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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善意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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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的天就像婴孩的脸说变就变,下午还有阳光的京都,到晚上就刮起斜风下起了雨。
“啊!!那是什么!?”
城外,一个妇人撑伞经过护城林,隐隐约约瞅见前边树下有个漆黑的影子,吓得她尖叫出声。
妇人身边的丈夫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朝她说的方向打量了一会,稍微看清楚后,长叹一声道:“就个乞丐而已,吓死我了你这婆娘,赶紧走吧,等会家里儿子见不到咱们又要哭了。”
“这下雨天的,我怎么知道还有个人在这坐着呢,也是个奇怪人,快走快走!”妇人嘟囔着,拉着她丈夫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雨声沙沙,雨水将树叶压弯,顺势滴在了地上,也滴在了缩在树下的人身上。那人却反而没察觉一般,双手紧紧环住胸前,呆呆地坐在那里望向护城河的方向。
唇角微启之间,仿佛听见他在念些什么。
“玲儿……”
“我的玲儿……”
“……一群畜牲……”
“千刀万剐……都要送你们下地狱……”
春雷闷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闪电。
电光划过他的脸庞,照亮了他眼底蔓延的仇恨,熊熊燃烧。
***
平日里清晨时分谢家的管事和掌柜们已经去店内看管生意了,然而今天他们都聚在谢家新宅的前厅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些在讨论近期的生意,有些互不相理。
正当他们猜测东家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时,厅外走进来一个少女,手上牵着个小男孩,少女朱唇轻启,琳琅之声飘向他们耳中。
“各位早上好。”
在场的都是人精,在她进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谢家的新东家谢雨宁,她身边牵着的则是小少爷谢念航。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和他们打招呼,谢雨宁不紧不慢地依次回应他们,边牵着谢念航走到厅中主位坐下,两位小厮抬了两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进来放在厅中间的位置。
这些人见状都安静了下来,等到听见谢雨宁让他们重新坐下,他们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谢雨宁也不见紧张之色,倒有几分怡然自得,众人心里也有了些掂量。
他们大多都是谢老爷亲自挑选过来的人,自然不会对谢家有什么不怀好意,只是在听说谢老爷骤然离世,新东家又还小时,总不免有些担心。
如今见着,感觉谢雨宁还真有些当家风范,里边一些原本担忧或者不太看好谢雨宁的人也放下了八分心来。
等他们坐定,谢雨宁这才缓缓开口:“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想认识下各位,和各位聊一聊。在场的人里,有些人我还不认识呢,有些人也有好几年没见了。”
谢雨宁善意一笑,下头有些人附和她的笑容。
她接着又说:“如大家所见,我便是谢家新的当家。不过我资历尚浅,有些事不懂的或者与实际有出入的,还望各位多多指教。”
“小姐说的是,您放心,如果你有什么事,尽管问我们,我们一定帮您解答。”人群中一中年男子接了谢雨宁的话。
谢雨宁看向他,还是带着微笑点点头,“各位前几天交上来的账本我已经看完了,这箱子里的就是各店铺的账本。”
小厮将其中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满满当当的账本。
这才两三天,谢雨宁就全看完了?!
即使是年老见识多的管事都忍不住瞪大眼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一些掌柜更是闭上了嘴,静梭梭地待在椅子上不动了。
“我知道京都的生意不好做,这两年也多亏了各位,谢家向来赏罚分明,有些商铺做得好的,还是得赏一赏的。”
她话音一落,小厮将另外一个箱子打开,竟是一箱银子。
虽然这些银子不多,但是谁会嫌钱少呢,不知道谢雨宁这是要赏谁的,有些人只能心中暗暗猜测,或与身边的人使眼色。
而一些年长或者在谢家时间久的人则不动声色,毕竟谢雨宁的话里除了赏,还有罚。
站在谢雨宁身边的采晴翻开手中的本子,清脆地说出店铺名字和所看管的管事、掌柜,以及他们应有的赏钱,小厮在箱子旁边拿出赏钱交给相应的人。
“西一街玉石铺,钱掌柜,赏钱50两。”
“南三街布庄,佟掌柜,赏钱100两。”
“南四街墨香阁,李管事,赏钱60两。”
“东五街思茶斋……”
“中城区……”
凡是拿到赏钱的人皆是乐呵呵的谢过坐在主位的两位主子。
赏钱的名单念了一会,箱子的银子还有大半箱,采晴也翻开了新的一页纸,念出下一个名字。
“西六街粮铺,陈掌柜……”
采晴刚叫出店铺就有人站了出来,是之前那位应了谢雨宁话的中年男子。他笑眯眯地走出来,准备下一刻拿赏钱了,可是等了一会,采晴还是没继续说话。
他疑惑地看向谢雨宁。
谢雨宁浅笑道:“刚刚我说,有不懂的事,还望各位多指教,是陈掌柜应的话。”
“是,是。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属下必定知无不言。”陈掌柜谄笑道。
听见他的话,谢雨宁状似满意地点点头,从采晴手里接过两本本子,在陈掌柜以为她要亲自念出钱两数奖赏自己的时候,将两本本子甩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他一看,笑容逐渐僵住,本子上的字迹他认得,是他的,这是店里的账本,两本都是。
他猛地望向谢雨宁,她依旧面容含笑,却让他背后发凉,这时候他才发现,谢雨宁的笑虽在脸上,却不在眼里。他想起一个词,笑面虎,当初谢老爷也被生意上来往的人说是笑面虎,如今谢雨宁坐在那含笑着盯着他的模样,就跟当初谢老爷是一模一样的。
虎父无犬子,更何况是在十三岁那年就开始学管谢家生意的谢雨宁,他竟还真把她当做一个孩子低视。
在他惴惴不安之时,谢雨宁的声音在他前头响起,“那我还得真的请教下陈掌柜,为何西六街的粮铺有两本账本是日期相同,但是内里记载的数目却有差别?”
这话听得陈掌柜心惊肉跳,他不知道为什么谢雨宁在来京短短几日便能查到这点上来,明明他已经开始处理账本了,为什么谢雨宁能这么快又悄无声息地就查到了?
他猛地跪地,诚惶诚恐地说:“小姐明察!属下这是......这是为了谢家,为了您犯的糊涂呀!”
“哦?为了谢家?为了我?”谢雨宁语气不冷不热,“那你说说,是为的什么原因?”
“您应该也知道的,谢家的生意在京中本就不好做,很多商铺的生意都是比不过别人家的,账目上的数更是有些低下,属下……属下想着将原本的账目改动改动,拿给小姐看时,小姐心中也能宽泛一些,后期……后期再寻个时间向小姐告罪!属下不是故意的……请小姐明察!”他身体筛糠似的抹着脸说道。
“为了让我宽泛些?”谢雨宁轻笑道,她背靠在座椅后方,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眼神扫过在座的众人,其他管事和掌柜见了,纷纷转过头或是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又说:“想来大家也必定有所疑问,为什么各位的赏钱不一,有些人甚至没有。”
众人还以为她下一句是要处置陈掌柜,没想到她说的是这样,有些人心里直打突,有些人却突然回想昨日遇见的人,心中恍然大悟,而她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昨日我亲自去巡了所有店铺,各位拿的赏钱都是应得的,也是感谢各位尽心尽责而已。”她说完,看向跪在地上满头是汗的陈掌柜,“陈掌柜觉得,我在粮铺里看到了什么?”
粮铺里有什么陈掌柜心里自然清楚,可他不能说出口,只能低头沉默不已。
见他这样,谢雨宁也没逼他开口,她帮他说了出来:“抛开账本不说,我们先说说店里的情况。谢家的商铺向来最讲究的就是环境和店里人的态度,粮食这东西更是最讲究干净的。”
“我们的粮铺一直以来都是规定每日两清扫,而我在西六街的粮铺架子上,米篮外都能瞧见脏污之处。这是其一。”
“其二,店里的伙计看见有客人来,不理不睬还出言讽刺客人,我想着是多大胆的伙计能这样呢,没想到一查,竟是陈掌柜您的侄孙啊。”
“其三,店内的糙米中被掺了稀碎石子,大米粉碎不堪,店里的出入库存与总管所知的有所差别。我听说,陈掌柜家里这两年倒是不缺米粮呢,甚至你的妻子就在城中开了家粥铺,所用的米粮皆与店中的一样,所进的米粮数量也与店中有出入的米粮数一致。”
“以上种种,还真得劳烦陈掌柜为我们解答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