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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徐先生 暄子对自己 ...

  •   义帛想吃部队火锅,三个人在义帛的建议下去了望京的一个韩国小馆子。饭桌上,暄子和义帛不停的叨叨叨,坐在一旁的徐先生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周到的照顾着桌上这两个嘴就像上了发条是的女人。起初她俩对徐先生的乐于奉献还时不时的致谢,可是每每必谢也真是麻烦,后来她俩干脆就理所当然地享受起徐先生的照顾,徐先生就这么当上了餐桌上的劳模,服务员除了把菜端到他们桌子上就再也没什么可做的事情了。徐先生手上忙活着,嘴里不时提醒着俩人,“吃菜,吃菜。”生怕这两个女人这么说下去真耽误了吃饭。徐先生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谈话,用微笑打卡着她俩说的每一句话。吃完饭他们三个人走出拥挤的小店。义帛走在最前面,徐先生跟在暄子身后。这个不大的小楼里大大小小挤着十几家饭馆,楼道拥挤,楼梯狭窄。暄子想快一些逃出这个烟火气冲天的小楼,让外面的夜风好好地吹一吹自己。再有两层就可以抵达出口了,徐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等会,我走前头吧,我先出去抽根儿烟。”“嗨,一块儿出去吧,马上到了。”义帛手指了指一个方向。徐先生点着头,但是已经抢在了义帛的前头。暄子觉得徐先生这个举动有些莫名其妙。徐先生下了一层楼梯,站在一二层连接的转角处,黑暗的楼梯角落,暄子这才看见,他站的位置旁边有一个男人脸朝外站立着,身上说不出什么地方有些奇怪。思索着,暄子已经接近了他们站立的位置。徐先生嘴里含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看暄子离他很近了,撑开搭在他手臂上的风衣,轻轻抖了一下,把大衣撑开到最大,遮住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中段。暄子以为他要穿大衣就停住了脚步,等着他。徐先生见她停下了,歪歪头,催促着,“走,你先走。”暄子看他不知为什么眉头皱了起来,就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出了大厦,冷冷的夜风忽地拥抱着暄子,吹打着她身上的烟火气。这种寒冷让她觉得挺舒服。身后传来徐先生打火机的声音,暄子回过身问他,刚才在那里站着干嘛?徐先生深深吸了一口烟,黑暗中红亮的烟头愈来愈明亮的想要照亮这个男人的脸,可是随着一阵烟雾的升起,它暗了下去。徐先生不紧不慢地说:“嗨!我看刚才那个男的站在那儿不太对劲儿,怕吓着你,给你挡一下。”义帛听了,向暄子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暄子心中升起的暖意和这个目光刚好相遇了。
      徐先生话不多,但总是做一些让暄子温暖的事儿。这么温暖的一个人,一定有颗火热的心吧?暄子心里暗忖着。直到有一天,徐先生给暄子讲了这样一个经历……那时候,夏天还没完全离去,暄子叫徐先生出来一起到路上走一走,顺便唠叨唠叨她单位那些一地鸡毛的事儿。暄子觉得,徐先生是一个极好的听众,从不因为暄子的话多而显露出厌烦,在暄子说累了的间隙,还能适时地掂进来几句话,肯定暄子那些幼稚甚至无理的论调。徐先生总是能找到一些歪理去证明暄子的歪理是多么地正确。他总想让暄子多说几句,好像暄子的话进了他的耳朵可以自动折算成银行卡上的余额。暄子像往常一样高谈阔论,徐先生走在他身边认真倾听着。暄子不顾自己口腔溃疡反馈过来的疼痛信号,说的忘乎所以,还与徐先生谈起了宗教以及一些政治的话题。徐先生快走了几步,走到了暄子前头,暄子怕徐先生听不清自己的高论,紧捯了几步,提高了音量“我同事说,新疆可好了,没有新闻说的那样……唔……嗯”徐先生忽然转过身,把还在喋喋不休的暄子拥在怀抱里,嘴唇紧紧地吻了下去。说是吻下去,更像是徐先生用这个举动堵住了暄子无法停下来的嘴。暄子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吻”搞乱了,脑子嗡的一下不记得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脸上开始变得烫烫的,双手垂在身体两边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还是该推开徐先生?身体的力气渐渐地被这个“吻”抽走了,对方的唇此时似乎是冬天收纳棉被时,给收纳袋抽真空的抽气机。暄子的心在身体里好像快要装不住了,脚下的地也有些倾斜似的让暄子想要跌倒。暄子只能把双手扶在徐先生腰间,好了,站稳了。稳住心神的暄子这时候才察觉,自己的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舌头,这条舌头的主人还在寻找着本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舌头。它们两个奇妙地邂逅,纠缠在一起……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夏天的最后一丝暑气从他们身边划过,牵起一阵凉风轻轻披在两个人身上,夜风里,他们彼此抱得更紧了一些……也许是一个弹指,也许是一个世纪,徐先生微微松开了一些他的手臂,抬起脸看着暄子的嘴角。重新呼吸到氧气的暄子,□□和自己的灵魂似乎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一起。她被徐先生盯着的位置似乎嘟嘟跳了一下,暄子用手背一蹭,原本已经有结痂趋势的溃疡又扩大了自己的领地。徐先生看清了情况,脸上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以为自己咬破你了。”暄子还在努力回忆这个属于她和徐先生的初吻是怎么触发的。徐先生说:“天儿凉了,回车里吧。”暄子一反常态地没有反对,顺从地跟在徐先生身边回了车里。坐进车,徐先生从后座够过来一瓶水递给暄子,没有多理会的说起了自己的故事,那应该是暄子听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十几岁的徐先生去当兵,武警。有一次需要去一个边疆省份执行任务,那时候这个地方乱事频发,新闻报道不断。他和战友到了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更多。他接到的任务是和战友一起保护百姓。为了避免冲突升级,他们没有杀伤性武器,每人一个防爆盾牌,一根警棍,再无其他。出事的那天,他和战友为了防止一些商户受损,面对暴徒的不断挑衅,他们只能筑起一道人墙,他和自己的战友挽着手,用身体筑起屏障。那时候他的脑子空空的,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徐先生停止了讲述,眼睛看向远方,他空空的眼神问暄子,“你知道他们怎么杀羊吗?”暄子只是摇摇头,这时候暄子安静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他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从羊的屁股,顺着后背,哗……一刀下去……”听到这儿,暄子觉得感到了一阵寒冷,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脑勺的头皮一阵麻木,一个寒颤让她稍稍散出了这阵寒气。徐先生继续望着眼前的虚无,回忆着。后来,一把弯刀抵住了他的后腰,鲜血浸湿了他的衣服,等到他感受到疼痛时,他已经扑向地面,人墙出现了一个缺口,身边的战友喊着他的名字,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战友们纷纷向一个方向蜂拥,骂喊声,哀嚎声……终于,他的倒下,引燃了战友们的最后一丝愤怒。任务结束了,他获得了二等功,同时也在二十岁就获得了安静的性格。他平淡地为暄子讲述这些的时候,暄子看不出他脸上有什么太多情绪的起伏。只是低下目光时,在车里昏黄的灯光下,暄子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自己的膝盖,手指间的指甲盖变成了白色,膝盖上抓出了久久不能退去的印记……
      ……
      后来,徐先生参与进了暄子的生活。静悄悄地。静的就像一只灵巧的猫咪走过一个忙碌的菜市场。没有人看见它什么时候进来,等你发现时,它已经在哪儿多时,优雅地舔着爪子,梳理毛发。徐先生就是这样,他的到来没有让暄子的生活发生太大的变化。静静地坐在沙发的一边,看看新闻或是拿起暄子书柜里的书饶有兴致的翻翻……他说只要和她在一个空间里他就安心。他就用这种方式陪伴着她,就像是暄子家里新买的一个摆件,陈列在哪儿,装点着她的生活。义帛她们也适应了暄子家新长出的“植物”。义帛进门扫了一眼沙发,没看见徐先生的身影,疑惑地问暄子,“人呢?”暄子往窗户指了指,俩人望下去,在楼前的空场上,徐先生认真地擦着暄子的小白车。他自己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暄子小车的旁边,已经映出了楼群的倒影。义帛不解的问暄子,“干嘛不出去洗去?非得自己擦?”暄子无奈地笑笑,“他说他就喜欢自己擦车。”两个朋友就像两只扒窗的小狗,专注的望着楼下的风景。徐先生围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时用手找补几下还不太满意的地方,退后几步,左右打量。终于满意地收起擦车布,投进小桶,向楼门方向缓缓走来。夕阳拉长了徐先生的影子,给一黑一白两辆小车绣上了玫瑰色的光晕,它们就像穿着西装和婚纱的一对新人,并肩依偎……时光悄悄地流逝着,一个悠闲的下午,徐先生毫无征兆地对暄子说,“我们结婚吧。”暄子轻轻地回答,“好。”平淡的就像两个人刚刚决定了一个晚餐地点。几天以后,暄子拿着一个有她和徐先生合照的小红本给义帛和润润看。义帛拿着小红本震惊不已,“真的假的?!这么大事儿你自己就给办了?才认识多长时间……”等等一连串的问题把义帛变成了机关枪。润润瞧准机会从义帛手里夺过小红本,把每一个信息看的仔仔细细,“啊?他比你大四岁呢?什么时候照的这个照片呀?……”又一把小机关枪开始开火了。暄子知道会是这样的效果,就笑眯眯的等着她俩消耗完弹药自己停下来。差不多静下来一阵儿,暄子说,“其实我现在也还没反应过来,可我已经同意了呀……”她带着得意的笑拦住了义帛一车的抱怨,“哎……已经这样了,我们还能说什么?这证儿都领了,国家都同意了。便宜他了。等你俩结婚的时候我堵门,我急死他。”三个人哄笑成一团。可是,义帛邪恶小心愿最终没有实现……树叶落了又绿,在第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离开枝头的时候,红色小本上两个人的照片又变成了单人的大头照。说分手的那一天,暄子就像那时的徐先生一样,那么的不经意。徐先生却没有像暄子一般淡然。他向她要了答案,可是她却给不出。静默了良久,徐先生用力抱了抱暄子,收下这个拥抱,暄子看似轻描淡写,却透支了那整个秋天的力气……徐先生离开以后,暄子经常感觉他似乎还在那里,那个沙发的边上,没有离开过一样。暄子知道,这是她情感上的幻肢,明明失去,却似感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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