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绵绵》晋览

5、返回苏杭

　　不知昏迷了几时，谢雨宁恢复意识的时候脑子还是迷蒙的，心却一抽一抽地清楚地痛着，脸上似有温热的液体划过。

　　以前她身为谢家长女，即使有父母的宠爱，却也不会恃宠而骄，一直在做一个合格的女儿、长姐、大小姐。在父母失踪期间，她也不断地压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理智地安排一些事情，但在那时亲眼见到疼爱自己的父母已然去世，她再想忍耐也终归是坚持不下去。

　　明明父母在临走前还答应过她，会平平安安回到家的，他们在信里沟通时，还计划着今年的新元日该怎么过，这才过了多久，没想到再相见时，是那样的场面。

　　命运真会玩弄人。

　　本是过着美满日子的一家四口，现如今就剩她和幼弟两人。

　　她想发泄心中的情绪，想抛开一切把自己关房里不出去，想就这么躺着逃避外头的事，但家里还有念航需要照顾，谢家还有家业要守着，父母的事还要调查个水落石出，她怎敢倒下。

　　谢雨宁挣扎着睁开了眼，入目是浅白色的床幔，这里是他们来时住的客栈，她被送回来了。谢雨宁坐起身，抬手挡了挡窗外刺眼的白光，她的眼睛十分酸痛，不知道昏迷的时候哭了多久，身上的衣物也已经换了新的。

　　她下床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毫不客气地一口喝下去，却因为喝得太猛呛了一口，她忍不住咳了一声，但是快冒烟的嗓子得到了滋润，总算舒服多了。

　　她正想抬腿走向门边，门却开了。开门的采晴与她四目相对，看到她醒了，采晴脸上即高兴又心疼，她端着一碗白粥放在桌上，“小姐，你终于醒了，先用点粥吧。”

　　“采晴，我躺了多久了？”谢雨宁对眼前的白粥并无兴趣，即使她的胃已经开始抽疼。

　　“小姐昏迷已有一天了。”采晴答道，这时候刚过晌午，正巧一天。谢雨宁昏迷后，大家都很着急，只能先把谢雨宁送回来。

　　“我爹娘呢？”

　　“老爷和夫人暂时被放在义庄内。”

　　“我想去看看他们。”

　　“小姐先把粥喝了吧。”

　　采晴站在谢雨宁面前，拦住了她。她知道，现在老爷和夫人去世了，小姐特别伤心，但是小姐昏迷的一天里并未进食，此时再急着出门，怕是身子要熬不住了。她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理应在老爷夫人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小姐。

　　谢雨宁明白采晴的心思，还没驳回采晴的话，就被她拉着回到桌边坐下，那碗白粥重新放在了她面前，软糯白嫩的大米熬得十分喜人，配上一点爽口的配菜，食物的清香飘进她的鼻中，最终她还是在采晴的视线下，用掉了这碗粥。

　　看见她用完，采晴才满意地点点头，“我这就收拾收拾，让人安排去义庄，小姐先在这等着。”说完就端着碗走了。

　　谢雨宁无奈地摇头，身子虚浮地出门去了楼下。在去一楼大厅之时，遇见了同样要下楼的成三以及另一位镖师。谢雨宁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声音很轻。

　　“二位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谢小姐你醒啦，我们想着你还没醒，刚就先跟你们家小管家辞了行，没想到在这遇上你了，在这待了有几天了，是时候该回去了。”成三正想回答，他身边的江程便抢着开口了。

　　他抱拳向谢雨宁示意道：“我和我表哥这几日的住食，真是劳谢家破费了。还未跟小姐介绍，我叫江程，小姐想必也知道了，我们是程远镖局的人。”

　　江程？谢雨宁听到这个名字有点意外，因为程远镖局总镖头的大儿子就叫江程。传闻江家有二子，性格一热一冷，处事利落干脆。

　　谢家就有跟程远镖局合作的过往，谢家在托付货物的时候，她跟在谢老爷身边也接触过几次程远镖局的人，但她并未见过江家人，也难怪这二人衣裳上的图纹要比普通镖师的复杂一些。

　　对于江程的抢话，成三并无不悦，只是点点头，表示他们确实要走了。他看见谢雨宁脸色苍白身体虚晃，想了想还是对她说：“谢老爷和谢夫人的事还望小姐节哀...务必保重身体。”

　　谢雨宁颔首，“住食之事是应当的，还是多谢二位当日对我家里人的相助，雨宁铭记于心。”

　　听此，江程又嘴快地想说什么，却被成三抢了先，“不必客气，照顾好自己即可。”

　　在谢雨宁没注意到的角度，江程眼正挤眉弄眼地瞅着成三，他表哥倒是挺关心这谢家姑娘的，冰山这是解冻了？只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过往之事吗？

　　谢雨宁听到成三的话，心里也感觉有些奇怪，总感觉这个人好像以前就认识她一样，她却没见过他？还有那时候在山上她偷着哭的时候，他是叫了她一声小孩吧，小孩？貌似成三也没比她大多少吧……

　　不过虽然才见没几面，她却没有过分揣测人家，也信成三不是堂皇之徒，她也只当做是一个好心人的关心。心中感慨程远镖局不止做生意诚信可靠，连里面的人也都是好人啊。

　　而成三说完也察觉自己有些许唐突，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他看了一眼谢雨宁单薄的身形，随后同她步伐一致慢慢走下楼，直到他们缓慢地走到一楼，他才向谢雨宁做了一楫，便快步走向客栈外，背影倒是有几分落荒而逃。

　　江程心中发笑，却顾及谢雨宁的心情没有笑出声，爽朗地跟谢雨宁告别后，就随着成三而去了。

　　目送二人离去，谢雨宁也上了采晴准备好的马车，去了百事街。

　　上次来义庄，是她和采晴，还有陈护院和安泰，这次来，照样是他们四人。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比上次的还更加沉重。

　　谢雨宁注视着已殓尸完的双亲，向刚刚引路的婆子行了一礼，“多谢婆婆为我父母收拾遗容。”

　　谢氏夫妇刚被发现时的样子历历在目，如今也已经像是熟睡般安详地躺在停尸台上，都说高手在民间，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县城的老人，殓尸功夫如此之好，让逝者家属看到都多了些安慰。

　　“这位小姐客气了，小姐家是大户人家，对我们很是尊重，银子也给的足，老婆子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所能而已。”

　　那婆子正是守义庄的老爷子的妻子，上次也是她为如云殓的尸身，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却不曾想开口说话时，却是那种颇具潇洒的人物。

　　不过也难怪她这么说，收尸殓尸，跟死人有瓜葛的人或事，很多人都是看轻的，特别是那些位高权重者，哪里会正眼瞧过他们，他们夫妻守了这义庄几十年，也没见过几个。婆子只是觉得很喜欢谢雨宁这样的可人儿，又喜欢人家给他们夫妻的这份体面，自然也要十足十的回报在人家的双亲上。

　　她将从逝者身上换下来的旧衣物拿给谢雨宁，“这是二位双亲生前所穿的衣物，如数归还小姐。”又将如云的衣物交给陈护院，“这是令夫人的衣物。”

　　谢雨宁和陈护院接过衣物，又对婆子道了声谢。谢雨宁摩挲了会父母的衣服，这才转身交给采晴，她看着眼前躺着的三个人，抽了抽鼻子，对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庄重地说道：“爹，娘，云姨，我们该回家了。”

　　虽然秦县县令在知道此事后，也有派人去山上搜查了几天，最后也只是查出那几个暴徒根本不是山上的土匪，这附近群山中也已经许多年没有出现土匪。

　　各方面信息总结下来的指向可以得知这是一场受人指使伪装成土匪抢劫的蓄意谋害，现在幕后之人的信息未可知，在这停留着也不能得到什么新信息，只能先送逝者回家，好好安葬。剩下的事，再由生者，慢慢调查了。

　　傍晚时分，谢家人便过来将谢氏夫妇和如云的身子装入棺椁内，一行人离开了秦县。

　　马车内，谢雨宁把玩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一脸沉思，这是刚刚出发前安泰给她的东西，说是成三在走前交给他的，因为那时候谢雨宁还没醒，所以成三只能先拿给安泰。

　　这是一枚赏金币，在李朝有一个组织是专门收钱为人办事的，需要办事的人将事情和相对应的钱财交给那个组织，组织在内部发布任务，就有组织内部的人领取任务，完成任务后可以领取赏金币，再用赏金币换取对应的奖励，任务失败，则没有奖励，赏金会退给雇主，并且不再接手此任务。

　　这个组织叫做寻衣阁，是近几年才渐渐在江湖上冒头的。

　　这枚赏金币，是跟成三打斗之人中途掉落的，他那时只感觉眼角有道金光飞过，并未瞧见是什么东西，在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重新回山上查找，找了几日才找到了这枚赏金币。

　　寻衣阁向来神秘，他们并不是单纯的杀手组织，也会有劫恶济贫的任务，只要是不破他们阁主定下的原则，有相应的赏金，他们便会接下任务。

　　那些人要是寻衣阁的人，那就麻烦了。很多人都知道，寻衣阁是不对外透露买主的信息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即使这个组织被端了，他们也会在被端之前，将买主的信息毁掉。所以知道这个组织的人都对这个组织褒贬不一。

　　她得想办法知道寻衣阁在哪里，即使寻衣阁有自己的规矩，她也得想办法知道点什么，即使再难她也得弄清楚她父母之事究竟是谁下的毒手。谢雨宁将赏金币握在手中，暗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