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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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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令远自认老谋深算,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没想到,今天被自家儿子摆了一刀。
要不是千尽之是他唯一的儿子,千令远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逆子!
看看这个逆子说了什么?
他竟然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逆子——”
千令远捂着胸口,亲子的背叛让他措不及防的同时也让他丢尽了脸。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千令远彷佛一个受了伤的老父亲,怒急攻心,一下子跌坐在身后的门主之位上。
一旁的弟子和管家想要上前搀扶,被千令远摆摆手拒绝。
千令远毕竟积威甚重,即便千尽之平日在门内高冷不阿的形象深入人心,众人对他的话有几分相信,但仍架不住千令远的几句话。
“逆子,我平日对你多番教导,遇事要沉着冷静,万不可自乱阵脚,轻信他人,妄作判断,如今,你不知从哪听到了什么,竟是要铁着心与你老子作对?”
一口气说罢,千令远又叹了一口气:“尽之,你太让我失望了。”
千令远四两拨千斤,一下子把千尽之说成了听信谣言就污蔑他老子的蠢货。
可惜,千令远还是不够了解他儿子,多年来,他从未与他儿子真正亲近过,也自然不知千尽之寂冷沉着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行事大胆,谋定而后动的心。
“是你太让我失望了!”千尽之公然叫板。
“我千尽之愿意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敢站在这里,自然是有你勾结临江阁的证据!”
千令远听到证据,先是一惊,然后思索到,自己做事从来不留把柄,与那人联络也格外小心,不可能留下什么所谓的证据。
“孽子,信口雌黄!”千令远看着不为所动的千尽之,在看到他唇角勾起的笑时,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啪啪——”
千尽之拍了两下手,就有一弟子殷勤地送上一木匣。
“诸位,我千尽之不屑做那空口无凭,无端诬陷他人之事。这木盒内的东西正是千门主书房暗室中所挂,方才趁着千门主在这正堂之中,我特地让郑师弟取来的。”
“我与郑旭师弟此前并无多少交集,在场的师弟们都可以作证。”
千尽之说着左手打开木匣,拿出那特意卷起的一轴画。
他暗自得意地看着千令远骤然顿住的神情,耳边是师弟们与郑旭求证的声音。
“千门主,这幅画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
千尽之不待千令远上前阻止,刷的一声将画轴展开,一副栩栩如生的仕女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证据!”
千令远将画向众人展示,千令远在看到画的那一刻,再也冷静不了,一个跨步向前就要夺画。
千尽之一直关注着那边,在千令远上前对他出掌夺画之时,右手上那柄尚未入鞘的剑在他硬生生抗下那一掌的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刺入千令远的左胸。
千令远抢回画,失而复得后一霎那的放松让他错过了避开千尽之那一剑最好的时机。
他没有被刺中要害,但也被一剑穿胸而过。
众人眼睁睁看着千尽之有如故意折磨一般特意放缓了动作,一寸寸往回拔剑。
即便如此,千令远胸口的伤在剑收回的那一刹还是迸出了血。
千令远来不及将画卷拿开,画上,终究还是溅上了几滴血,如红梅般盛开在画中女子身侧。
江夜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直到千尽之收回剑,他才有时间回看那幅引发了血光之灾的画。
“爱妻林沁儿。”
他读出那画上的题跋,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再次认真看了那画上的女子几眼,总感觉似曾相识。
“呵,他也配!”
江夜听到秋大小姐嘲讽的声音,悄悄看了秋大小姐一眼,就这一眼,他再次对照画上的女子,突然明悟过来!
这画上的女子,与秋大小姐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江夜更相信,若是换了女装,秋凌霜与画上之人至少能有七八分相似。
能有如此高的相似度绝不是偶然,江夜脑子转的极快,想起秋凌霜如今的化名林霜,心里便有了七八分猜测。
“她是你——”
江夜说到一半,停住了,他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秋鸣山庄的情报,上面写着秋凌霜母亲的名字是林水心。
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江夜恨不能收回前话,要是一不小心触及秋大小姐的伤心事就不妙了。
谁知秋凌霜似乎并不在意:
“林沁儿是我母亲的闺名,他嫁给秋逸泽后改名林水心。”
不,她还是在意的,江夜察觉到秋大小姐的语气变得漠然,毫无感情。同时,他也留意到秋凌霜用的是“秋逸泽”这个称呼,而不是“父亲”。
“我不知道为什么千令远会有我母亲的画像。”
秋大小姐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江夜只能按下心中仅有的好奇,默默看戏。
正堂之上,千尽之任生父的血从剑尖滴落,一滴一滴,在金石地面上散开。
他冷眼瞧着众人欲言又止,欲进又退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回自己!
他不像眼前的这群人怕这怕那,思前顾后,他敢于站出来挑战自己的父亲,挑战这个在他头上压了十八年的男人!
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有胆!
看着站在那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曾经挡在他身前的那道只能仰望的高墙终于倒塌,一切,不过如此。
千尽之原以为他会很激动,但他手中的剑稳极了,一旦打破了权威,他意识到,一切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艰难。
现在的他,就好像被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在畅怀的大笑,一个,冷静地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千尽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说话的是青云门内的一位长老。
在场的长老中他辈分最高,比如今的门主千令远还要高一辈,可惜,这么多年一直被千令远压着。如今,千令远作为门主被伤,他不得不站出来说上几句。
千尽之瞄了一眼,对于门内这些长老,受千令远影响,他对他们连几分印象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尊敬。至于所谓的授课,这些长老总是推三阻四,来了也是点个到,千尽之与他们可没有半分师徒情分。
“葛长老,我今日只为了揭露千令远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葛长老站出来,莫非是与此人同流合污?”
被千尽之用粘稠到能滴出恶意的眼神盯着,那位出声的葛长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步退后,颜面扫地,他再无脸站出来指责千尽之。
“众位,要我看还是先听听千少门主是怎么说的,再做决定也不迟。”那站在另一侧的中年大汉适时开口,让众人起起落落的心再次稳住。
今日堂上的真相实在是千变万化,先是黄衣女子,再是那位暮姑娘,最后,又成了千门主被指控与临江阁联合。最重要的是,方才千令远夺画的举动实在是出人意料,太像是要掩饰什么了。
千尽之先是看了眼那说话的大汉,转而扫向被千令远攥住的画,暗格中看到的那些书信浮现于脑海中,帮助他拼凑出一副真相。
“我方才说过,证据便是这幅画。这画上的题跋‘爱妻林沁儿’想必大家都看到了。”
千尽之顿了顿,继续道:“但青云门内弟子都知道我的母亲,千门主唯一的妻子,是江南沈家的嫡女,而不是什么林沁儿!”
暮紫烟心疼地看着千尽之,她能感受到心上人内心的怨愤。
千尽之没在意旁人的窃窃私语,他不想过多地谈及母亲,要不是为了将千令远那些事都抖出来,他才不会让亡母再次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可怜的女人。
“孽子!住口!不准你提那个名字!”
林沁儿这个名字一出,千令远除了一阵恍惚,更多的是愤怒!
就像千尽之不想别人议论他的母亲,千令远也不愿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林沁儿”这三个字。
仅仅这三个字,就代表了他这一生最隐秘的感情,那是他最不愿宣之于口的内心净土。
愤怒的不仅是眼看就要气急攻心,一口黑血吐出的千令远,远处听到江夜转述现场的林霜亦是眼神冰冷,双手攥拳。
无论是秋凌霜还是林霜,林沁儿都是他的母亲,尽管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但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谈及林沁儿这个名字。
千尽之突然一个冷颤,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如此失态的怒吼,他忽略了这个小小的不适,再次持剑相向。
“戳到你的痛处了,千门主?”
千尽之等着再刺他一剑,可惜,那个男人并没有失智上前,千尽之注意到千令远唇色有些苍白,看来前一剑对他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事实上,千令远突然发现自己浑身僵住,已经无力再上前一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愤怒到了极点便是极端的冷静。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还能讲些什么?
事实证明,他再次小瞧了自己这个平时循规蹈矩,看似天真孤高的儿子。
那逆子口中的第一句话,就让千令远怔在原地。
“林沁儿,乃是临江阁阁主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