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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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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江夜在纠结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远，直到他再次听到东厢房传来的动静。
他的心终于定了下来，秋大小姐回来了。
江夜又闭眼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实在是睡不着。
真稀奇，曾经他可是拥有想睡就睡这项技能。那段刷任务的岁月里，睡眠其实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随时随地睡眠补充体力几乎是每一个职业杀手必须学会的事。
心不静，越想睡就越是清醒。
江夜无法，只能起身，他决定在这青云门内好好逛逛。
凭他的身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处就如吃饭呼吸一般。
多年来的职业习惯作祟，他并没有从正门离开，他选择了隐蔽的视觉盲区。
多亏了这个习惯，让他发现了蹲在树上暗中窥伺东厢房的零六。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隐匿技巧，江夜一下子就确定了那人临江阁杀手的身份。
江夜仗着自己技高一筹，想要偷偷解决了这个隐患，刚想绕到他身后动手，又忌惮起临江阁的手段。
万一还有其他人，岂不是打草惊蛇？
江夜在那人身后蹲着，时间久了，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人与其说是来暗杀秋凌霜的，不如说是监视她的。
按他们杀手的思维，想要解决一个人，现在是不惊扰目标最适合暗杀的时间。
此刻，万籁俱尽，正是好眠。
除了难得遇到的几个巡逻的弟子，几乎所有人都沉眠深梦，这时候动手，必定能一击毙命。
正当江夜犹豫是继续按兵不动，还是去其他地方逛逛时，夜空中突然闪现一道白色的亮光，一瞬而逝。
要不是对这信号弹熟悉得很，江夜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绝杀令！”
江夜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的同时，耳边传来清晰的惊呼。
显然，那蹲守秋凌霜的人也不知道临江阁今夜的计划。
绝杀令，是只有临江阁发布需要十位杀手以上的任务时才会用到。
银光一出，手起刀落。
整个青云门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交横连纵，客院和弟子院中，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梦中消逝。
这群人有如收割麦穗般进进出出夺人生机，只留下一具具苍白的尸体。
当然，即使是人一天中最沉睡最薄弱的时间，还是有人在危机中惊醒。
不过，顶多就是在黑暗中多挣扎那么一两下，最后在精心筹备的暗杀盛宴中贡献一曲小起伏罢了。
这些杀手目的明确，直到来到了西侧这间偏僻小院。
来人身形高挑，手持一把弯刀，刀尖染了不少血，刀侧线条流畅的几笔雕纹中还残留了不知是谁的血。
眼见这人就要直接闯入东厢房中，江夜想要上前阻拦的前一秒，不妨之前那一直蹲守的另一人先一步出手挡住了杀手前进的步伐。
那弯刀被硬生生挡在半空中，又是几招对峙，江夜在一旁只能听到细微的金属相碰撞的清脆鸣声。
奇怪的是，打了半天，那出手阻止的杀手并不见手上有什么武器。
江夜极目凝视，也没发现什么，他不得已闭上眼睛，全身心用耳朵感受周围的动静。
风吹叶的沙沙声中，那“兹——”一声的刀尖划过金属丝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等等，金属丝！
丝？丝线？
银蚕丝！
那个黑心客栈的掌柜！
还是说——
“零六，想不到你还活着！”
说话的不是江夜，而是那手持弯刀的杀手。
这声音一出口，江夜顿时发现这弯刀杀手也是熟人！
“零二你还活得好好的，我怎么舍得去死呢？”
零二算是江夜比较熟的零字辈杀手前辈，印象中，零二擅长使毒，江夜仅有的医药常识还是零二教的。
两人身份一挑明，便各退一步站在原地不再交手，开始了言语试探。
“不如，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退开，我就放你一马。”零二道。
“放我一马？怕不是今夜过后，我的追杀令就挂在听雨堂的首榜了。”零六讽刺道。
“零六，当初既然死遁离开，如今你又何必现身？”
“身不由己，欠了份人情，这里面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会护到底。”零六毫不退让。
零二心下衡量一番，此刻在这拖着确实不是上上策。
“罢了，我给你这个面子。”
零二最终收刀离开，离开前，他意外地提醒了一句：
“这次任务是门主亲自发布的，你——”
零二终究没有说完，夜空中又一道红色的亮光闪过，这是撤退的暗号。
零二消失了，江夜却一点都不轻松。
能有资格指挥零二撤退的人，临江阁可没有几个，每一个，都是连江夜都不得不忌惮的存在！
江夜消化着方才听到的一切，越发觉得自己陷入了不得了的麻烦之中，江湖利益博弈，他一点都不想参与。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杀手而已。
江夜并没有犹豫多久，几乎零二消失的那刻，他就追了上去。
没有人发现零二身后跟了条小尾巴，连零六都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东西厢房，继而蹲回了原点。
零六很确定，偏院里的两人绝对发觉了什么，但他还是低估了江夜的能耐。
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夜绝对是如今临江阁内将隐匿这项技巧练到登峰造绝之人。
甚至，他真心隐藏的话，连秋凌霜都不一定能察觉。可怜江夜身在局中，秋凌霜给了他不少错觉，让他严重高估了秋大小姐的实力。
江夜的速度并不慢，他也不敢慢，追上零二不容易，在零二与其他人汇合前追上他更不容易。
穿过后院的假石林时，江夜终于现身了。
他摘叶为器，一梭飞叶穿石便让零二停下了脚步。
“十一？”
零二印象中，十一惯用这一招，就地取材，出其不意。其实真相是江夜为了攒钱连这些随身武器都是能省则省。
“是我。”
江夜凌身一跃，出现在零二面前。
零二匆匆打量了一番江夜，人还是那个人，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你这些天去哪了？再不回来，听雨堂就该发布追杀令了。”
零二笑着道，其实他一直在观察江夜的表情，江夜的失踪和出现都透着蹊跷，阁主那对秋鸣山庄的事太过重视，江夜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出了点意外。”
面对零二，江夜找回了些在临江阁的感觉。
明明才过了几天，这种毫无感情，冰冷至极的说话方式却让他感到陌生。
“正好，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去，阁主对你在秋鸣山庄的任务很感兴趣。”
“我不能回去。”
面对零二一步步地靠近，江夜直接拒绝。
他的话太过坦然，以至于零二一时间竟分不清江夜是不是要背叛临江阁。
“为什么？”
“我在调查秋鸣山庄灭门之事。”
江夜根据之前听到的消息扯了一个谎，他还拿出了曾经意外得到的阁主玉佩。
零二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刻有点懵，但经常接触阁主的他自然能分辨出江夜手中拿的确实是阁主常佩戴的玉佩之一。他一瞬间理解了江夜的情况，看来江夜与阁主早有联系，阁主果然还是老谋深算。
“我明白了。”零二点点头，同时问道：“十一，你将我拦下是想要我协助你？”
见零二如此上道，江夜感慨自己急智的同时，压下心底本就不多的愧疚，心安理得地向零二套话。
原来，三日前，当临江阁主得知秋逸泽身死的消息时，大发雷霆！
零二一群人本来是得了找寻秋鸣剑的任务，得知秋鸣剑刺死了秋逸泽，立马赶了过去，正好遇到青云门的弟子，仓促间抢了尸体和剑，同时为了不暴露临江阁，将三名弟子杀人灭口。
可惜，那秋鸣剑经临江阁主确认后乃是赝品。
临江阁听风堂耳目众多，分析此事后察觉了青云门的手脚，恰好又有在青云门的卧底传出了千令远要对付临江阁的消息。临江阁主大怒，顺水推舟，立马策划了今夜的夜袭，好叫人知道临江阁不是好惹的！
从零二的口中，今夜的夜袭只是临江阁对青云门挑衅的示威，但江夜仍觉得有些莫名。
在他眼中，临江阁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夜袭虽能震慑江湖众人，但也可能让江湖众人对临江阁的强大势力太过忌惮而真的团结一心讨伐临江阁。
再者，这么一来，秋鸣山庄的案子与临江阁再也脱不了关系，外人看来，临江阁这次夜袭无非是心虚之下想要灭口，简直就是自己把锅往自己身上背。
作为一个暗中发展了几十年的杀手组织，绝不会做这么愚蠢的出头之事！
要么是临江阁有内奸，要么是阁主疯了！
江夜的一切猜想都是基于临江阁并非秋鸣山庄灭门的凶手而来，这一点，也是零二告诉他的。
临江阁只想要秋鸣剑，而并非是秋逸泽的性命。
那么，究竟是谁想要秋逸泽的性命呢？
那可是天下第一剑，又有谁能要了他的命呢？
江夜手中摩挲着白日里秋大小姐给他的玉，目送着临江阁的杀手们如退潮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追上零二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临江阁，终究还是逃不脱啊！
