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祸至 ...
-
千令远第一次见到林沁儿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仗着家世横行江湖的纨绔子弟,常年疏于练武而武功平平。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替自己的父亲出门给一江湖前辈拜寿。
路过临江镇,那日正是七夕。他站在桥上惊鸿一瞥,对桥下临岸对月遥拜的少女一见钟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年少的他性格跋扈,一腔真情用错了方法,反而促使别人英雄救美,成就了他人的一段佳话。
可恨他武功不如那人,连手下一群青云门弟子也不是对手。
那一晚,千令远丢尽了脸,回家后发奋练武,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那个少女。
许是老天垂青,他再一次下山办事之时,再次偶遇那个少女。不同于上次,这次他有了成为英雄的机会。
少女被一群黑衣人追杀,千令远想也没想,拔剑上前,许是武功大进,许是还差那么一点,他击败了绝大部分黑衣人,却顾不上朝少女袭去的最后一人。
正当他焦急万分,准备接受心上人在眼前惨死的结局时,一人一剑像光一样从远处射来,疾如风,势如雷,将最后那名黑衣人一剑毙命!
“秋公子!”
千令远浑身竭力地站在黑衣人的尸体旁,看着心上女子惊喜地投入别人的怀抱。
那人转过头,千令远第一次那么讨厌一个人,恨不得将他粉身碎骨!
命运有时就是那么奇妙,那人就是上次将他击倒在地,让他脸面尽失的秋公子。
那一天,他和两人冰释前嫌,他正式认识了秋兴泽,也知道了心爱女子的名字——林沁儿。
从那之后,他们偶有联络,因为,他仍未死心,七夕月下那一幕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
千令远经常好几封信寄过去,隔了好久,收到林沁儿简短的一封回信,却仍然乐此不疲。
他以为他终有一日能打动林沁儿,却不想他父亲突然得了那种病,发现之时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之后两年,便是他忙着接手门主之位,忙着打压长老,忙着整顿内务,等他忙完,林沁儿早就嫁做人妻,有孕在身。
千令远得知她所嫁之人并非秋兴泽,而是大名鼎鼎的秋鸣剑秋逸泽时,大笑两声,从此再无念想。
他娇妻在侧,佳儿相伴,年纪轻轻便坐拥整个青云门,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内心深处隐隐遗憾。
直到三年后,千令远再次收到林沁儿的来信,多年后再见,昔日明媚的少女脸色苍白,一副病容,向他凄凄诉怨。
千令远惊艳于这副西子病容,林沁儿又是如此地拜托请求,他一点都不犹豫地答应了。
至少这一回,他赢过了秋兴泽。
半个月后,他就收到了林沁儿的死讯,自此,他有了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暗中蛰伏谋划十几年,秋逸泽死了,他终于报了一半的仇,但是,沁儿——
千令远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他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是他控制不了,他想,他可能是被算计了。
千尽之那逆子并没有因为他警告的眼神而停下,继续在那揭示所谓的真相:
“千门主对林沁儿所爱至极,至今保留着两人十几年前的信件,更是在信中坦言毫不在意其临江阁主之女的身份。多亏了这些信,要不然大家也不会知道千门主竟然与临江阁暗中勾结,诛杀江湖同道。”
“那临江阁的信物想必是千门主自己的吧。”千尽之说完侧头对暮紫烟柔声道:“师妹,你别怕,告诉大家,这枚信物是不是门主给你,让你用来栽赃暮梨?甚至,暮梨都是他下的毒手?”
暮紫烟这下完全不怕千令远了,千尽之眼中的鼓励她心知肚明,她乐意为他揭穿千令远逼迫她做的事。
暮紫烟先是恐惧地望了一眼千令远,然后在众人如炬的目光中,带着哭腔道:
“呜呜,都是师父,是师父威胁我说要找一个人出来做临江阁的奸细,恰好小梨在外面听到了师父的话,师父怕小梨泄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逼我杀了小梨。”
暮紫烟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小梨那丫头自小跟着我,为了不让我为难,自己撞上了剑口。之后,之后师父便给了我这信物,让我说成是从小梨身上掉下来的,把一切都推到小梨身上。”
一旁有弟子听完,皱了皱眉,问道:“暮师妹,你说师父威胁你,你有什么能让师父威胁的?”
暮紫烟为难地眼泪直掉,最后沉默了半响才道:“我,我喜欢上了大师兄,师父威胁我若不按他要求的做,就把此事传遍青云门,说我勾引师兄,让我在青云门再也待不下去!”
千令远听到此等指控简直气急,可恨暮紫烟的这番说辞却让大部分人信以为真。而他,千令远,成了暗中逼迫弟子,耍阴谋的小人!
他虽口不能言,身体僵直,耳朵还是能听清的。
“想不到门主竟然是这种人!”
“是啊,暮师姐太可怜了,因为喜欢大师兄就被师父这样威胁逼迫。”
“哎,要不是门主独断专行,定下秋鸣山庄这门亲事,大师兄与暮师妹倒也是青梅竹马一对佳侣。”
“嘘,小声点,门主还站在那呢。”
“喂,师兄,你有没有觉得门主有些不对劲?”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这时,人们才发现千令远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一会了,即便是心虚到无话可说,也不该是这副样子啊。
“千令远中毒了。”江夜一语道破。
“他什么时候中的毒?”
江夜想了想,摇了摇头,能让千令远中毒的机会太多了。要是零二在,有不下十几种办法让千令远悄无声息的中毒。
“看来,千令远的仇人也不少啊。”秋大小姐最后做了总结。
江夜点点头表示同意,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一时间竟想不起来。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千令远感觉到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心机如他,自然也意识到自己中了毒。只不过什么时候中的毒,也是毫无确切猜测。
千尽之是第一个察觉到千令远不对劲的人,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只不过,不说话的千令远对他有利,他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他正欣赏着此刻千令远愤恨不能言的样子,他还有好多真相没说呢。
“大家都听到了吧,所有事都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千门主一手策划。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千门主到现在都攥着那幅画,果然情深。”千尽之继而讽刺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惜的是,千门主不是那个英雄,美人也是别人家的。那画上的女子林沁儿不但不是他的爱妻,还是大名鼎鼎的——”
眼见千尽之就要将一切抖露出来,千令远眼睛瞪得极大,眼底发红,全身气流乱窜,胸口狠狠堵着一口气——
“噗——”
千令远在千尽之道出林沁儿身份前的那刻血液倒流,一口淤血吐出,顿时浑身像脱去了枷锁般轻松。
“住口!”
千令远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脚下发力,一个猛扑,袭向咫尺之遥的千尽之。
千尽之被他猝不及防的反击打断,想要再次重演之前那一剑。
但千令远毕竟经验老道,断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千令远佯攻千尽之的上盘,实际近身后出其不意,断了他的下路,千尽之一个不察,身体向右侧倒去。
就在千尽之以剑抵地,借力起身时,千令远已经袭到他的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心。千尽之顿时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
暮紫烟时刻关心着心上人,还没等千尽之扑在地上,暮紫烟就先到了那,一把接住向她扑来的心上人。
千尽之没有受到二次撞击,吐完血后用袖口狠狠一擦,立马推开了师妹的怀抱,气急败坏地看向那个男人。
刚刚反手给了儿子一个教训的千令远也并不好受,他的毒并没有解,方才那是强行气血逆流,冲破了束缚的同时,自己也是伤上加伤,要是不及时治疗,怕是命不久矣。
千令远身心俱疲,却并不后悔,林沁儿可以是临江阁主之女,但不能是秋鸣剑之妻!
一旦捅破,不仅是林沁儿的名声,他这么多年的筹划将满盘皆空!
千尽之看着这个有如强弩之末的男人,即便是这样,也要守住那个女人的名声吗?他为自己能理解千令远那一刻的意图而感到不可思议。
其实,千尽之应该感谢千令远,要不是他这个父亲,此刻,他早已踏入黄泉。
远处的树干上,江夜手中捏着三片刚摘下的新鲜树叶。
早在之前提到林沁儿的时候,秋大小姐便有些气息不宁,以防万一,江多关心了一句,然后,便接到秋大小姐的任务:若是千尽之有透露林沁儿身份的意图,那便在他出口前杀了他。
秋大小姐财大气粗地许诺一万两,江夜为此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捡起老本行。
就在刚刚,千钧一发,要不是千令远先一步暴动,江夜手中三枚新鲜制作的暗器就要见血了。
可惜了。
江夜在心中暗暗可惜那溜走的一万两,眼下这情景,千尽之大概不会再提起林沁儿的身份了。
“你就真那么在乎她?”千尽之眼底发黑,举剑质问。
千令远只是幽幽地回望,没有说话。他感觉只要他一张嘴,口中最后一道生气就要散去。
“好好,我明白了!”
“千令远,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我的母亲,是不是你杀的!”
千令远还是默不作声,但熟知他的千尽之还是从那漠然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杀了这个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的男人!
“我要你偿命!”
就在千尽之一鼓作气,全身心投入那一剑时,堂外,响起了一道阴森的笑声。
“桀桀桀,不愧是青云门主养的好儿子,好一出父慈子孝的大戏,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