”

　　“少爷他知道了老爷和夫人的事后，并不信我们所说的……现下正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一个人也不见。”

　　“我去看看他。”谢雨宁说完，便去了西院。

　　她到南院的时候，正好看到张婆婆在他房间门口着急地走来走去，瞧见她走来，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般，“小姐！你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少爷将自己锁在屋里，也不让我们进去，这可真是把我们着急坏了。”

　　“婆婆莫急，我去看看。”刚走到门边，想叫谢念航开门时，门却从里面先开了。

　　谢念航仰着头，看到谢雨宁的瞬间就扑向谢雨宁怀中，一边哇哇大哭，一边唤着阿姐。谢雨宁心疼地抱着他，走进了屋。

　　“阿姐……我听他们说……他们说……爹爹和娘亲……死了……我不信…爹爹和娘亲不要我们了吗…哇…”谢念航边哭边喘着气问。

　　六岁的他已经懂得死这个词汇，在他的理解里，死就是隔壁的林奶奶一样一直睡着，再也陪不了自己的家人，动不了也说不出话，需要放在一个黑色的大盒子里，埋在地下，再也不会再相见了。

　　谢雨宁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肩膀，无声地落泪，被泪洗过的脸，更显莹白如玉，她轻声说：“爹娘不是不要我们了，只是他们现在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们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以后有阿姐在这，不怕。”

　　“可是我不想他们走。”

　　“阿姐也不想，但是现在家里只剩你和姐姐两人了，我们不能总是哭，你是男孩子，更加要坚强，知道吗？”

　　谢念航抽泣着点头，“念航听姐姐的话，嗝…念航是男子汉，爹娘不在了，以后我来保护阿姐！”

　　爹爹在家时，经常跟他说长大后要保护阿姐，要让阿姐永远开开心心，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以前他总是想着多玩一会，现在他想快快长大，做个像爹爹一样的人物。

　　“以后阿姐让我做什么，我都乖乖听话。”

　　他用袖子粗鲁地搽了下脸，身体却还一抽一抽的，谢雨宁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弟弟乖巧的表现让她心里泪水直流，却不能在表面显露，她又安慰了谢念航好一会，温柔地帮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其实阿姐前几天去秦县，就是去接爹爹和娘亲的，对吗？”

　　没想到他竟然知晓，谢雨宁着实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谢念航一板一眼地说道：“是我猜的。之前阿姐就和我说过爹爹和娘亲这几天会回来，按照路程他们是会经过秦县的，姐姐这时候去秦县，肯定是去接爹爹和娘亲。”

　　只是他没有猜到，谢雨宁是接了谢氏夫妇回来，却是这种形式回来的，所以别人跟他说的时候，他下意识是不信的。

　　他也不怪谢雨宁没有提前告诉他，在他心里，是十分信任阿姐的，觉得阿姐不跟他说，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听到他的话，谢雨宁了然。

　　每次谢老爷有书信回来的时候，她都会找谢念航一起看，一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爹娘大概到哪里了，二也是让他认识点字，所以每回的书信，谢念航都看得很多次，没想到他也记得如此清楚。

　　谢念航：“阿姐，我想去前厅看看。”

　　他知道，爹娘被放在了前厅，那里设了灵堂，现在那里人很多。

　　“你先去把衣服换了，洗个脸，吃点东西。现在大家都在那边忙，顾及不到你，晚点姐姐再过来找你一起过去，可以吗？”谢雨宁轻声问。

　　谢念航睁着泪眼，默默地想了下，还是答应了谢雨宁，乖乖地由着张婆婆打理一切。

　　见他同意，谢雨宁也觉得十分欣慰。陪了他一会，就又去灵堂那边忙了。

　　灵堂的布置，供品的数量，棺椁位置的摆放，几位法师住处的安排，确认发出去的讣告是否有遗漏，待客厅的安排等等，谢雨宁从回来开始便没停歇过，一刻不停地安排着手头下的事，谢家已无长辈，不懂的她就问一些年长的下人，他们在谢家待了几十年，很多东西都比谢雨宁熟悉。

　　就这样忙来忙去，忙到下午，在众人不断地劝说下，谢雨宁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片刻。

　　房门慢慢关闭，屋内的光线随之减少，谢雨宁眼神也慢慢变暗，这时候的她像失去了灵魂的人一般眼神空灵，拖着自己的脚步挪到床边，就这么在床上静.坐了好一会，随后她躺倒在床上，转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良久不动。

　　画面仿佛在此静止了一般，房间里空洞寂静，床上的少女一动不动。过了良久，少女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颤抖起来，随着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的手也慢慢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被子，隐约可以听见几声隐忍的哭声，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

　　谢雨宁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她平躺着，枕头被子没有湿湿的触感，仿佛她之前哭的样子只是一个梦境而已，可是双眼的肿胀感却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是采晴吧，应该是采晴回来看到她那个样子，帮她换了干的枕头被子。

　　“好雨宁，你可算醒了。”

　　有人推门而入，走近床边。

　　来人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素色衣衫，面容秀丽，肤色如凝，看见谢雨宁醒着，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谢雨宁转头一看，竟是秦静姝。

　　秦静姝是苏杭府太守的女儿，也是她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身后跟着采晴，手里拿着一个碗。谢雨宁想问她怎么这时候过来，却发现她自己的喉咙很疼，嗓子也是嘶哑的，一开口便咳出了声。

　　秦静姝赶忙走过去，轻拍她的后背，“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便赶过来你家里看看情况，听说你从回来就一直忙，还是下人们劝你，你才肯回来歇歇，你啊你......”

　　采晴递上来一杯水，谢雨宁喝过才感觉自己喉咙好受一点。秦静姝从碗中取出一样东西来，谢雨宁一看，是枚鸡蛋。

　　秦静姝拿出一块帕子，把鸡蛋包在里面，让谢雨宁把眼睛闭起来。

　　温热的鸡蛋轻柔地在眼睛上滚动，带来阵阵舒适感，眼睛的肿胀也有了些缓解。

　　谢雨宁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说：“多谢你，静姝姐姐。”

　　秦静姝嘴角微向上弯，手上的动作不停，碎碎念道：“谢什么呢你个傻丫头，你从小就叫我姐姐，我自然是要在你需要我的时候，照顾好你的。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嘴最硬，表面无事，内心肯定十分难受。”

　　说到这，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谢伯父走了，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和我爹帮忙的，你就尽管提，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秦静姝的父亲是这几年才晋升上来做苏杭府太守的，以前他还只是个小县令的时候就认识了谢老爷，两人很是谈得来。

　　对于谢老爷的离世，秦太守十分唏嘘，又不好现在过来，听见秦静姝要来谢家，便派了两个得力的婆子一起过来，现在这两个婆子正在前厅帮忙。

　　“秦伯父有心了，等这阵子事毕，我一定带几斤好茶去谢谢他老人家。”谢雨宁轻声道。

　　秦静姝拨弄了一段时间，看谢雨宁眼睛好了很多，便收起鸡蛋，让采晴拿下去。听见谢雨宁这么说，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谢雨宁的额头，说道：“鬼精灵，我爹最喜欢你拿给他的茶了。”

　　她扶谢雨宁起身，二人走到桌旁坐下，门外的侍女刚好端来了一些吃食。

　　“我陪你吃点东西再回去。”秦静姝边说，边盛了一碗汤给谢雨宁，“我知道你没什么胃口，先喝点汤吧，我特地吩咐厨房熬的。”

　　谢雨宁知道秦静姝是怕她不吃东西，所以才会陪着自己吃晚饭，她对着秦静姝感激一笑，便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在秦静姝的督促下，谢雨宁勉强吃下了一碗汤和半碗饭。之后秦静姝便满意地离开了谢府，临走前还嘱咐谢雨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